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去了。”
静谧的月光下,温婉的女子朝着她露出柔和的笑容,转过身道:
“你知道的,塔露拉。阿丽娜只是一个乡下来的姑娘,没见过大世面,能够直起腰陪着城里的大小姐同行一段路已经很难了。”
塔露拉勃然大怒:“阿丽娜!我不相信你是这么懦弱的人!”
“是吗?可这是我做过最勇敢的一次决定。”
星光挥洒,阿丽娜没有回头。
“我的女孩,你该走了。”
“去乌萨斯的雪原,去大海上漂流的岛屿,但不要停留在梦里。”
即使看不清她的脸,塔露拉也依旧可以从埃拉菲亚的话语中听到一丝不舍与遗憾,德拉克在原地垂泪:“阿丽娜,你回来,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是,是我以前太过天真,才会让你为我的错误买单。请原谅我,阿丽娜。回来吧,我已经不能再失去你了。”
“塔露拉……我是你的过去,就如同你是我的过去一样,而过去总是无法改变的。”
“我们重逢在乌萨斯的雪夜,也将在同样的雪夜接受别离,我从来没有责怪过你,我只是很难过。”
是的,阿丽娜很难过,所以她没有回头,因为她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却无法阻止眼中闪烁的泪光。
塔露拉,我真的很难过,我想要保护你,一起去创造你想象中的未来……可我做不到。
我走了以后,你要怎么办才好呢?还有谁可以一直陪着你啊?
小鹿吸了吸鼻子,她抬起手臂擦拭脸颊,阻止水珠继续滑落,不让塔露拉看到她的脆弱。
既然是告别,就应该大大方方,痛痛快快的才对。
“阿丽娜,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死在那个雪夜,我给你带来了痛苦,就像你头上残缺的角……”
“可还有比那儿更好的结果吗?感染者在乌萨斯是没有好日子过的,即使没有你,我也会死在下一个雪夜。”
“但这份痛苦是我带给你的。”
“塔露拉,你总是这么讨厌,仗着书读得比我多就欺负我。”
阿丽娜摸着她残缺的角,语气有些无奈,却充满了幸福与温馨:“可这次你说不过我了。”
“塔露拉,这个角就像是我手腕上的疤痕,那是我小时候不小心在和朋友打闹时弄破的,我疼得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长大后,每当我看到这道疤,想到的不是疼痛,而是那天下午同朋友打闹的快乐和儿时没有烦恼缠绕的欢愉。”
阿丽娜双手负在身后,脚步变得轻快,她在月光下缓缓而行,梦幻而美丽,优雅得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
“塔露拉,你的命运悬在刀尖上,而刀尖必须向前,每当你试图回头,就会刺伤自己,可一旦走偏,就会划伤你周围的人。”
“人生而自由,可始终活在枷锁中,你该有刀,就该去砍碎身上的锁链——你该醒来了,我也该走了。”
月光下那道背影尤为孤寂,她朝着黑暗的深处走去,却没有一丝犹豫。
塔露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看着阿丽娜的背影,再次深刻地意识到,这一次的再见,会再也不见。
她从地上站起,挣扎着冲向前方的阿丽娜,并死死地抱住埃拉菲亚,坚定地道:“我明白,所以我要将刀柄放在你的手上,我们一起走向正确的路。”
“请原谅我,阿丽娜,我做了很多错事,我没能听你的话,我……”
眼泪不停从脸颊上滑落,塔露拉哽咽着和她的小鹿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只是走到了你力所能及的地方。塔露拉,没人会责怪你,你已经尽力了。
阿丽娜被她挡在前方,塔露拉紧紧抱着她,脸颊紧贴着她的胸口,让泪水打湿少女胸前的衣襟。
“真是……怎么像个孩子一样……”
埃拉菲亚揉了揉她的银发,无奈地道:“塔露拉,你抱的太紧啦。”
“我怕你又会抛下我。”
塔露拉闷闷地回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有很多人因我而死,他们不该死的。”
“是啊,所以你受到了惩罚。”
阿丽娜拥抱着她,安慰着哭泣的少女:“塔露拉,你要为你做的错事去赎罪,我也会和你一起。”
——我会和你一起,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与你共同分担这份罪孽。
“你该从梦中醒来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我也该迈入冰原,在那里,我还有更重要的事为你去做。
“是你告诉我,只要不跪着,这个世界上就没人比我们高。”
——是啊,再谦卑的骨头里,也流淌着江河。
“我知道你爱我。”
——正如我也爱着你。
“我们重逢在雪夜。”
——我们别离在雪夜。
“我们总会再见。”
——我们总要离别。
阿丽娜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幻,梦境在崩塌,塔露拉凝望着少女温柔的目光,尽管满是不舍,可她不会留下。
“悄悄和你在这里说再见吧,可能后面就再也没有重逢的路啦。”
阿丽娜站在黑暗的入口朝着塔露拉轻轻挥手,少女笑着,哭着,告别着。
在塔露拉含泪的回应中,她步入黑暗,重新回到那处无尽黑夜的冰原。
一千年一次的重逢,一千年一次的相聚,这一眼,她等了足足千年。
阿丽娜背上行囊,再度踏上旅途。
孤独的旅人啊。
在无尽的黑夜走遍大地,热爱着生命的痛苦与幸福,忍受那些必须忍受的,歌唱那些应该歌唱的。
神明给予她的诅咒不是遗忘,而是永远记得。
冰原上的小鹿拥有着永恒的生命,也拥有着无尽的苦痛,阿丽娜行走着,歌唱着,在无可挽回中见证着光明的衰落。
——她将要去往远方,那里没有黎明也不见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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