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真的没想到,自诩七族中最尊贵且高傲的你们,竟然会和精灵一族一同研究这种东西,还是在圣父的主持下。”
在深夜的夜幕中,略带讥讽的笑声里从仍然隐藏于白袍下的少年口中传出。不过当夜目光却落在手中不时摩挲的那枚硬币上时,幽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柔和。
听到此番话语,同样周身裹挟在一席白袍中,尚且处于朦胧虚像下却仍凸显圣洁气息的老者却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恼怒,微闭透着祥和的眼眸,双手交叠轻靠肩膀。
“别假惺惺了,Simon,如果你真有悔意,当初你就应该像Judas一样选择背叛圣父,而不是成为被无数人歌颂至今的使徒。
更不会为了所谓的祈愿一族的未来,来到我身边帮我,骄傲如你们永远不会为因你们而起的血与泪忏悔,你们只会为他们经历的不幸而为他们感到悲悯和默哀。
尤其是你。”
少年眼眸中堆砌着绝对的厌恶,仿佛这份阴暗的躁动已经汇聚了许久许久。
老者缓缓睁眼,目光直直对上少年的眼睛,但老者的眼眸里只有平和:
“原谅我冒犯的直视,我知道您从始至终都怀揣着对祈愿一族深厚的敌意,这份隔阂我也没有打算去辩解。”
“哦”夜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眼里戾气稍稍削减。
老者没有太在意少年的懈怠,而是沉沉叹了一口气,徐徐道来尘封的往事,那段被彻底封锁,知情者悉数噤声的忌讳,“曾经的祈愿,是祈和愿,而不是祈愿。”
“所以另外一脉呢,被你们抹杀了还是同化了,如今的无翼一脉不会就是当初被你们吃干抹尽后留下的残余者吧。”
少年忽然懒散地躺在草地上,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嗤笑,随手抛起了手里的那枚筹码,它在星辰陨落途中拖起的尾焰照耀下,在这方荒野中仿若一缕跃动的火焰,微弱却顽强地存在。
对于少年有些蛮不讲理地打断,老者却是微微弓下腰,显得更为谦卑:“能否请您听我陈述完,您如今的一切疑问都将得到合理的解答。”
夜闭上眼睛,握住了那枚硬币,示以默认。
这时苍老的身影仰头看着绚丽的流星雨,眼中划过哀伤,继续开口:
“相信您也清楚,祈愿一族被赋予的权柄是希望,祈和愿两脉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均就在于此,只是我们选择践行的方式不同:细枝末节我不加以赘述,就直入主题吧。
我们愿一脉通过给予人类不曾拥有或他们所渴望的东西,让他们看到,触碰到所谓的“希望”,由外向内的去激发和激励他们。
而祈一脉,则秉持人格的独立和自主。一切情绪都应该由自己感悟,一切愿景都由自己努力所得,他们会选择暗地里默默地潜移默化引导,让人类能依靠自己去摸索自己需要的东西,和情绪而不是单方的赋予。
他们不会像我们那般行走人间,歌颂美好,传播知识,馈赠事物,他们也对此不屑一顾。我们则觉得他们过于清高自傲,固执己见,双方各看不顺眼。但身上毕竟流淌着同样的血脉,且双方出发点一致,只不过双方理念不同,也没有出现太多纷扰,充其量会出现小打小闹。”
老者的话语在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始终维持平淡的苍老容颜上浮现一抹笑意,显然彼时的经历很是美好。
“直到后来一段时间…那个时候龙族凭借他们一贯的强大在人类中树立了极大的威信,在祂谈笑中举行的角逐中显露出强大的竞争力,打破了彼时的三方平衡并遥遥领先,引起我们的恐慌,经过决议,我们选择和精灵一族联手。
祈脉的孤高不在乎这场角逐,没有参与,当时的联合严格意义上是我们愿和精灵一族的联合,那个时候无论是祈还是愿,招揽人类的方式都太慢了,与龙族一力降十会相比。
精灵一族也面临同样的困境,力量所能赋予的快感远不是什么活得安逸,活得很健康这些很朴实无华的信条能匹敌的。我们都需求能赋予人类更有吸引力的东西,我们偏向于赋予他们去追求自己需求的能力,他们希望赋予人类渴求的寿命。
同是研究,我们于此一拍即合。我们凭借自己于人群中优秀的感召力和对他们的熟悉,将目的具体化,并提供人;他们凭借自己的领域进行实践并进行具体操作。
本来只是进行一些浅尝辄止的试探性印证…但到了后来。”
老者仰望星空的眼中此刻充斥痛苦:
“龙族给我们的压力实在太大太大,焦虑到了恐慌,恐慌酝酿疯狂,后来我们都疯了…都疯了,
当时我们将那份合作视为我们得以翻盘的最后筹码,研究愈发不择手段,实验者开始出现损伤甚至伤亡,但我们已经无暇顾及。后来为了更深层次的实验,我们需要更优质的人才,因此我们将目光,瞄向祈一脉的追随者。”
老者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口中的Judas,英勇的Judas就是当年提出那个方案和执行的人,他伪做祈脉的传道者,接触追随者,并将他们坑蒙拐骗来进行实验;
可是纸从来都是包不住火的,祈一脉的领导者渐渐开始意识到追随者频频的无故失踪,在他们细致地追查下,渐渐发现了问题,而双方准备对簿公堂的时候,Judas出于害怕和畏惧,偷偷揭露了愿一脉的作为但隐瞒了目的和原因,暴怒的祈一脉已然听不下去愿一脉的辩解…
怒火引爆了一切矛盾。”
夜,默默放下了手中不曾离手的硬币。
“那时圣堂窗外的流星雨也如此刻般动人…两脉的纷争拉开帷幕。
一直被我们隐瞒事实的圣父在知悉根源后,为平息这场族内纷争,于圣堂之中引咎自裁。
纷乱因此戛然终止,最后由愿一脉出走祈愿一族为此划上句号。”
“所以…”夜略带迟疑开口。
老者凝视天空的双眸慢慢回落到夜身上,“没错…,所以这世间多了堕天使一脉。
所以实质上其实你是彻彻底底属于祈愿一族的。虽然他们蔑视于此,只愿被称许为拂晓,哪怕是被错误认为是恶魔,他们也不愿承认自己最初来自祈愿一族。
而且,您应该知道吧,我们曾经被人类称颂为天使,但后来在出走时他们要求带走所谓“天使”的称呼,认为我们不配,认为我们玷污了上天使者的冠冕…”
在老者有些喋喋不休论述时,不知何时起,夜手里出现了一枚只有左半边的浅灰色面具,在老者的话语中怔怔出神的他潜意识地抚摸着这枚做工精巧的面具的内侧,在触碰到渲染紫黑色的内部在眼角处的那枚泪痣。
他渐渐懂了为什么,这是承载无尽悲痛的愤懑汇聚而成的,对祈愿一族由爱转恨时最深沉的绝望。
如果忏悔可以弥补过错,那么逝者的冤屈是要交给时光去洗涤么。
总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救赎的前提摘要从来不是自我认同,而是付出代价。
不可原谅…
夜的右手衣袖滑落一张卡牌,将其插入面具的凹槽里。夜将其轻轻附着在自己藏于斗篷下的脸上,面具顷刻浮现光芒,并伴随阵阵凛风。
掩于袍内的容颜此时得以完整暴露在空气中,虽然在黑夜中无法清晰展露,隐约可见起立体的五官轮廓。面具呈现的颜色经过几次转变,从最初耀眼的淡金色转变作纯净的黑色,最后停留在了银灰色上,诚然如夜的发色一般,冰冷的银灰色。
“好了,Simon,科普到此结束了,后面的内容我大体也能猜的出来,我也没兴趣知道你们是怎么忏悔的,该动身了,我不能离开太久,你应该清楚,而且你也一样。”
夜冰冷开口,一直身披着的白色长袍已然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