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春来,几度秋。
无边落木萧萧下。
初冬,某日。
夕阳渐斜,秦赵两国交界处某城郊的大路上,行来一车一马。
车,軫阔舆华。
马,足健体壮。
匆匆奔走的样子吸引所有目光。
毕竟在雪地行车,这风险不可谓不大。
“黄兄,在下觉得还是早点离开这里为好,再贪财的商人也不会选在这种日子出行,在下观车夫疑神疑鬼的模样显然是在被人追杀,没必要卷入这场麻烦。”
“我看未必,这赶马的车夫,倒也生的魁梧有力,目光哆哆,警惕的扫视四周,想来车厢里装的是个富贵人家,老车夫他无非是在表现出自己的专业素养罢了,这里官道朝天,这里光天化日,还能出现什么恩怨仇杀不成?”
男子坐在茶棚便是不紧不慢地品着凉水,还不忘与身旁的兄台分析一番。
这人正是‘弃’四九宗连夜抗着火车跑路的黄泉。
若问他为何逃跑?
且要知当日他一人力扛天劫,扶狂澜于既倒,挽大厦于将倾,柳月儿一人得道自然是全宗鸡犬升天。
何况他这从龙之功,是灵田千亩或是法器无数,是被封为贵宗圣子,哪一种都不为过。
抛弃这未来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要,流落到凡人间的官道小摊蹭路人兄台的茶水钱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奈何他也不想。
天知道他那个师父到底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线,哪怕是昏迷当中,也不忘三五分钟嚷嚷一句:我徒黄泉,可有大帝之资?
说来人家也是好意罢,在修仙界这句话可谓是无上的称赞与肯定。
于情于理,黄泉都没有理由去‘顶撞’师父,反驳这一句话。
难道要他素质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怀疑自己气运又将一降到底后,他一狠心,选择连夜抗着火车跑路,只要他没听见,那就不算有人在毒奶他。
数个月以来,人生地不熟他的就像个无头苍蝇一般瞎蹦乱窜。
不得不说是有种名为气运的东西在作怪,真的有人能路上走着走着一头撞进结界然后坠入‘凡间’?
他黄泉或许不是人,但他那个便宜师父一定是狗。
骂骂咧咧了几天之后,他也接收这个事实,反正是梦里,在哪都一样不是?
好吧……其实不一样。
首先,他储物戒指中的灵石无端陷入浑浊。
他抱着不信邪的心态尝试拿到都城最大的典当行换些细软与碎银。
当铺得来的结论:‘人为仿制的劣质玉石’,价值半钱银子。
半钱银子是什么概念?大约0.05两银子,对比购买力的话大致能吃上两碗蓝粥拉面。
其次,他为数不多的两件灵器黯淡无光,不管他怎么累死累活去驱动,也得不到半点回应。
最后,这里连一丝灵气也感应不到更别谈修仙二字。
少年不知灵气贵,老来望O空流泪,他境界已经掉落到练气九境,实际战斗力与现实中一时无二,倒也算本色出演,关键问题在于……
他竟然漏了!
这里是指灵气在无端泄露,不许做奇怪的解释。
哪怕只是微小的泄露,也架不住它超长,耐久,坚挺。
估摸着三五年后将于凡人无异,当然得是他不继续使用任何能力的前提,哪怕是灵武的手段也不行。
各方面条件限制之下,最终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他变成眼下喝凉水都需他人付钱的‘小白脸’。
说起来好像也算本色出演?也不是很惨。
小摊甚是简陋,黄泉身前方桌断去一脚,用一块粗糙的石头顶住,略微倾斜出一个角度但不影响碗筷的摆放。
头上茅草棚子三两漏洞,只有两面布满苔藓的老旧墙皮遮挡,另两面无遮掩的暴露至管道方向,几片雪花落在那位兄台的肩上,黄泉顺手替他拂去,厚着脸皮问道:“来两碗汤面?”
这位兄台一袭白衣,反而映衬出肌肤欺霜赛雪,黑漆长发在微风摇曳下,明眸皓齿,五官柔和,偏偏有种藏在骨子里的懦弱,目光怯怯,不断打量着那辆即将奔驰而过的马车。
“啊?好。”
“你请客。”
“哦。”
他心不在焉好像一个充气玩具,你拨一下他动一下。
黄泉不管这些。
“小二,来两碗牛肉汤面,不要汤面,你听见了,一切由这位公子买单。”
“好嘞。”小二应和一声,洪亮清脆。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霎时,蹄乱马嘶。
伴随着一阵悲鸣,那辆正在前进的马车倾泻而下,粗暴的迎着地面积雪划出长长的拖痕。
一条绊马索横在路中央嗡嗡作响,诉说着自己得意。
幸得车夫早有预备,仰身一招回首掏,将车内之人生抓硬拽出来,倾身一踏,借反瞪之力越下马背,这才躲过车毁人亡的惨案。
“黄兄,你不是说这里官道朝天,这里光天化日,还能出现什么恩怨仇杀不成?”
路人兄台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
“现在跑吧,还来得及。”
“来不及,艹,我又不是黄老仙,这都什么破事?”
黄泉努了努嘴,示意门口。
路人兄台顺着看了过去,两位壮肉横飞的恶汉各持一柄环扣大刀一左一右拦在两方门前。
“这显然是有备而来啊!大概是准备杀掉一切目击者,等收拾完那对主仆,就该收拾我们了。”
黄泉砸吧砸吧嘴,依旧不紧不慢品着凉水。
哪怕他背负紫怨,需一手品着凉白开,依旧世间无敌,练气九境不可辱!
他一点也不慌,甚至在考虑牛肉汤面怎么还没端上来。
好不好吃他不在意,关键是享受白嫖的感觉。
路人兄台呜咽着,像是在问黄泉接下来的打算。
黄泉自顾自的走到柜台,老板与小二早已吓到柜底瑟瑟发抖,也不问他们同不同意,单手提起酒壶回到自己桌上。
“陈年桃花酿,这个可比喝凉水带劲。”
路人兄台一看黄泉还坐在那儿一副悠哉样,低声提醒他一句:“黄兄,你应该练过一点手上功夫吧?我正巧也学过一招半式,我觉得我们可以趁乱逃出去。”
“你才练过手上功夫呢,慌什么?你瞧仔细了,人家车夫,登登,左刺拳,登登,右鞭腿,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三两招看似简单,其中凶险只有内行才懂,里面有着一个接化发的打法,传统功夫就是讲究打接化发,不是江湖草寇能够接住的。”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看车夫啊。”
这话还真带劲,难怪不管哪个老师嘴上都少不了这句。
“可是,他们接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