他的意识混沌,但某些原始的,处于文明掩饰下的野蛮思路的体悟却变得格外清晰。
他在撒谎。
他直线冲刺,不以突破防线为目标,而取最高效的杀伤手段,他不是约书亚,没办法像她一样一个人对前线施压,对爱国者的处境没什么帮助...
他在撒谎。
他从怀里摸出飞刀,将眼前人的嬉笑怒骂全部钉死,就像画家固定画布,翻转手腕,本能的旋转,绞碎脏器,肌肉,制造更多的痛苦。
他在撒谎。
他显得游刃有余,箭矢,刀枪,拳脚踩着他的影子与他擦肩而过,旁若无人的疾驰在大道上,性命就像安排好了的话剧剧本一样往他刀口上送。
鬼影的呼吸断了半截,身子转过半圈,他躲不开——
“砰!”来人的眉心爆出一朵血花。
“蒙斯克你个智障儿,活该挨千刀的神枪手。”层楼的阴影中,义体人对着鬼影举枪致意。
迅击士没有要最后一刻才开枪的意思,他不是会开那种玩笑的人,实在是他走神了。
在战场上走神了。
鬼影顺下了剩下的半口气,一种一次呼吸就要解决大批敌人的别扭感觉在心头升起,他办不到,他的本能和理智都在告诉他这事儿成不了,他没办法再对自己撒谎,没办法再装的如此游刃有余。
约书亚总说蒙斯克想得太多,实际上她想的一点儿也不比铁骑兵少。可她总有办法控制那些想法别在不必要的时候冒出来,也有可能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只是她表现的风轻云淡。
“喂,还能再来一枪吗?可别等我们都死绝了。”通讯频道里传来鬼影平和的声线,就像刚才破口大骂的不是他一样。
他肯定不知道蒙斯克的信号接收器有全频道接受处理的功能。
“放心。”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换弹,开枪,蒙斯克翻过楼顶的栏杆,砸进了另外一栋小楼里“希望这栋楼有个电梯什么的。”
“别想了,你肯定超载。”和铁骑兵一起行动的最大感想,是那沉闷到烦躁是脚步声。
“要是你们真的死了,我绝对会把墓碑都围成一圈的。”
“为什么?”
“这样可以只献一束花,每个墓碑前面都会有那一束花,非常省心。”
“你这样的朋友还是别来了。”
蒙斯克的义眼一缩,两声枪响过后,鬼影得以攻破大门,哨卫们鱼贯而入,准备清理掉停车场内的所有敌人。
约书亚去哪了?
他从未见过她退下火线,尽管现在他的人生都透着诡异的气氛,像是突然来到自己不认识的世界,卷入一场不知道为何打响的战争。
但他依然相信那个家伙,她总是能赢,总是在最致命的任务里带着所有人回来,她从未抛弃过任何一个人,除了这次,她无声无息的消失,然后留下一堆烂摊子。
“砰!”在这个时候走神真的不对,差一点鬼影就要命丧敌手,不过子弹先行一步。
“如何,顺利吗?”
“额...我们正在尝试发动车子,靠,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快些解决,我看到四个街区外又有一队人过来了,戴着不一样的臂章,看上去是城卫军的人。”
“给我们争取点时间,蒙斯克!”
“老本行,交给我吧。”
蒙斯克抬起枪口,这楼的视野就十分不错。在这个时代迅击士更换狙击位似乎意义不大,即使暴露,也没什么人能对他造成伤害。
将枪口遥遥对准城卫军,军官帽的设计真的很显眼很华丽,或许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在郊游而非打仗。
醒醒孩子,这是在战场上。
军官倒下,城卫军在匆忙中隐蔽,有几个人判断错了他的弹道,直直闯入他的射界内,趴在不能提供掩护的掩体后背对着他。一人一颗枪子儿,剩下的人相对于他们的同伴定要聪明许多,一时半会儿打不着。
等他们恢复冲出勇气冲出掩体,鬼影那边应该把事情办完了。
“蒙斯克?有人受伤了!他有点不太妙,你那边如何?”
“直接带着伤员走,我能搞定这边儿。”
迅击士翻出窗外,从三楼跃下,他实在是受够狭窄的楼梯间了,这样跳下来还能节约些时间。
他向着城卫军的方向奔跑,脚下是咚咚的闷响,驾驭着义体前进会有种毫无阻力,溺水般的错觉,概因反应堆的内燃出力不归他管。
她真的没有抛下过他们吗?一次也没有?蒙斯克翻来覆去的查找自己的记忆。
冲出街道,他以精准的三连点压制敌人,从充当掩体的服装店橱窗里撞倒假人模特,跃入敌群——
“咱这儿别的没有...”他挥拳,揍的冲上前来的城卫军哇哇乱叫“子弹管够。”
调成自动档的火铳以惊人的速度倾泻火蛇,霎时间扫平了服装店内一切高于半米的生物。
衣架子哐哐摇晃两下,成为了服装店里最后的声音,蒙斯克踏着歪倒的假人回到街上,冷清的街道空无一人,转角处也不会有突如其来的轿车,刚刚毁于战斗的服装店也许再也不会开门。
“我这儿搞定了,你们还行吗?”
“东西到手了,伤员的伤势也稳定了,你说对吧布吉,你个倒霉孩子。”
“别苛责他了鬼影。”蒙斯克耸耸肩,鬼影的话里冒着肉眼可见的火气“谁还没有个第一次呢?”
“死也只有一次,活着也都只有一次。”
“什么话在你嘴里说出来都这么沉重啊。”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蒙斯克动身前往仍在交战的侧门。
万一她死了呢?
这个念头不可抑制的在铁骑兵脑海里生根发芽,就像他说的那样,他的思维并不属于他。
万一她死了呢?
荒诞不经的戏码,桥段在他的眼前反复上演,错愕着倒下的身影除了约书亚,还有鬼影,红星,见过一面的钥石,谐律...
“砰!”铁骑兵垂下手臂,水泥墙在他的拳下开裂,他要把这些念头赶出脑海,可却浑身无力,就像个在海底前进,赤身裸体的人物,四处都是昏暗的压力。
他真的不擅长做决定。
“说实在的,有时候玩完儿了都比活着强,你会恨那些依赖你的人吗?让你活的如此重要。”
“干,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我能搞清楚这些我就去写文青死宅小说骗钱了,谁提着把枪打生打死啊。”
“你就是这点不好,什么人想找你交心都得先过毒舌这一关。”
“我们才认识不到四个小时。”
“戳穿我让你很满意吗?你这个没有幽默感的变态。”
鬼影的笑话说的有些僵硬,蒙斯克的回答冰冷,两个人很久没有在频道里说话。
“我以就位。”蒙斯克靠在墙根下,检视自己剩下的武器和敌人。
“我们还要点儿时间,这计划可真够疯的不是吗。”
“我很想和你说,别担心,我有把握之类的,但是我做不到,我说不了谎,要是脑子一抽,我真的会恨那些依赖我的人。”
“我已经有这种感觉了,因为我一会儿得去和兄弟们说,说这事儿准能行,你不能单把这活儿扔给我来干,下次你去。”
“行啊,只要你也能像我一样枪枪不离人脑袋,单独作战千里奔袭,我这身膘和这把枪都是你的。”
“蒙斯克,你打架的功夫要是有你嘴皮子一半厉害,我们也不至于此啊。”
“完全正确。”爱国者的盾卫们正把一个伤员拖下前线,让他们站在队伍的正中间,他们组成了一个略宽的V型阵线,正处于防守态势。爱国者之后招募的游击队成员都不适应正面作战“我得先帮帮忙,他们倒下的太快了。”
“随你,活着回来。”
“谁死了我都不会有事。”三发子弹冲着向盾卫露出的缺口进攻的重装特遣队飞掠,顺着铠甲的缺口废掉了关节,惊怒交加的队员转瞬间被游击队砍了脑袋。
爱国者的阵线稳定了不少,在阵线外战斗的爱国者以矛有节奏的敲击盾牌,游击队们聚集,将阵线叠的更厚。蒙斯克连连开枪,将不宽的道路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
也将自己置于暴露的危险之中。
“鬼影,你知道我的意思吗,我得让自己显得比开着车不知所谓乱逛的你们更重要。”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论我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接下来你都别管,该做什么做什么。”
“喂,蒙斯克,大爷的,你答应...”
蒙斯克断掉了通讯。
他打空了一个弹匣,又一个弹匣,纹丝不动的钉死在一个位置上。朝着他方向的敌人架起了盾牌,他已经被发现了,可他恍若未闻。爱国者后撤几步,朝着他的方向举矛敲盾,又重回敌群中厮杀,撂倒一个又一个敌人。
他的掩护卓有成效,迅击士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他不是第一次孤胆深入,为其他人争取机会。
门外传来了急躁的敲门声,他们发现门被锁上了,决定暴力破门,在此之前,蒙斯克已经换好一个崭新的弹匣,扳机一扣到底。
门板上多出了数十个弹孔,有哀嚎传出,他们应该让重装打头阵。
甩了甩已经开始发红发烫的枪管,蒙斯克垫步,以手臂护住面颊胸口,沉下肩膀,战鼓一样的咚咚脚步里,他积蓄冲锋的势能,如炮弹一般破门而出,撞碎门板,一头扎进混乱的特遣队中间。
蒙斯克将枪像大棒一样挥打,滚烫的枪管烙在皮肉上,发出滋滋的响声。他拍开弩箭刀枪,像是拍开一根稻草、羽毛,他不断前进,凡铁的兵器只能在铁甲上留下划痕,战锤和战斧也不过能砸凹某个角落。这是场完全不对称的对抗,铁骑兵的随手一拳都能要人亲命“炎国有句谚语,指挥官。”蒙斯克推开以无战意的敌人“叫做小卒过河——可当车。”
“你将不死我,就算我死了,这支部队依然还会运行下去,城卫军也即将摆脱混乱,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万一呢?指挥官。卒子是死不足惜的,将军就不一样了。”迅击士抬手开枪,弹匣中的最后几发子弹撞上了指挥官面前的一堵半透明晶体墙“还未请教大名。”
“作为一个意识到自己没有价值的敌人,你还挺有礼貌的。伊万诺夫,不需要记住这个名字的,我并不重要。”
“可你是他们的指挥官,他们听命于你。”蒙斯克向着左侧飞扑,躲过一记破空黑芒,源能监察者上清楚的标记出了两个红点——伊万诺夫和站在他身后的首席术士,两种未知的源石技艺,真是个好消息。
女术士放出的黑芒太快,躲无可躲,但她似乎要依赖双手的动作来凝聚源能,也许和她没有法杖有些关系...感染者?
怪不得一身黑袍还穿着重甲,不全是为了迷惑敌人。
抬手的动作加上源能监察者的预警,足够他估算出黑芒的预定轨道并进行躲避,麻烦的是他不知道伊万诺夫法术的限制,迅击士的铳威力大到可以一枪打碎人的头盖骨,却打不穿那堵半透明的水晶墙,他能维持这种程度的防御多久,又能覆盖多大的面积?
试试就知道了。
铁骑兵不退反进,他抛下空弹匣,重新满弹的铳一枪一枪刻在水晶墙上,绘出水晶墙的边界,那是一个完美的球体,将伊万诺夫的身体笼罩在内,也挡住了铁骑兵和首席术士之间的路。
铁骑兵向右迈步,想要绕过伊万诺夫的防护,两个人老鹰捉小鸡一样绕起圈来。蒙斯克忆起曾在酒吧里消磨的时光,那会儿他刚发誓帮调酒师保密“火烧连营”的调酒配方,映像的酒杯里正是水晶墙的这种颜色。
“你我都不重要,束缚这支军队的是规则,是军饷,什么都好,反正不是我。”伊万诺夫似乎终于想好了对于铁骑兵的回答,迅击士很想认为他是个认真但迟钝的人,但那样的人不会疯狂到把自己抛上战场。
“没有一个人信任你?真可怜。”铁骑兵存了激怒伊万诺夫的心思。他也是这么认为的,那个忠厚老实的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现在成了个怎样善于杀戮的机器。
“他们信任我,但这种信任也和我无关,是乌萨斯给了他们必须战斗的理由,军饷,荣耀,什么都好,与我无关,在他们把命交到我手上之后,他们就只是武器。”伊万诺夫突然动了,铁骑兵只看到眼前套上了一个万花筒,棱镜反射出的七色光泽很淡,镜子本身的透明色泽填满视线“小卒子,你还没想明白吗?我也是个小卒子,真正的将军就是棋盘本身,我们能做的都是活下去,活下去!这该死的棋盘把人分成了红黑两色,只要吃掉对方就能活下去!”他压近铁骑兵的身前,状若疯癫“你离我...太近了!”
铁骑兵似乎是被迫撞进了水晶墙的范围内,他看到水晶墙内部停滞的子弹,这些类似水晶的能量体比他想象中更加透明,只是层层叠叠之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色泽。
“这...是...什么?”
伊万诺夫没有解释,只是向左迈出一步,一道黑芒自他颊边飞过,击穿铁骑兵的面甲。
令人牙酸的金属破碎声响起,一切就像被放入了迟缓的时间中,高音的折磨也被无限切片拉长,晶体和铁屑游动在空气中,缓慢但坚定的撕裂了铁骑兵的头颅。
一切结束,炸裂般的嗡鸣响起,这才让人恍悟时间正常的尺度是如何运行。哐当一声,铁骑兵倒下。
铁铸的神兵毙命于源石技艺之下,无论何人都将死的不能再死。
“这边已经结束了,让前线动作再快,我们要在天黑前...什么?”几辆公交车突兀撕开了伊万诺夫的视线,鬼影怪笑着将驾车扎入特遣队的防线之中。
停在了游击队的面前。
蒙圈了的特遣队下意识的想要进攻,却被之后源源不断的公交车所逼退。
公交车们撞上了前车的车尾,一辆接一辆,如碰碰车一般,十几辆首尾相连的公交车在特遣队的阵线中开辟出了一条可以同行,易守难攻的通道。
“愣着干啥,撤退啊。”鬼影咋开了公车的前挡风玻璃,跳上车头,对爱国者比了个请的手势“您还没老到需要搀扶的地步吧。”
“指挥官阁下,我来自一个非常,非常久远的时代。久远到钢铁也会生锈,恢宏的城市化作尘埃,号称不朽的知识失落于无尽的时光,妄称永生的人和神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我不过是个小卒子,我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呢?”
源能炽烈的撞进血管,伊万诺夫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制造出扭曲了光线,扭曲了能量流动,形似水晶墙的立场。
迟了。
“下次对付铁骑兵,记得别打头,留着这个结构就是让你们打的。”蒙斯克耸耸肩,水中的铳尚且冒着硝烟。
子弹钻进女术士的头颅里,如同时间在跑道上失速一般,术士的头颅缓缓开裂,每一丝血线的蔓延,肌肉的撕裂都刻进了伊万诺夫的眼底。球状的血滴在他的眼睛里炸碎开来,如同爆开的气球,目所能及的一切化为血红。
“我既称不上是完整的人,也不是自命清高的神。我的出生即是渎神的,学士们亵渎死神,造就了我们这些武器。武器就该尽量刨除弱点,就像您在您自己身上做的一样,您说呢?”
狰狞的面目,可憎的怒火冲上街头,铁骑兵抬起不存在的头颅,隔着云层和太阳的光线遥望赤红的星。
“有时候我会想,找个好地方歇歇脚,哪怕是暂时的,远离这些狗屁倒灶的战斗,耕田,放牛什么的。我这么一把子力气,上哪儿都会受欢迎的吧。”
“这是在说谎,我最擅长的就是对自己说谎了。”铁骑兵扔下枪,子弹被证实是无效的攻击“想想看,我拥有比很多人一整个家族都要漫长的人生,大部分日子都是在关机停摆的状态下度过的,但是其他的时间里,我也会思考。”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想不到吧,我这样的小卒子也会思考,也许指挥官从未想到自己的士兵会如何思考。”
水晶般斑驳的立场向蒙斯克压来,失去头上的目镜让他少了一组眼睛...也只是其中一组,他依然能看清伊万诺夫的脸。
恍然间,蒙斯克赢得了思考无法获得的本能,那是与生俱来判定好恶的能力,从龇裂的眼角,从无法遏制的怒吼中读出的信号——
不死不休。
乌萨斯打造的无情武器和过去中蜕变出的生锈锋刃对碰,铁的身躯砸碎了水晶的镜面,破灭的幻梦中倒影出两个不断厮杀,翻滚,抢占高位的身影,伊万诺夫任由狂怒主宰自己,徒手撕开片片已经被源石技艺损伤到不堪再用的装甲板,铁骑兵的动作缓慢但坚定,源石技艺无法冲垮反应堆的源能流动,因此他的行动僵硬但力量不减,让互相噬咬成为唯一存在的事情,专注于杀戮,投入于杀戮的瞬间...
蒙斯克走神了。
伊万诺夫骑在铁骑兵的身上,用指甲,用牙,用可以使用的一切疯狂进攻。装甲下的机械结构被抛开,齿轮从显露的伤口中扯出,这是不沾鲜血的死亡,伊万诺夫的指甲片片断裂,血迹如污泥般的缠绕在零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啊。”蒙斯克释然,抬起双手,将伊万诺夫举过自己的头顶,抛了出去。
“久到我都忘记了,我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了,我可真蠢。”伊万诺夫扶着他撞到的床沿起身,铁骑兵的肩膀撞入他的怀中,顶着他砸穿了床板,砸穿了卧室的房门,冲出阳台,冲入空无一物只余天光的苍穹。
铁骑兵的背部冒出汹涌的蒸汽,胸口被挤瘪了的管道滑稽的钻出体外,闪动火星,为腾空的铁骑兵披上流火的外衣,布匹的压缩包被抛出体外。
“这儿呢指挥官。”滑翔伞砰的展开,稍微延缓了二人下降的速度,铁骑兵一手锁住伊万诺夫的胸口,一手割断了滑翔伞的缆绳,二人恢复为自由落体的状态,一头扎向游击队与特遣队交战的前线“我怎么能忘了,我经历的时间可是足以让钢铁腐朽啊...”
“将军,我提醒过你了。”蒙斯克只能限制住伊万诺夫的活动,他无法攻击,水晶的立场封死了他速度的上限“我说过,小卒过河...”
“我说...咳...咳咳...”约书亚艰难的咽下自己的血沫。
感觉糟透了。
怪物的指爪贯穿了她的左手,将她固定在原地,像是在研究下一步该如何下刀的医生一样,祂新颖的欣赏着她的表情。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来自炎国的谚语?”完好的手指紧握弓弦,约书亚急促的呼吸,血液泵入所需的肌肉中,让她像是浸泡在一个无所不能的世界里。
佝偻着背,半是源石半是血肉的禁忌腐臭之物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叫做——”
幽绿色的灯火熊熊燃烧,坠落的一人一铁骑兵身上弥漫着诡谲的力量。
连人带铁重达数吨的混合物从天而降,砸在亵渎的禁忌之物身上,铁骑兵压住伊万诺夫,压住似乎意识到什么,狂乱如地震下老鼠的缝合野兽。
“小卒过河。”蒙斯克死死盯着身下的四双眼睛。
约书亚咬住弓弦,单手拉开了骨白色的弓身。
有令天地失色的光柱奔涌而出。撕裂,崩解,激涌,照耀世间的由太阳转变为眼前无法直视的光。
狂吼着突进的箭矢张开宛如胜利后绶带般的荣耀双翼,并非人力反类军势的狂暴力量将沿途的每一寸空气都摧毁为基础的粒子。
犁过了大地的耀世光芒留下了嘲笑般的疤痕,约书亚脱力的跪倒在地,铁骑兵张狂大笑,唯一运作良好的发声系统讽刺着归于齑粉的两位敌手。
“可当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