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梦境被点醒，当一切的美好都被剥离，人要如何直视着曾让他堕入深渊的苦痛？
塔露拉不知道。
阿丽娜也不知道。
她们曾经相拥在炉火旁，在风雪中并肩而行，感受着生命的美好，感叹着生命的痛苦。
塔露拉无比地想念那天篝火边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如果是那时的她，会不会也对现在的情况而手足无措呢？
“阿丽娜，你要去哪儿？”
塔露拉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竭力让它平稳下来：“感染者似乎并没有比这儿更好的去处了，不是吗？”
“是，阿丽娜从来都没有认为会有比待在你身边更好的归宿。”
埃拉菲亚的声音有着挥之不去的悲伤：“我哪儿也不想去，我只是要离开你，去一个我也不知道目的地的地方。”
“有谁在胁迫你？”
塔露拉突然变得很愤怒，声线猛地提高：“是谁！我绝不允许有人强迫你的意愿，逼你去做你不愿做的事！”
“——无论是谁！”
声音又陡然下降，让和她对视着的阿丽娜感受到了德拉克少女的恐惧。
“……阿丽娜，我刚从噩梦中醒来——我，我梦见你不在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也许是我的过失，是我的天真害死了你。”
“不要离开，至少今晚不要离开我……我还有好多……好多好多的话要和你说。”
塔露拉恳求着，“后天？又或是明天？我可以亲自为你送行。”
她心里抱着侥幸，也许今晚挽留过阿丽娜，她的小鹿就会打消离开她的念头。
她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走过那么长的路，偏偏当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时，阿丽娜却要离开她……
塔露拉不愿，她不想和阿丽娜分离。
“这样的生活很美好吗？”
阿丽娜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角，叹道：“塔露拉，我以为你会更贪心一些呢。”
塔露拉沉迷至今不愿醒来的美梦，不过是重复循环着她来到乌萨斯冻原后与自己相遇，再到小鹿死去那一晚之前所经历过的事。
不是塔露拉理想完成的世界，不是排除了科西切这个因素后延续的童年。
是在与阿丽娜相遇之后，直至她们离别之前的事件重演。
“阿丽娜，你在说什么？”
短暂的慌乱之后，塔露拉稳住了心态，疑惑地问她：“今晚你似乎很不一样。”
“我们不要讨论别的事了。”
塔露拉朝着小鹿撒娇，“阿丽娜老师，今天我已经听你上了很久的课，现在可以说个故事给我听吗？”
阿丽娜看着塔露拉对自己俏皮的眨眼，无可奈何地叹息——埃拉菲亚内心的柔软被触及，仿佛有暖流流淌而过，千年的冰层就此融化，掩藏在其下灿烂的花儿倔强地探出了头。
可是她不能也陪着塔露拉沉迷在这温馨的气氛中，她有着她的使命。
真实即将呈现，现在她们的相处有多甜多美，之后就有多痛多苦。
片刻的温存也会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这是阿丽娜不想让之后的塔露拉再苦上加苦，可能会成为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阿丽娜平静地道：“塔露拉，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梦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怎么可能，你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我的面前……阿丽娜，你的角怎么了？还有你的手臂……”
塔露拉的心跳加快，额头有冷汗落下，可她依然笑着看向她的阿丽娜，却惊恐地发现原先完好无损的埃拉菲亚此时血迹斑斑。
“你再看一看，这儿是我们的驻地吗？”
阿丽娜虚弱的呢喃声从塔露拉的耳边传来，德拉克的眼前忽然变得漆黑，等到再能视物，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让她感到极其压抑的环境。
“阿丽娜？阿丽娜！你在哪里！”
她慌乱地在四处寻找埃拉菲亚，不停地奔跑着，呼喊着，直到看见躺在血泊中的阿丽娜。
“啊……啊啊，我好像又做噩梦了。”
塔露拉用力地拍着自己的头，无助地重复着：“醒来啊，醒来啊……”
她猛地用拳头砸中头部，怒吼道：“快醒来啊！”
“阿丽娜……我的阿丽娜……”
塔露拉不可置信地朝着血泊中残缺的小鹿走去，痛苦着：“这是一场梦，阿丽娜是不会有事的。”
“这就是一场梦。”
周围的一切都在崩塌。
埃拉菲亚趴在她的耳边低语：“塔露拉，这都是你的梦，阿丽娜早就已经死了，其实你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承认……”
“不——”
德拉克逐渐回想起了一切，她急促地呼吸着，抗拒记忆的回归：“不……”
“接受它吧，噩梦与美梦都该在这里结束了。”
“还有——”
“我爱你，塔露拉。”
趴在她背上的人儿悄悄退步，阿丽娜看着泪流满面的塔露拉，笑容温婉：“我要回去了，回到本该属于我的地方，你也是。”
“——阿丽娜，你不能陪着我一起走吗？”塔露拉在混乱中记起了一切，包括她在诅咒中痛苦挣扎时听到的、来自神的声音。
“祂答应过我，会救你，只要你跟着我一起走。”
“我们还可以做很多事。”
思维的混乱中，塔露拉口不择言，不断地说着连她自己也不懂的话。
阿丽娜静静地倾听着。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埃拉菲亚再一次肯定地道：“我要回去了。”
——我要离开你了，塔露拉。
她这么说着，让喋喋不休的德拉克止住了话，塔露拉呆呆地看着她。
风雪在这一刻静止。
不知从何而来的月光洒落在阿丽娜的身上，让此时的埃拉菲亚看起来像是将要起舞的精灵。
阿丽娜踏着不再洁净的雪，似乎有歌谣在这个悲伤的夜晚响起。
月光静谧，风雪无声。
少女们终要在此别离。
火焰将熄，凛冬而至。
浩荡长夜，自此而始。
ps：这章要是细写，我估计能写个几章出来，所以压缩进一章了，下章博士再神隐一章，之后就是他的主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