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前堂,是一条橫着的长廊,左边紧紧排列着屋子,皆关闭着房门。右边则是一个个月门,月门之后设有屏风不见其中真容。
“左边是复义房,右边就是王付行这类人的住处了。”闻和介绍道。
“复义房?什么地方。”墨韵芝探过头望去。
“就和外面的义庄一样。”闻和简单说了句便往左边走去。
听到义庄两个字墨韵芝探出去的头立马又缩了回去,跟着闻和的距离挨近了几分,“为什么这里要设义庄呀?”
“与普通的案件不同,和修士有关的案件案情复杂,相应的解决问题的周期也会变长。为了降低破案难度,最好保持尸体最初的模样,所以设了复义房。”
说着闻和已经走到了第一间房前,轻敲了两声。
很快屋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四十左右面容和煦的中年男子打开了门。
“二位仙长好。”那人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躬着身子轻退一步让出了屋门。
“可是王家王大少王付行?”闻和沉声问道。
“鄙人正是。”王付行垂着头回道。
闻和冲着墨韵芝点了下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随后踏进了房门。
屋内摆设倒是极为简单,一床一桌一案四椅,装点有一副字画两盆绿景。
王付行不过一介凡夫,身处掌源司内自然不可能翻不出什么风浪,所以住所内没设阵法。
若是要关押修士,那这屋内估计还要添不少东西。
“住的还不错嘛。”闻和随口寒碜了一句。
“掌源司的各位仙长都很照顾,很细致。担心我住不惯还特意准备了家中特有的熏香,王某甚是感激。”王付行答道
“我乃钦天司司探闻和,此是我的助手墨韵芝。”闻和报上名号的同时掏出一块墨绿色的腰牌。
腰牌表面略有粗糙似石质,但重量颇轻比之实木还要轻上不少,材质特殊。背面有雕有钦天图,上画五指轻握成团掌心中困有吞日蛟龙。正面则铁画银钩地刻着一个硕大的探字。
墨韵芝见状也准备掏出之前闻和交予自己的腰牌表明身份。
还好闻和反应快,压下了她的手,示意她专心观察。
王付行抬头看了一眼腰牌,本就压低的身子愈发弯了。
“王付行见过二位大人。”
他没再称呼闻和二人为仙长,而称大人,可见他是知道钦天司的,亦知道闻和并非修士。但他的敬意丝毫不见减少,反而愈发的谦卑了。
“王付行,你可知罪!”闻和突然大声质问道。
王付行被吓得一怵,“大、大人,此事真非我所为。”闻和态度的迅速变化让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五月初八亥中,你与几位好友在抚春楼喝酒。至亥末你先行退场离开酒席,这你有好友作证。子时中打更的牛二在街上有见到过你,此时你正在安兴路上,而这条路恰恰通往李家曜的居所……
这些公堂上的话莫非你还要我重新给你复述一遍?你的行动路程,作案凶器皆有人证物证,作案手法也已查明。你还敢说自己无罪?”闻和言辞凿凿地喝道。
王付行被问的哑口无言,他脸色一白瘫坐在椅子上茫然地回道,“大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闻和没再继续追问,反而扭过头看向墨韵芝。
墨韵芝轻摇了下头。
人的情绪意识会影响很多东西,便是五脏六腑也会被心理状态动摇,真气自更不用多说。一个修士若是在情绪波折的情况下亦是很难操控体内真气的,而这时真气便处于一种较容易观察的阶段。
验迹香可以让修士的真气处于躁动状态,而匿源丹虽然会让调查者的真气比较难调动但可以让调查者对真气非常敏感,最后通过动摇被检查者的心态来使他的真气更易观察。
这一切的手段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探明被调查者究竟是一个凡人还是修士。
这样做除了证明凶手是否是凡人对于案件来说非常重要之外还说明了另一个问题,那便是鉴别一个人是否是修士真的非常困难。
凡人和修士之间最本质的区别就是真气,而真气又是一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其本身并不具备任何固定的形态,每个人的真气又各有差异,不能统一甄别。
便是修士对于自己体内的真气尚且不能完全琢磨透,更何况观察其它修士的真气,若是那修士再刻意隐瞒更是难如登天。
其实这一点对于闻和这种实打实的凡人来说更是完全虚无缥缈不着边际的存在,他有时也会想如果鉴别修士就和看病一样能从面相上窥见一二就方便了。
但转念一想,医生看个病人确认个病情尚且要望闻问切四个步骤。
若是看一个人长得像修士,可能是修士那就把他当修士,这样的做法摆在律法方面便太草率了。
若是谁估摸出一块石头,放在修士旁边,他若修兵就发绿光,若是修阵便发黄光之类的。若是修为越高真气越多光就越亮,最好整个光柱。那样倒是省事了许多。
其实一进屋看屋内装潢闻和便知道掌源司给出的答案,但他若是信得过掌源司也不会跑这一趟。
现在得证了王付行确实是个凡人,闻和示意墨韵芝不要松懈继续观察。道迹查验还没结束。
“王付行,你对于自己的罪行还有什么话说,我给你时间,你整理一下告诉我。别再说你不知道了,我想听什么你知道。”
王付行思索了片刻开口缓缓说道,“五月初八乃是家父七十大寿的日子,父亲前些日子身体有碍,看了好些个名医都无计可施,最后托的……”
王付行说道此处看了闻和一眼。
闻和知道他的顾及,其实那王家老爷子和掌源司的关系他早便知道了,否则这桩案子早就结了。
“放心有什么说什么。”闻和摆摆手回道。
“最后托的掌源司的仙人帮忙,才稳住了身体。所以家里对于家父的大寿日子极为看重,尤其是我的弟弟王付阳。他断定家父自知自己时日无多,肯定会在大寿之日放出下一任家主的消息,所以便早早精心准备了寿礼。
而我完全凭一赤诚孝心,未像他那般造作浮夸,相比之下准备的寿礼就寒碜了一些。在得知我弟的险恶用心之后我一早便去找到李家曜,想解决了他家居所的问题。”
闻和闻言一笑兄弟争宠硬是说的如此正义凛然,也是有趣。
“什么叫解决他家居所的问题?”他插嘴问道。
“王家历史悠久绵长,子孙繁衍不绝,早先兴建的府邸已显陈旧拥挤,所以一直在考虑新建一座府邸。这件事早些年家父便交予给我了,我请了风水先生,相中了城南靠近忘情山的一块地,离这其实也不过数里地。
告知家父之后家父也挺满意,说是挨着仙人能沾沾仙气也是好的。如此一来我便购置地皮,准备动工,可原本顺风顺水的事最后卡在李家曜那户身上。
那李家曜一直说那老宅是祖上选的,能继祖坟风水,怎么也不肯让。如此一来便僵持住了,一僵便是好些年了,这事就一直搁置到现在。
为了让家父开心,我便寻思把这件事解决了。所以那日一早带着重金寻上门去了,怎知那姓李的油盐不进,怎么说怎么不听,于是便发生了些口角。但是大人,吵归吵,我心里是完完全全没有什么杀心呀。”
说道这里王付行着急地辩解道。
“行了,你先顺着往下说。”
“收地无果,我只得用重金购了一些仙草当寿礼带回去。到了傍晚,大寿按时举办,来了众多宾客。寿宴中途我那城府颇深的弟弟拿出了寿礼,赢得了家父的欣赏,而我却因为新府邸的事情被家父数落了一顿。
心情苦闷之下我邀了几位好友,寻了块好地离席吃酒去了。酒吃到一半,我听闻好友的仆从说家父在寻我,所以急急忙忙想要赶回去。后面的事我便不记得了,我只记得看到过一朵花,一朵黑色的花。”
“黑色的花?”闻和沉吟一句,望向墨韵芝。
墨韵芝凑到他耳畔说了句:“说到黑花的时候,他身上有种特殊的感觉。”
“你之前怎么不说黑花之事?”闻和问道。
“我说了呀大人,早先我便说了。大人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是我知道的所有事了。大人,你要相信我呀大人。”王付行恳求道。
说过?
”行了,事情我了解了。我还需要佐证一下你的话,今天就到此为止了。“闻和站起身子说道。
”大人,你要相信我,我是无辜的呀。“王付行临了还在反复念叨。
闻和没在回话,招呼着墨韵芝便往外走。
才出房门行了没几步,一位身穿白色长袍,看上去三十左右的修士拦在了二人面前,他面若冷霜死死盯着闻和。
闻和被刺的垂下头错开了视线,他低眉说道,”请问这位师兄有什么事吗?“
那修士未答话,冷声反问道:”你可知此是何地?“
闻和皱起眉头,他能明显地感受到对方的敌意,他急忙拿出腰牌说道:”仙长,我是钦天司司探……“
啪!
那修士挥手一扇,扫落了闻和的腰牌,捎带着给了他一耳光,”你也知道你隶属钦天司,这里,是钦天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