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少年和曹操本就相识,正是袁绍长子,袁谭显思。
前后一连线,事情就非常清楚了:
刘岱收到公孙瓒的消息,对方要求他尽快把袁绍的儿子送过去,而刘岱和公孙瓒一直有姻亲关系,和袁绍交情也不错,他左右为难之时召见了程昱。
从现在袁谭出现在这里来看,程昱给出的建议是:不要送。
要换成曹操,他肯定也不送。公孙瓒再猛那也天高皇帝远的,袁绍所在的冀州和他刘岱的兖州可是背靠背,但凡打完公孙瓒袁绍还有口气,绝饶不了把他儿子送给死对头的刘岱。
就刘岱那点本事,无论对上袁绍或公孙瓒都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全押袁绍,赢面更大。
见曹操看着少年久久不语,荀彧递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您千万不要对他动什么歪心思。
——我像这样的人吗?
曹操回给她的眼神痛心疾首。
他们未来一段时间都得依附袁绍,不能那么快划清界限,这点战略部署他心里还有数。
“……太守大人。”
袁谭恭敬地朝曹操打招呼,他跟在程昱身边似乎并没有获得多少安全感。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走到曹操身后,垂下头又偷偷打量荀彧。袁谭听说过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年的美丽少女可能要成为他的后妈,但显然现在并没有。他在门边已经偷看了一段时间,曹荀二人举止亲密而自然,就好像已经相伴多年。
他心中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觉,庆幸与失落交织,虽然很淡很淡。
“去这么久,想着逃跑?”
程昱对这个小子没什么尊重可言,但也不算怠慢,管吃管喝,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他不要给自己添麻烦。
荀彧已经把最后一碗胡辣汤翻热过,端到袁谭面前,后者正不服气地直视程昱:
“大丈夫理当建功立业,现在青州军兵临城下,我又如何能躲在后方贪图享乐!”
荀彧有些诧异。她和袁谭并不熟,才只是感到诧异:这孩子难道对公孙瓒想要他的事一无所知吗?
但是马上她反应过来,程昱对袁谭并不很客气,多半和他的性子有关。
荀彧的猜测没错,看对他有所了解的曹操,就一副见怪不怪的态度。
“笑话!!”
程昱则气得摔筷子,袁谭刚捧起面前的胡辣汤,拿勺的手给吓一哆嗦。
“你以为你来东郡干什么!!偷懒?旅游??镀金???”
荀彧顺手摆了双新的在他面前,程昱看也不看,抄起筷子以筷尖指着袁谭:
“背靠你爹那个绣花草包盟主就牛逼上天了?!以为到了哪谁都得敬你三分??想得美!!我告诉你,现在,你在我们,在所有人眼里连个人都不算!!你就是个物件!!我高兴带你吃口饭,等不高兴了,我立刻押你投奔公孙瓒!!到时你老子人头落地你发配去修军舰,要是修得够麻利也算你建功立业!!”
袁谭瞪着一双眼珠,被程昱骂得双唇打颤说不出话来,两手紧紧捧着隔热汤碗,大拇指却因为抓握太用力浸入汤中,烫得发红。
“程先生,您消消气。”
他们续的菜正好上来了,荀彧给他夹了个锅贴。
程昱骂完一通,喝下两口大麦茶,觉得舒服许多,“若非事关兖州兴亡,我本不想趟这浑水,只怪造化弄人,让你们晚那刘岱一步。”
这也没办法。
荀彧挖人走的是正规渠道,也就是引荐制,她早就相中程昱这号人物,但必须通过两边共同相识的中间人代为引荐,才能让程昱获得合法编制,而更高级别的兖州牧刘岱,却可以使用“辟召”直接传见,效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据说这原本是为了让底层官员无法为自己带的关系户开后门,和平时期还有些作用,到了战时却成为累赘条例。
“刘岱辟召在前,我刚拒绝过他处征辟,于情于理暂时无法到贵处赴任。”
“是,我等明白,多谢先生悉心考量。”
程昱的拒绝反而是为曹操好。刘岱如果看到,自己想要的人前脚刚拒绝他,后脚就来东郡赴任,曹操将来的日子或许就不那么好过了,所以只能说现下时机未到,或者缘分未至。
一旁的曹操现在有点头疼。
袁谭这人有些难搞……心理素质吊差,被程昱稍微骂了一顿半天缓不过来。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别说比曹昂了,他上个月遇到那位叫李典的小兵都比他强。
袁本初,你是不是养孩子不行。
“这样吧,反正最近也要待东郡,今日显思跟我们回营,也算为程先生减轻负担。”
他夹了馓子架在袁谭碗上,麻油里炸得香脆的细条面点和筷子相互摩擦,发出诱人的“咔嚓咔嚓”声,碳水和油脂的天籁之声刺激得袁谭忍不住吞吞口水。
“快吃,文若好不容易翻热的。”
袁谭也顾不了许多,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油渣子簌簌而下。
·
“最近的兖州着实不太平。”
听见曹操说要带走袁谭,程昱也没说什么,倒不如可以认为他带袁谭来就存了这般心思。
“星际海盗青州军劫掠兖州物资……荀先生怎么看?”
在先前的会面中,程昱得知刘岱其实没有把青州军放在眼里,他征召程昱,主要咨询的内容都是该不该送袁谭。
而现在的青州军似乎也不很值得在意,公孙瓒现在整备了军队要和袁绍拼命,而整备军队的时候,他就顺道去渤海拿青州军练过兵,打得这群星际海盗鬼哭狼嚎,折了整整三条舰船后,连夜加满能源液离开了当地。
这样一支败军,也难怪刘岱轻视。
但现在程昱显然对他们很感兴趣,到了单独拎出来问的地步。
“青州军与黑山军类似,核心皆不事生产,劫掠过活。既瞄准兖州,说明青州已劫无可劫了,此仗事关其军生死,凶险异常,恐刘岱不能得胜。”
说到这里,两人默契地将后半截分析各自吞入腹中。
刘岱虽不能胜,兖州却还有能打仗的人。这人此刻正在劝朋友的儿子吃饭。
“不久后,我们当能再会。”
两方人离别时,程昱真心说道。
“静候君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