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柳月儿从药浴盆中起身,姣好的身段依旧白皙如玉,胸前洞穿的伤口被治愈如初。
尽管身体依旧还透露着几分虚弱无力,但致命伤已经去除,一身本领自然随之恢复六七。
一直侍立在旁的侍女乖巧地上前帮她擦拭身体,她从记事起就被父母卖入四九宗门下,寒暑往来十几个春秋,彼此之间说是主仆,其实四下无人时更似半个亲人。
“宗主,你醒了,经过昨日一场变故之后,如今整个宗门上下都已经……”
“我醒了?”
柳月儿接过浴衣,打断侍女的话,警惕的扫视一眼四周,见并无异样,这才放下戒备之心。
琐碎的记忆如潮水一涌而出,她不需要思考就已经能够猜测出接下来是多么让人难以接受的话语。
“抱歉,连累你们,现在整个宗门上下都已经灰飞烟灭了吧。”
柳夏儿脸色一暗,嗫嚅着说。
“是我把求道树看的太低,从书上道听途说的翎毛凤角还是过于浅薄,自以为是最多不过一场五九大劫。”
披上浴袍,从屏风旁走过,斜斜倚在摇椅上,望着小窗,柳月儿抬头看着窗外的暖阳正值当空。
锤了锤脑袋,无奈地叹口气说道:“这冥界与人间的太阳倒是没有两样,唯独周边未免太过冷清,还原这幅我生前最爱的场景更是有心了。”
一眼望去,昔日闹腾的演武场空无一人,说不出的落寞荒凉。
一步踏错,谁又能想到会牵连整个宗门,惶惶不安的内疚之情无处发泄,要是她那个徒弟还能让她施展一番屁斜掌法那该多好。
情不自禁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大师兄呢?”
侍女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迷茫地看着柳月儿,显然并不明白前几话的意思,倒是最后一句她还是能听懂的:“大师兄他……”
欲言又止,似乎畏惧眼前的人听到后续答案之后暴跳如雷。
“有什么不能说的,且说生死我已然看开,那世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或是不能接受的?你尽管直言便是。”
看着侍女一脸呆萌的样子,柳月儿无奈又好笑,伸出右手轻轻地搓揉她软软的脸颊,自顾自说道:“他一定是跑了吧?”
“四……粽煮裹然尿势如神,肾么事都盲不过粽主。”
柳月皱起秀眉,左手托住脸颊出神的看向窗外:“翘起舌头给我好好说话。”
“四,大吃熊粘液炮的……唔。”
柳月儿像是忽然明白过来一样,松开意犹未尽的罪恶右手。
“咳,继续说。”
“大师兄昨天连夜跑的,跑的时候嫌他自己打造的载具‘火车’太慢,肩上抗着‘火车’头也不回。”
“倒是像他,我不怪他,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修仙者就该如此审时度势,知时务者为俊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实乃愚不可及,留有用之身他日当可东山再起,也算替我四九宗留下一丝火种,善!”
面对侍女愈发奇怪的眼神,柳月儿心虚解释一句:“我的意思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即便是百年修得共枕眠的缘分在天灾面前都是如此脆弱,更何况区区师徒,只是一个比喻罢了,无需在意细节。”
侍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二师姐跟大师兄一起跑了。”
“孽徒!宗门大难当头正需用人之际,弃师门于不顾?她怎么敢?咳咳,枉为人子!天地不容!其心可诛!”
柳月儿大喜大悲之下气机堵塞,牵动一丝还未治愈的内伤,连着咳喘几声。
侍女欲言又止,又言又止,最后鼓起勇气,闭上双眼豁出去了:“宗主休息够了么……如今整个宗门上下都等你去宣布开启登仙仪式宴请四方……”
“你说什么?”
柳月儿胸膛在剧烈起伏着,唰的一下,很快啊,突然就站起身来,那双失焦一样的双眼死死瞪在侍女身上,不由分说,一只手粗暴的按在侍女的胸口,感受着噗通噗通跳动的柔软,一时间竟然有些难以接受。
“我没有死?”
所谓登仙仪式,是修仙者间少有的庆祝活动,他们千百年的寿辰太过漫长自然渐渐的不会再对生辰与凡人的节日这种琐碎困扰,直至最后无感,修仙路漫漫,一年大大小小数十个节日如都要亲力亲为,还修不修仙?
而登仙仪式的开启的标准只有一条:渡过天劫,成就逍遥天地的‘红尘仙’。
联系前因后果,她思维刹那间就清晰起来,她竟然没有死。
“你刚刚说了什么?”
“宗主休息够了么……如今整个宗门上下都等你去……”
“上一句。”
“二师姐也跑了。”
“不是这一句,上一局。”
“大师兄昨天连夜跑的,跑的时候嫌他自己打造的载具‘火车’太慢,肩上抗着‘火车’头也不回。”
砰!柳月儿一掌将木椅扶手拍碎,带起阵阵啸声,眉间显出煞气:“给我召集宗门上下速速打探他的下落,我要亲手把他活捉,然后监禁在我房间的地下室反省三个月。”
“宗主……是……是大师兄昨日替你挡了那一劫,这样好么……这样不好。”
侍女小心翼翼地看着一向淡雅的宗主,从未见过她这样愤怒的样子,直到实在受不了了,她也无法忍受大师兄被宗主误会,才小声替黄泉辩解一句:“为了替宗主挡劫,大师兄说他裂开了,不对,是大师兄的佩剑裂开了,我亲眼看见他一脸悲痛欲绝的表情……挡下天劫又怎么会不付出惨重的代价呢,那把剑对他一定很重要,他应该是去寻找修复他佩剑的材料。”
“你在教我做事?”
话不可言尽,侍女明白自己再说什么都是越界了,识趣的一声告退。
四下无人,她掩面叹息。
“你敷衍人的手段真的一直这样不曾改变?每一次你都说你裂开了,寻找修复佩剑的材料一路上可能九死一生。”
“我问若是一去不回?你每次都是笑了笑不说话,后来,我才明白你的意思,其实无论成败,你都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