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叩门扉,心沉入梦。
托梦一事在璃月并不少见,帝君虽然记性很好,但是这不代表帝君也是算无遗策,而在大多数情况下,帝君都会亲临他人的梦境之中,来做出补救之法。
放在以前,只要那人身在璃月,帝君就可以直接入梦诉事,而现在就麻烦了一点,需要通过近距离的接触,才能够达成这一点了。
在刚刚迈步进入了絮雨的梦境之中时,钟离便有一些无奈的抬起了自己的一只脚。
鞋底已经完全浸透,浓郁的海洋气息不断涌出,仿若让人置身于海浪之端,飘摇无序。
“竟是忘了此事。”
钟离摇了摇头,然后眉头微皱的继续向前,深入进了絮雨的意识之中。
得益于那些异种们的帮助,钟离在进入对方的梦境中时,没有遭遇到任何的阻拦。
璃月的子民们几乎是无条件的信任着他们的帝君,所以他们不会排斥于帝君的入梦,但对于絮雨来说,钟离这个人只不过是刚刚才认识的一位奇怪之人,就算是帮了她一个忙,也不可能直接对其敞开心扉,更何况钟离识人无数,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这位絮雨并非是一个外向之人,相反,她可是一直试图将自己封存在一个无人能够穿透的屏障之中,拥抱着营造而出的孤独。
而异种同样也是为钟离铺好了路,它已经塑造出了一个梦境,只不过这个梦境显然只是为了絮雨而造,可没想到会有其他外来之客。
依旧是一辆列车,从内设上来看,和钟离他们乘坐着的列车别无二致,只是在车厢之中,有着刚好没过脚踝的海水。
絮雨站在车厢的正中间,完好的右眼紧盯着前方不远处的车厢门,她的身躯颤抖着,像是看见了什么令她动摇的事物。
入梦之后的钟离保持着静止,他知道如果现在冒然上前,打草惊蛇让那个异种发现不说,还很有可能会影响到絮雨本人的精神状态。
从自己的角度上去代入的话,那些后续出现的异种,应该是先伪装出能够让本人产生大幅度情绪动摇的事物,然后再使其被拉入梦境之中。
面对自己的那个异种是伪装成了若陀龙王的模样,那的确也是自己心中不愿意去回想的过往,所以当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自己才会出现一丝恍惚。
钟离的记忆力很好,其他人可能只是记得住在几年前发生过的一些令人记忆深刻的事情,但是钟离却记住了这么多年来的每一天日常,那些枯燥乏味甚至于重复的日常,被他分毫不差的记在了脑海之中。
而现在,钟离悄然的进入到了絮雨的梦境之中,并且先观察着面前梦境的走向。
用记忆去一个一个把异种给灌死属实有一些繁琐,所以钟离决定走一点技术路线来解决这一次的梦魇。
在絮雨的面前,那扇车厢的大门已经解锁滑开,能够让她清楚的看见前方车厢内的场景。
那是一抹血色,是无尽的炼狱。
如果只是单纯的血腥,那早已经不是絮雨所去恐惧的事情了,身为一名巡游医师,她去过太多的地方,也见过太多的人和事,其中也就包裹名为战场的绞肉机。
死亡和痛苦是那里的主旋律,而身为医师的她,在战场上的每一天,都在正视着这些主旋律。
她抚平着他人的痛苦,将希望带给他人。
然后颤抖着听见了那一句明明是赞美,对于她而言却无疑是刺痛的话语——我会永远记住您的恩情。
医生走在路上,然后被救治过的患者认出并给予感谢,这是多么其乐融融的场面。
但对于絮雨而言,她更多的只能回应对方一句话:请问,你是谁?
你是谁?我帮助过你吗?你为什么要感谢我?
这种被遗忘的感觉,会伤害到他人的内心,而对于情绪敏感的絮雨本人而言,也无疑是一次钝刀割肉。
咚——
在前方的车厢之内,和她同样打扮的絮雨倒下了,倒在了血泊之中。
地板上的海水将她没过,随后她的身体开始慢慢的变化,当那个絮雨再一次的站起来时,便能够明显看得出她似乎变得幼小了一些。
随后时间在快进,那个絮雨重新成长回现在的样子,车厢里也出现了她所救治和结识的人们。
然后,那个絮雨又一次的倒下了,她回到了年少的事情,周围那些人们对她的遭遇表现出了担心,但是已经完全失去记忆的絮雨却只能报以疑问。
——你们是谁?
人群中散发出了疑惑,而这份疑惑很快便发酵成了愤怒、恐惧以及疏远。
轮回就此开始,那个絮雨不断的死去又复活,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人们带着各式各样的负面情绪,从絮雨的身边离开,将孤独扔回到了絮雨的身上。
絮雨目睹了这一切,她在害怕着,因为她知道这并非是什么梦魇,而是真正出现在她身上的过往。
钟离也看见了这一切,他的视线从前方的车厢中移开,放在了絮雨的身上。
心念至此,钟离不再驻足,而是向前走了一步。
搅动了水流的声响,惊醒了逐渐无法自拔的絮雨,她猛然回头看去,看见了钟离从她的身后走来,并在她为之震惊的时候,从她的身边走过,来到了那扇车厢门前,随后抬起手缓慢且坚定的,将那扇车门给关上。
“钟离先生?”絮雨迟疑的开口问道,而她的举动却也是符合了她现在的心境。
或许是因为刚刚目睹了那些轮回的原因,她不断的向后退去,试图和钟离拉开距离。
并非是害怕钟离,而是在害怕自己死去之后,那些事情在钟离身上重现。
钟离关上车门之后,回头看向了絮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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