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老者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他的虚像渐渐消散隐没于少年身后。
下一刻,夜的眉间印耀一枚小巧的印记,精致且灵巧的由淡金色勾勒出的小翅膀图案愈发清晰,紧接着夜的背后凝聚出了四对,虚实琢磨不透,像是由光线简单描绘出的洁白羽翼,它仿若不是夜身体的一部分,而更像是额外添在夜身上的图绘,穿透了夜的斗篷与他的背后连结,却未曾损坏半分。
此刻的夜的表情也透着几分捉摸不定,显得有些诧异和意外,甚至还细细端详了一番这几对随着自己呼吸均匀摆动的翅膀,
“这就是祈愿一族所谓的圣翼吗,还很有点意思。”
少年嘴角带着几分弧度,身形快速腾挪至空中,圣翼猛地一振,往前面,流星雨不曾存在的天空疾驰,冰冷的双眸容不下半颗闪耀的流星,载着坚定的神情中冗杂着无尽思念,
“姐,等我…等我带你离开。”
与此同时,一间雾气升腾的房间中,一小节暇雪般剔透的手指划破了载满无数花瓣,并缀以泡沫修饰的平静水面。在波纹涟漪与水滴溅落荡起的水花交织中,修剪得当的圆润指甲轻轻拨动了那一小束放置在浴缸扶手旁,七色堆叠的“天堂之梯”,平静的浴室中,清脆的风铃声在含苞待放的花蕾碰撞中清晰传递开来。
这份似乎来之不易的和谐却在一声声刺耳的震动声中化为泡影,位于这座方形浴缸头部贴墙的边缘地带,一枚镂空的面具倚墙搁置,震动源头好像就是它,但更具体来说,似乎是它表面那颗细致调绘出的镂空新月图案。
然而这一小节手指只在震荡声最初出现的那一刻稍有停滞,之后边一如既往,或者说循规蹈矩地拨动着那束风铃草,但清脆的风铃声非但没能掩盖住那刺耳的震颤,而是愈发凸显出它的嘈杂与无序,但那节手指似有意与它抗衡一般,执拗着拨动着风铃草…
直到震动声在经历几次短促间隔后终于不再响起,才慢慢停下,并再一次没入水中,不见踪迹。
当这片空间再次陷入寂静之时,一只过分纤细,甚至略显病态的苍白手臂悠然自浴缸之中缓缓伸出,手指微微触碰面具冰冷的边缘,缓缓沿着那轮新月往上抚摸,如同精巧的八音盒被上了发条,醇和带着深沉歉意的声音缓缓传来:
“小幽,对不…”
沿着图案划着面具眼角的的手指骤然停顿,那道音频应势戛然而止。手臂微微颤了颤,随后脱离了面具。
暗蓝色的臻臻长发于水面缓缓绽放,一道唯美倩影在朦胧的雾气中自水中浮现,身体微微前倾,双臂轻拥曲起的腿部。
点滴晶莹自女孩的身躯上与花瓣一同演绎缤纷,女孩渐渐抬起了她那点缀无措而又尽显凄美的华丽侧颜。
不多时,浴室的小门被轻轻扣动,如雕塑般闭目的身影睁开了她的双眼,波澜深邃的紫色眸孔里含着一缕化不开的脆弱和忧伤…
“公主,该准备登台了。”
女孩没有太多反应,盯着窗外,那抹动人的流星雨。
面具眼角的那颗悬着的泪滴也于此刻挣脱最后的牵引,迸开的水花轻轻拍打她的无暇的背部,引得她缩了缩自己的秀颀的脖颈。
微微低了低头,有点冷。
一旁的侍女见状,连忙为她披上提前捂热备好的浴袍,并将其轻轻抱离水面,慢慢走至装饰华丽的房间中,里面尽然有序,一脸肃然的女侍从们见状也开始逐步忙碌起来。
不远处的一方宽大会馆中,人潮涌动,一眼望去不曾有半分间隙,唯独舞台上方四个包厢,不曾有人影出没。特别是那个直直对上舞台中央麦克风的包间里,甚至连灯光都未曾点亮。
“嗯嗯,没事的,骨哥哥你忙你的吧,有夜哥哥陪我就好啦,略略略,不来就不来,哼”
此时站在梳妆镜前在仆从服饰下,缓缓转身打量这件露肩的简易浅色连衣裙裙是否合体的女孩,可爱地皱了皱眉头,语气带着轻快地挂断了通讯。
“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一旁一直默声服饰的侍从,同时也是少女的暗部,轻声开口。
于镜中又轻轻转了一圈,观赏裙摆飞扬的身影,将双手置于身后,默默十指相扣。
“值得。”
立式穿衣镜只展露到女孩精致如羽翼般的锁骨,看不见她表情,只能清晰辨识,那苍白色的肌肤下,逐渐紧绷的青色血管,此时几缕垂至肩膀的暗蓝色发丝也在此映衬下也显得有几分妖艳,或者说,突出了女孩身上的病态。
被偏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
世间最残酷的,或许就是做选择,尤其是二者择其一。
很多人会把他人的懂事当做理所应当,残忍莫过于此。
另一侧,在高空中快速移动的夜,再将音频传递过去之后,眼底充斥愧疚,但身形没有丝毫变化。
“下次再好好补偿小幽吧,如果…如果还有机会的吧…她那么懂事,应该能理解我的。”
猛地一咬牙,身影稍稍一停滞,夜的速度又再一次加快,他视角的前方,一个渺小的物体终于窜入了他的视野,星辰般的眼眸微微半眯着。
“终于快要到了么。”
然而,在夜身影离地远遁的下一秒,一道身形于夜方才站定的地方慢慢显现,光线慢慢汇隆,凝聚成了一道无头的灵体。
不远处一道黑影快速跃动至他的身旁,恭敬递上一袭白袍。
“没感觉错的话,那是祈愿一族的使徒吧。”
灵体在披上白袍时,徐徐开口。
“没错。”两道声音响起,灵体的身体里与躬身的黑影体内同时响起两道苍劲的声音。
“狂信徒Simon,当年他们祈愿一族手染鲜血最多的几位之一,虽然隔得很远,但他那股令人厌恶的气味我不会记错的。”
“看来他们也是要殊死一搏了呢,准备妥当了么,十三代。”
两道声音此起彼伏。
“吾族筹划数百年,无数人为此鞠躬尽瘁,付出一切,容不得任何差池,一切就绪,请先祖放心。”
无头的灵体沉然开口。
画面回转,原本略显嘈杂的会馆,此时寂静无声,众人齐齐将目光聚焦于舞台中央的麦克风上,身穿浅色简易连衣裙的倩影自帷幕后缓缓走出,一身装饰一切从简,过分白皙的裸足被收纳在奶白色系绳缠绕的罗马鞋中,手腕中仅仅带了一条青色风铃草编织的手环。
不需要任何修饰,她就是世间无暇的象征。
她站定的那一刻,全场掌声雷动,祝贺,倾慕,狂热,欣赏无数情绪的交织汇总犹如山崩般倾倒而来。
她不为所动,小巧的双手堪堪握住那枚麦克风,不等掌声结束,悠扬动人的歌声透过那副带着一轮幽蓝新月的雕文面具,自清冷的嗓音中缓缓吐露…
此时在她没注意的上方包厢中,一道身影却在她开嗓的那一刻,却渐渐起身,脸上附着的面具上,那个苍白的骷髅头獠牙煞是狰狞,但他喃喃自语的声音却很是柔和:
“值得吗,这是你第一次,在你最喜欢的舞台上心乱了..”
小幽,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