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雨看着面前的钟离,总感觉对方似乎哪里发生点变化。
如果说是在列车上的时候,那么对方给自己的感觉,就真的只是一个旅行者,一个在大陆上奔波已久以至于有点神通广大的旅行者。
但是在现在,这个仅是坐在破旧的车座上,就给人以一种坐在奢华大殿里优雅感觉的男人,却让人感觉自己是在面见一个神秘且尊贵的大人物。
一切都像是混合了起来,让人无法从中将这些细微的元素给挑出来。
她虽然下意识的觉得自己似乎处在一种不正常的状态下,但是却没有细究,而是老老实实的来到了钟离的面前,将雨伞放在了手边后,缓缓的坐了下来。
以她那种内向害羞的敏感性格,能够率先开口都已经算是一件不易之事,就更不用提气氛如此诡谲的现在了。
钟离看出了她的迷茫和紧张,只是温和的笑了笑,没去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很是直截了当的进入到了主题之中:“你我皆认为独特的,便可称之为秘密,或许我们浑不自觉,但秘密便是如此普遍。”
“长生之于你我,亦是如此。”
絮雨有一些似懂非懂的抬起了头:“钟离先生,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活过了很长时间吗?”
“的确如此。”
絮雨顿时想要说一些什么,但是在张了张嘴之后,却又保持了沉默。
钟离不以为然,他看着面前的絮雨,就像是看着一位需要为其解惑的学生:“权当是我今日心情不错,愿意多揽一些烦心事——你有什么不解的,可以问我。”
在听到钟离的这句话之后,絮雨的神情逐渐开始平静了下来,像是真的在思考着一些自己未解的问题。
钟离见状,也是轻叩了一下面前的桌面,顿时两杯香茶出现在了桌上,散发着腾腾热气。
这个时候的絮雨却像是完全无视了这两杯香茶那奇怪的出现方式,只是很自然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惊叹一声:“这茶的味道好香啊...”
钟离如数家珍,但旋即又轻声说道:“但此茶现已灭种甚久,哪怕是王公贵族,也只能徒看昔日记载,以想象这份香醇。”
絮雨愣了愣,她看向了自己杯中的清澈茶水,即便是在梦境中那稍显跳脱的思维,也是钟离的这句话中,琢磨出了一些内在之意:
“这份茶,已经消失了多少年?”
钟离坦然说道:“已有二千三百余年。”
“两千三百...?!”絮雨神情顿时有一些激动,而周围的场景也开始模糊起来。
钟离面色平静,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来,喝茶。”
随后,他与絮雨一同举杯,轻啜一口香茶。
在那温暖且沁心的香气下,絮雨重新安静了下来,而且像是很简单的就接受了钟离话中的那个悠久年岁。
她低着头,目光在杯中的一支叶梗上停留,语气茫然:“时隔这么多年,钟离先生,你还记得当初这杯茶的味道?”
絮雨张了张嘴,一时间又觉得自己无言以对,只好再次轻饮了一口香茶:“钟离先生,那你岂不是记得住,人生中每一个相遇之人的一切?比如说生死和别离。”
“自然如此。”
“那...钟离先生你还会因为再相遇之人的别离,甚至说是生死而悲痛吗?”
和她猜想中的一样,她并没有在钟离的眼眸之中,看见有任何的波澜起伏。
但是所听到的答案,却又有着另一种含义。
“并非麻木,但习惯或许是如此——活得太久的人,只能够在记忆之中寻访往昔的故人、过去的景色。”
也仅有漫步走过了漫长岁月的长生种,才有这份余韵来讲所有回忆剪影都描绘成辉煌的映花。
那已经不是回忆了,那是铭刻在历史之上的绝美之景,而他便是见证之人。
离开会让美好停留那一刻,但时间却会为其勾眉画唇,更添一份过往的韵味。
“在几百年前,有一句话伴随着商船队伍,从海洋上来到了璃月。”
“我觉得这句话不错,也和这杯茶一起,赠送与你。”
絮雨眨了眨眼,随后有一些黯然。
她捧起了这杯茶,语气低落:“但,再相遇时,那个人还记得当时的我,我却记不住对方最美好的一面...”
“信载字,字载情。”钟离拿过了钢笔,在白纸的眉头写下了一串字符:“时光流水,洗涤万物,但唯独文字上的温度难以洗去。”
钟离将信纸和钢笔一同递给了絮雨:“吾来帮汝,保管那些美好。”
絮雨接过了信纸,在钟离的低语下,她低下头看向了信纸上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