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影已然看出了此时位于场中那位同族的纠结,死亡决斗确实是被明文禁止的,但存在那么即合理,在青铜与血的时代,依照旧有的规则,生还是一个信号,站定是一项宣言,挺直脊柱向观众骄傲地宣告自己斩获成功才是龙族从始至终贯彻的信条。
所以,在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博弈中,
“没有赢家。”
少女轻声低语,画面中炽焰逐渐消散,身穿金色重铠的庞大身影缓缓摇头,将左手持有的利刃径直插入土壤,双手交叠平放于剑柄之上,朴实无华的剑身掠过金光,清脆的锁链断裂声传荡于此时寂静无声的斗兽场遗址里,仿佛是有什么消散了一般。
“我不知道你们统御一族到底在谋划什么,但你们似乎失败了呢”
少女心情似乎回转了几分,大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纤细的手指卷起几缕青丝,浅樱色嘴角略带弧度。
“你们,就安安心心等待寂的执行令吧,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啦,十三号”
阴影处的老者见此情景丝毫没有反应,充其量仅是彻底握紧了手中的拐杖,平淡开口:
“他来了。”
而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俏生生站立在殿宇最高台阶上的少女彻底慌了神,如同古井不波的心境像是被抛入了一块重铅,波面泛起层层涟漪,方才如一的优雅再无踪迹可寻,匆忙地穿上放在吊椅中的白色风衣,然后在小龙的帮助下披上那件深色的大衣。将身躯掩于其下,嘴里还不是嘟囔两句:
“不是应该还早才对嘛,小黑你也不提醒下我,快帮我看看我头发乱了没。”
“我不是一早就叫了你了嘛,谁让你不仅睡过头,还忙里偷闲地喝酒。”
帮着少女整理好打扮的小黑正在收拾着刚刚被他捏碎的平地杯,然后隐于石柱后。也没敢出声回应,在心里稍稍嘀咕了两句。
少女戴上大衣的兜帽,将自己扎起的头发与容颜彻底藏起后,轻轻挥动左手,身后的吊椅不见踪迹。阴影处的老者目视着少女打理好一切,罕见带着几分祥和出声:
“整顿好了么,那我们准备开始了,不要太激动而穿帮哦,呵呵。”
“知道啦,知道啦,哼”
斗篷中,影带着几分羞恼回应。
拐杖再次轻点地砖。清脆的声音荡起的同时,殿内四角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唯有中庭的那盏青铜烛灯透着几分光晕,从始至终。归于静态的投影也同时消散了,没人在意。
下一刻,封尘许久的古铜色大门被缓缓推开,那副镌刻在门上,象征希望喻示美好的教徒祷告图绘由中间彻底断裂开来。一道被笼罩在圣洁白色斗篷中的身影缓步迈入殿中,踩着那条污浊的红毯,最终于中庭下的那张旧木桌前站立,与台阶上那道黑色身影遥相呼应,醒目的黑白色对立,哪怕于微弱的灯火里,也显得那样刺眼。
白色的身影微微抬头,望向高处的那道身影,显露出的幽蓝色的瞳孔填满平静,仿佛有求于人的不是他,从容地等待对方先开口。
影显得很是局促,像是有些惧怕对视,赶紧转过身以背示人,用伪装后如夜鸦鸣叫般刺耳的声音开口,
“交易的对方因故缺席了,他将权力授予主持这场交易的我来代理,坐,让我们来…”
“不用这么繁琐。”温婉的声音透着平淡,白净的手拂过筹码盘上,略过其上用旧语依次表述“左手”,“右腿”,诸如此类身体躯干和器官的硬币,随后抓住一枚,手势微变,将其掷入押注区。
相较于其它沾着血污,充满伤痕,凸显岁月陈厚的筹码,这枚硬币显得非常独一无二,很是新颖,完整,晶莹剔透的同时其上文字表述用的也不同于其它。
“我还有事,赶时间”
押注区中,那枚独特且唯一的筹码在烛光中莹莹生辉,ALL in的字眼甚是耀眼。
倘若在交易的伊始,你已然被人知根知底且交易的主导权完全拿捏在别人手中,步步为营只会是他人提刀深入的跳板,唯有求变或许方有转机,畏首畏尾只会让人在杀熟时下手更狠。
一时间,按着老者事先教导,一板一眼践行谈判原则的少女急忙将挂在嘴边的下半句话给咽下去了,稍微平复了下激荡的心情,快步(连蹦带跳)从台阶上走到谈判桌前,花了好长时间牢记的谈判守则一股脑地被抛掷脑后,思绪如此时显露在外的白色鞋带一般凌乱错结。
显而易见,藏于白袍下,朝夕相处数载的少年这番话完完全全打乱了她的规划,她想要的其实并不多。所幸充实的幸福感并没有让她彻底迷失,她多少还记得她的初衷,不对,是得找回一点场子,不然显得她很没面子,对,没错。
少女先快速从木桌上把那枚硬币抓到手里,并牢牢攥在手心并把手置于背后,一副生怕眼前身影反悔的架势。用堪堪维持住的伪声继续说道:
“根据规则,ALL in还会保留你三个月的自由时间,秉持就有原则和公正角度,以免…反悔,你得用你的心脏做,,,抵押,嗯!反正对于你们祈愿一族,心脏…是最没用的东西,你们离开心脏也能…”
少女没有发觉,在她秉持正义(胡言乱语)的时候,她的声音从刺耳的鸦鸣一点点转变回了她自己原有的音色。在她还仰着头,处在稀里糊涂园她的谎话时,她身前的身影,或者说是少年,已经来到她面前俯下身体,单膝跪地地解开了一只她露在大衣遮盖外的帆布鞋的鞋带,少女的发言戛然而止,在斗篷掩盖下的俏脸上,一抹动人的红晕爬上脸颊,而殿宇沉入寂静。
“另一只脚。”
少年在系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后,轻轻拍了拍少女的鞋头,示意她换脚。
少女连忙从娇羞的情绪中抽身,非常听话地换了另一个鞋。当一切都大功告成,少年方才慢慢站直,伸出食指稍稍刮了刮女孩匿于袍下笔挺的鼻梁。
“以后要学会自己系鞋带了,不要每次我不在你身边你就麻烦小黑帮你。”
少女有些羞恼,吐了吐舌头,低声呢喃:“知道啦…”
少女这时才后知后觉,
“夜,你是怎么发现…”
而白袍少年此刻则温柔地抓起少女的左手,将少女纤细的手指缓缓拨开,那枚硬币此刻静静躺在少女掌心,拎起那枚筹码,将一枚心形的淡金色晶体放在少女掌心,随后把那枚硬币放进了少女的草戒旁,光芒闪过,已然不见踪迹,随后再缓缓握合女孩的手指,让她握住了那枚晶体。
“好啦,该把东西给我了吧。”
少年带着几分笑意向眼前还有些迷糊少女的摊开自己的右手,
“给我了,我再告诉你你哪里露馅了。”
此时才晃过神的影有些嘟囔着小嘴,虽然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了,不太情愿地将大衣口袋里的卷轴递给少年。
然而少年结果卷轴的第一件事就是抄起卷轴敲了敲少女的小脑袋,
“都说了多少次,让你少喝酒,结果你还趁我不注意偷了酒曲躲起来偷偷喝,我打开门第一时间就闻到酒香了,我自己做的酒曲做出来的酒我还能不清楚什么味道吗。”
“别打了别打了,知错了…”
少女缩了缩脖子,双手捂着头,可爱至极。
少年话语里的严厉这才消散,但还是有些严肃地说,
“我特意学的酒曲手艺就是为了监督你适量饮酒,别老是因为喝酒误事,再让我发现下次,我就再也不给你做酒曲了,听到没有。”
少女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了,影,你该回去准备了,这次事件之后你的问题应该就能彻底解决了,等我们的捷报吧。”
少年语气转为温和。
“夜,注意一点,还有你自己的事情呢,而且你不确认下卷轴里面的内容吗。”
少女语气怀揣关切。
“我相信你。”名为夜的少年似乎确实事物繁忙,接收到什么后,来不及告别,留下简短的四字后身形远遁。
名为影的少女也没有丝毫不满,或者说没有多余的心思,目光汇聚在左手掌心那枚心形的晶体上,眼眸闪过一丝柔和,随后将其轻轻贴在自己胸口,感受着阵阵暖意自晶体中传来,全身心洋溢在这份温暖之中与方才的对话里。
此刻微闭双眸的她,浑然没注意到,在临近门口的红地毯上,陡然新增了一道淡金色血迹。
不知过了多久,机械小龙浮现在少女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影,我们该走了,族里已经准备好了。”
而从那份温柔中醒来的少女也轻轻点点了头,跟随小龙从台阶背后的小门离开了这间殿宇。
直到这时,一直隐于阴影的老者才正式于出现在灯光下,拄着拐杖的他慢慢走到大门前的红地毯处,瞧了一眼新增的那道血迹,喃喃自语:
“原来,是真的。对于高等的祈愿一族,心脏不是摆设,而是第二灵源。”
老者的话语间,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突兀出现在了方才的旧木桌上,灯芯处是一枚晶莹的心形。
斗兽场遗址中,在少女的同族离开的下一刻,利落的链条声响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断裂声。一道光芒席卷了整个地下建筑,它变得彻底焕然一新,原本的落魄和残缺感不见踪迹,殿宇中央的青铜烛灯一改昔日的灯火黯淡,此刻绽放炫目的光彩。
一道沉稳的声音在殿中想起:“九代,谢谢你们一脉为吾族的牺牲,为了人类。”
“我们统御一族,终于健全了秩序的权柄。”
爽朗的笑声中,苍老的身影缓缓倒下,倒在这方他坚持一生的地方,这条不归路上,他们一族付出了太多太多,为了他们所坚持的东西,新事物的诞生必然伴随血泪的交织,这或许就是弱者的悲哀吧。
仿佛感受到什么,如石雕般凝固的站立在斗兽场角落的身影缓缓醒来,为首的蛇人,朝空中的正上方点了点头,那里顷刻浮现出两道身影。
“看来他们做到了呢,竟然已经允许我们自行决定输赢了。”
其中一道身影对着另一道身影说到。
“他们谋划什么与我们俩族没什么关系,这次就算你们赢吧,下次再算我们赢。”
干枯的声音传来的同时,带走了斗兽场内,已然死亡的哥哥,肖索的身体。剩余的那道身影耸了耸肩,朝场中的蛇人点了点头,下一刻,场中再次响起人们的欢呼声,为赢家庆贺。
这不是一场博弈和斗争,从始至终,这都是一场交易。
此时的少年,夜,落座于斗兽场外不远处的山丘上,此时绚烂的流星雨正高挂夜空之中,然而此刻幽蓝色的璀璨双眸却容不下半颗星辰,他细致地参读着这份来自于精灵一脉的禁忌卷轴,手里还夹着那一枚清晰镌刻“ALL in”字眼的筹码。
忽然他身旁浮现一位老者虚像,他点点了头,沉着出声:
“没错,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