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了个水管,狠狠的搓去沾染在手上的污渍血液,地下水的冰冷让手麻木,因为没有感觉,所以导致我搓着搓着竟连着一块皮肤一起搓了下来......
“啊啊啊!!!”
站在门口,我抽出那只刚刚长出来,还没有恢复知觉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拉下去。
“凰林央先生,还愣着干嘛?快回来吧。”
门发出嘎吱的响声,犹豫在原地的我被探出头的墨羽强硬地拉进屋里。
“您没受伤吧?”
她目光严厉,上下打量着。
“受伤倒是没有......”
“让我看看。”
“啊?”
“让我看看!”
“墨羽小姐不要啊!我,我自己来,自己来!”
确认过我上半身没有半个伤疤后,墨羽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嗯......没有问题。”
她的目光不停躲闪,那副如释重负又忧心忡忡的样子让我一阵揪心。
“那个,墨羽小姐......我打算,离开了。”
“欸......?”
感觉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嗓子里,吐不出话。
“对不起,对不起。”
我感到口干舌燥、虚汗直流,身体没有给大脑更多的思考时间,悻悻的躲开墨羽,逃上楼去。
不,什么都不要想,良好的睡眠可以让人忘却烦恼。慢慢的,我闭上眼。
半夜,清脆的响声将我吵醒,虽然没有睡眠的概念,但我还是感觉到头疼,寻声来到楼下,像是恐怖电影似的,墨羽站在画前,手上还握着一把剑。
“......”
也许悄无声息的接近她是个错误的选择,我靠到墨羽边上,她却突然转身用剑刺来。猝不及防之间,剑已贯穿腹部。
“呃!”
贯穿伤带来的疼痛使自己的身体有了些实感。墨羽半低着头,没了反应。我尝试着让她松开我剑的手,结果她浑身一软,倒了在我怀里。唔,眼睛闭着,气息平缓,是睡着了。
“这也是......自作自受啊。”
此时,我确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柔软的身体和扑鼻的香味,混合着身体的痛楚,让人肾上腺素飙升。拔出剑来,伤口立刻流出血,注视着地面上那片鲜红带来的眩晕感连着顺带而来的腿软迫使我跪倒在地。不必确认伤口的情况,只单凭大脑就能感觉到细胞的生长和愈合,和刚刚手长出来的时候一样呢。这身体,好似一台精密无比的仪器。
缓了一段时间后,我长舒一口气,感到好多了。于是我打算把墨羽安置回她的房间,起身之际,画的内容也闪入眼中。
一个洁白的骑士,把恶魔钉在了十字架上,只是骑士像猎人,恶魔像血魔。
“没有新意,绝对不要这样死去。”
我絮叨着,把墨羽送回了房间。
后半夜,屋外冷风飒飒,凄白的月光照进屋内,照在吸血鬼的脸上,他面色惨白,双手重叠,如一具尸体。可他却睡不着了。
“呼......”
一个自卑的人总会怕带给他人麻烦,所以一走了之往往是最好的选择,不管结果是什么,事实又是怎样。刚刚墨羽的行为明显是来自于潜意识的应激反应,而造成这个结果的不管是否是我,两手沾满鲜血,哪怕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吧。
忽然,一个陌生的气息出现在我的感知范围内,那是个毫无掩饰,极具攻击性的的同类的气息。
“林先生。”
“......搞得定吗?”
“是个我认识的人。”
“安全回来。”
“是。”
黑夜总是为许多捕猎者提供完美的掩护,霍科·卜也不例外,但有个自己不太希望遇见的面孔挡住了去路。
“莫洛姆?没主人的鬼仆在这儿干嘛?”
“注意你的言辞,霍科,而且你没有权利知道我在这儿干什么。”
“哼,谁管你,反正都是遵循那代德古拉的遗志罢了。”
“如果你再对凯特斯伯爵出言不逊,你会在三秒内变成碎片我保证。”
“那可不一定,忠犬。”
“别以为成为血仆就能弥补你我间两千两百年的差距。”
“......嘛,我想也是。话说你不打算找个新的主人么?”
“我只服侍那位大人,还有历代伯爵。”
“虽然她和他们最后都死于非命。”
霍科感到一阵疼痛,反应过来时手臂已经到了莫洛姆手上。
“下次就是头了,霍科·卜。”
“还真是不留情呐......所以,不打算找个新主人?你该听说血之塔里没有降下新一代德古拉的事情了吧?”
我告诉莫洛姆不要透露我的存在。
“很抱歉,我从不服侍无法认可的血统。”
“死板死板......呵,这也是你的风格吧。总之告你一声,血之塔现在已经变成擂台了,名叫弗拉德·采佩什的家伙......你懂吧?自封为伯爵,成为了新的德古拉。”
“肮脏又下作的篡位者也敢自诩为如该隐一般的人物?到时候我会亲手替真正的德古拉伯爵处理掉他。”
“好好,你怎样想都无所谓,现在能让我去完成任务了么?”
“请便。啊~对了,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你的目标是那间屋子里的两个,建议你直接回去把弗拉德请过来。”
“什么意思......?”
“亚伯拉罕·范·海辛,就是你的目标之一。”
“我*,难怪气息那么奇怪,就中奖了?”
“那么就这样,但愿我们不要再见,告辞。”
也就是说,有个挺厉害的家伙正坐着我的宝座咯?
可我现在不想想这些东西。还是......出去透透气吧。
结果莫洛姆就等在门口。
“等候下一步指示,伯爵。”
这神经质的样子......肯定是因为那个什么弗拉德伯爵吧。
“什么下一步?走啦!陪我逛逛吧。”
“您不生气。”
“不生气,不就是个破位子嘛,总不可能改变事实。而且,我们现在只是人类,人类哟。”
“唉......您还真是随性。”
寂寥无人的小城,就像是家里的后花园,让我想起了记承天寺夜游里描述的: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只不过吾等二人并不是人罢了。
“话说,血之塔变成了擂台?”
“这也是必然吧,毕竟我等本就是嗜血的种族,无人统领的话,内斗便顺理成章。”
“每代德古拉都会降临在那儿的吗?”
“是这样没错。”
“那为什么我......?”
“请不要怀疑自己的身份,您身上所流淌的正是该隐殿下的血液。”
“这是什么意思?”
“古老的文献记载着,我们吸血鬼都是该隐殿下血脉的传承,而这血脉中存在有一条特殊的分支,他们承载殿下的意志,蒙受殿下的恩泽,生而便是强者,能够号令并统领我族。据说该隐弥留之际,倾尽心血铸就了血之塔,复杂的构造和破格的工程量甚至耗尽了整个特殊分支和该隐本人的血。该隐死了,但在他死后一天,一位足智多谋且实力强大,自称为德古拉的吸血鬼降临于血之塔上,他利用灵巧的狩猎技巧、聪明的头脑和强硬的政治手段为我族赢得了永夜深林的一席之地,并在其上建立起了辉煌的帝国。”
“但最后,也只能死于宿敌刀下。额......恕我失礼。”
“这也是,必然吧。总而言之,德古拉伯爵死后,他培养出的眷属勤恳的维系着帝国,直到下一代伯爵降临。每代伯爵都以自己的方式为族人带来恩惠,支撑着我们这个异族生存。”
“不是,难道你们从不怀疑这个异界降临的德古拉吗?”
“从不怀疑,每代伯爵都会用自己独特的方式爱我们,您也一样。”
这么说来,我似乎不反感过这个无比陌生的种族,哪怕是刚刚来势汹汹的那个家伙。
“接受您的血脉时,我清楚的看到了该隐殿下的面容,因此我在那时就已笃定,您正是本该降临在血之塔的凰林央·德古拉伯爵。”
我津津有味的听着故事,这位素未谋面的始祖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话说莫洛姆,你......多少岁了?”
仔细想想刚才的对话,莫洛姆好像已经不下2200岁了。
“呵呵呵,眷属莫洛姆·克里斯,服侍主人夏洛蒂芙尼·佩莉雅634年,8代伯爵共2533年,现已在世3479年。”
好家伙,秦始皇直呼羡慕。
“我倒是觉得德古拉这位置你来坐也不差......”
“僭越了。”
俗话讲活到老学到老,莫洛姆经历的远比我多的多,接近3500年的故事,肯定充满了酸甜苦辣。
要是能写成小说肯定很精彩!
可这个世界的人会喜欢小说吗?我不知道。
“孩子。”
背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荷洱婆婆?”
婆婆背着手驼着背,行动缓慢,一步一步走来,看的我连忙搀扶住她。
“终究还是老了啊......连吸血鬼都感觉不到了。”
“我有些心事而已,倒是您,怎么还在城里呢?”
“为了给你这个。”
婆婆递给我一张羊皮纸,我扫了一眼,看到了“罗尼尔”三个字。
“这是......”
[罗尼尔家遇袭案]
[袭击者身份:确认为吸血鬼]
[处理人员:安东尼奥·斯特拉,普林西普·梵瑟夫]
[报告:二人赶到现场勘察后对该吸血鬼进行追击,致其重伤,而后于城外培特湖丢失目标,任务结束。]
一份工会盖章的记录,上面还做了不少批注。
“看着你会感兴趣,就带来了。至于来路,你还是不要多问,这东西工会过半个月也就不上心了。”
“感谢,我这就去调查。”
传说他被放逐,流浪于大地之上,若杀他,必遭报七倍。
荷洱振振有词,目送两人离去,然后消失在层层夜色中。
“看来就是这儿了,林先生。”
城外的培特湖,不管是看上去还是感觉上去都平平无奇。
“好怪哦,这湖水怎么是红色的?”
“红色的?”
“对啊,红色的。”
“嗯......可以详细描述一下吗?”
“给我的感觉,像是红酒,但是很清澈。”
“他有着如酒般甜美的清冽血液......源潭......”
一日,该隐和兄弟亚伯共同像上帝献上供物,上帝看上了亚伯带来的羊肉羊脂,却未对该隐辛苦种植的作物做任何评价。亚伯轻蔑的笑了笑,说:你的作物怎能与我的羊相比呢?这让该隐发怒,质问上帝;可上帝却说:若你献上的供物好,我又怎会看不上?收了你的愤怒吧!
就这样,二人回去了,又过了几日,亚伯来到田间,嘲弄哥哥。该隐忍无可忍,脸色大变,杀掉了弟弟,也就是这时,一股香甜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原来弟弟亚伯有着如酒般甜美的清冽血液,这血流进地里,把该隐的田变成了湖。该隐捧起湖水,喝了下去,种下了嗜血的种子。
当他抬头,上帝已出现在面前,他问该隐:你兄弟在哪里?该隐只是愤愤答到:我不知道!我岂是看守我兄弟的吗?!这让上帝寒心:唉......你既杀了你兄弟,那么你就要收到诅咒。你种地,地便不再给你结出果实,最后只能流浪在这地上。被宣判后,上帝给该隐立了记号,免得他被众生追杀。
“杀该隐的,必遭报七倍,耶和华是这么说的。”
“怎么样都无所谓,我关心的是,这里是亚伯死去的地方对吧?”
“没错。”
“而你们都看不到这湖水是红色的?”
“正是这样。”
于是我捧起湖水,喝了下去。
结果并没有发生什么。
“看来除了味道不错,就没别的效果了。”
“......”
“你怎么了莫洛姆?脸色不太好啊?”
“殿下,您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