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钟离诞生于岩石之中,代表着的是大地的意志,那么格拉西亚拉波斯就是从无尽战场上的尸体堆中孵化出来的恶念,只要他还能来得及找到下一具合适的尸体,那么他就能再一次的成长起来。
而他的诡异能力,也让他可以将本体隐藏起来,只让那些被操控的尸体来替他露面。
毕竟格拉西亚拉波斯和钟离还是有些许不同的,他们同样拥有着强大的力量,但格拉西亚拉波斯的强大在于他的能力而并非是本身,但钟离的强大是体现在他的本身上的。
钟离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因为现在两人之间的实力对比似乎没有多少变化,就和往常一样,想要彻底将对方杀死都是一件挺困难的事情。
不过钟离是势必要去将格拉西亚拉波斯给杀死的,此乃职责,也是当年在那片荒原上立下的契约。
钟离跨过了广场上的死者躯体,来到了那名内卫的身边。
黑色的罩袍挡住了内卫大部分的躯体,但是只要走近了,也能够看得出对方的糟糕现状,可以说内卫现在还没有死去,纯粹是因为他的强悍体质和不愿轻易放下的意志,为他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这样的状态钟离在很多濒死之人的身上都见到过,即便是全盛时期的自己,也不能从死神的手上,将这个状态的人给抢救回来,就更不用说是现在了。
而且钟离也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悲喜无论,顺应生死本就是天地之间最大的规矩,钟离会去缅怀与感伤,但也绝对不会去触碰这个规矩本身。
“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内卫的声音虚弱无比,和先前在雪原相遇时的中气十足有着鲜明的对比,死亡带来的无力感已经如跗骨之蛆攀上了他的全身。
一开始,内卫的话语还有一些迟钝,但随着他的继续诉说,似乎给人以一种他正在恢复精神的错觉。
但是这样的状态,有一个更加合适的词来形容——回光返照。
“你对世界的见解颇有韵味。”
钟离来到了内卫的身边,席地而坐,与他一同看向了面前死寂的广场。
他在过去的岁月之中,曾经有无数次像现在这样,和凡人一起谈天说地,倾听着来自于凡人对这个世界的评价。
内卫愣神的看着面前的广场,然后笑着咳出了一口血:“即便是尸体,他们也是乌萨斯的公民,理应为帝国尽忠。”
钟离联想到了内卫那源石技艺的本质,于是轻声说道:“即便是感染者?”
“那也是乌萨斯的子民。”内卫的语气又开始有一些恍惚:“我们都是帝国的工具,他们和我们的不同点,只是生了锈。”
爱国者在那处冻湖旁,曾经和钟离聊过有关于皇帝内卫的一些事情,那位乌萨斯的大尉有过直言,说是皇帝内卫的一切想法,都是为了乌萨斯帝国,从某种角度上来看,他们的想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看出乌萨斯帝国最高层的一些态度。
钟离默然片刻,人老尚且能说是成精,就更别提钟离本人了,虽然在表现上来看,这位老爷子似乎只看重衣食住行之类的讲究事,对政治等一些人心谋策的事情并不感冒,但这不代表对方不善于此事。
事实上,说的俗气一点,钟离其实是工于心计的好手,只是对于他而言,做这种事情很累人罢了。
笑完之后,内卫猛然咳嗽了几声,语气也归于平淡:“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你是在问我遗愿吧——内卫没有遗愿,死亡亦是对帝国尽忠,身后事早在我们出任务之前,就写好放在柜子里了。”
钟离摇了摇头:“问的并非是内卫。”
钟离点了点头,从他的身边站起了身:“我会的。”
科尔基轻笑了一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不能在雪夜中传递出去:
“对了,别忘了...”
钟离转身离去,向着广场的出口走去,也不知道他是否听清楚了科尔基最后的话语。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则无需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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