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和咬着牙齿强压下怒气,默默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腰牌,待抬起头时又是一张笑脸,“这位师兄,没有规定说钦天司的司探不得进入掌源司吧?”
就在这时,龚舒慌慌忙忙地从外面追了进来,他喊道:“赵师兄。您怎么来了?”
待龚舒走近那赵姓修士冷眼望了他一眼说道:“龚舒,便是你把这两个人放进来的?”
“是,赵师兄。”龚舒恭敬地回了一礼随后解释道:“此人乃是钦天司的司探奉命前来盘问王付行,我不敢阻碍钦天司的人料理公务。”
龚舒帮闻和说了句话,现在他们两个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闻和被问罪,他就是首当其冲的问责对象。
“盘问?”那修士扫了眼墨韵芝,“盘问需要带外人吗?若是我没记错钦天司现在就一个司探吧?”
墨韵芝开口回道:“我是钦天司的……”
“外卿,她是钦天司的外卿。”闻和急忙抢过话头回道。若是被这些家伙知道他随口给人按了个助手这种子虚乌有的职位,恐怕就真难以收场了。
“哦?”那修士打量了墨韵芝一眼,淡淡问道:“在下赵怀,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墨韵芝丝毫不惧,不卑不亢地报上来自己的名讳。
“墨韵芝。”
“姓墨,原来是墨家的小姐。”赵怀看了眼墨韵芝的佩剑点头道。
与龚舒那半吊子修士不同,赵怀是真正在莫芸城周边有些影响力的修士,对于莫芸城的修士圈子他自然也非常了解。
“不过,何时墨家小姐成了钦天司的外卿了?”赵怀冷笑道,“墨成剑那老家伙想开了?”
噌!
锐声自鞘中来,寒光从锋中闪。
声未至,剑先行,待所有人反应过来时一柄利剑已停在赵怀喉口。
赵怀瞅了眼持剑的墨韵芝讥笑道:“小丫头终究是小丫头,一言不合便想动手,莫非忘了这还有个钦天司的大司探不成?”
闻和闻言淡笑一声。这姓赵的真是刻薄,当着人家的面损人家父就算了,还顺带着刺了句他。
虽然很想让墨韵芝给他一个教训,但好歹人是他带来的,要真伤了这赵怀,恐怕要被老头子训上一顿。
“咳咳,墨韵芝姑娘今早正式成为我钦天司的外卿。不过赵师兄您忘了不成,按规矩外卿我钦天司是没有权利调动的,这权利不是在您掌源司手上吗?莫非您没这个职责?”
闻和先是表明了墨韵芝的身份,随后将刚才赵怀的讥讽之言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话虽如此,闻和还是回过头给了墨韵芝一眼神,让她不要做太出格的事。
墨韵芝冷哼一声,“还望赵师兄不要再对家父出口不逊。”说完便收了剑。
赵怀一脸有恃无恐的笑道:“呵,出口不逊?我还以为那墨成剑习惯了这称呼。”
言尽于此赵怀也没继续刺激墨韵芝,他今天可不是冲着墨家来的,没意义去触他们的楣头。
“你也知道钦天司没资格调遣外卿,那这墨小姐为何出现在此地?怎么,司探盘问一个犯人还需带上外卿?”赵怀将话题拉回正规质问道。
闻和回道:“墨姑娘是我以私人名义邀请来的。至于……”
“道迹查验。”赵怀踏进前堂后便知道闻和在打什么注意。
眼看对方已经知道闻和也没打算藏着掖着,“是,我请墨姑娘来是帮我再做一次道迹查验,顺带着也可以亲口盘问下犯人。”
“好!”赵怀大笑一声,“那我问你,他王付行可是凡人?”
“是凡人无疑。”
“那我再问你,查验过程中他意识是否正常,可有道术真气痕迹?”
闻和顿了下,他想起来墨韵芝和他说在提及黑花时王付行身上出现了某种特殊的感觉。
本来他是打算出了掌源司之后再细细询问。因为既然墨韵芝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啥,那代表那肯定和真气无关。
“意识正常,没有真气痕迹。”闻和暂时只能这样说。
“那你可知我是何人?”
现在就算屁股猜闻和也知道这个名叫赵怀的修士是掌源司负责道迹查验的修士。
“赵师兄,在盘问过程中王付行说他对犯案过程没有记忆,同时他看到了黑花。”闻和将自己疑点抛了出来。
“呵,这与我何关?”赵怀轻飘飘的回道,“只要他查验结果一切与修士无关,那么他在我这就没有其它价值,其它的工序自然会有其它人来料理,比如你,司探。”
“至于那人口中的黑花。司探用你生平所学回答我,世间可有什么黑花?”
“没有。可这样才……”
赵怀打断了闻和的话,继续说道:“你我知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但黑色花朵哪怕是再偏僻的地域,再神奇的仙草都开不出黑色的花。但那王付行一介凡夫他可能知道吗?
他不过是没见过凡花之中有黑色花朵,所以满口胡诌。以为有这样的仙花异果,好能将罪责甩到道法修士身上。这样的人现在还少吗?
若是每个犯人说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我们便要到这大千世界之中给他寻个所以然出来。若是每个人都如你这般,重复作业,浪费时间效率。那这罪还罚不罚,犯还抓不抓?”
赵怀一席话说的是掷地有声正义凛然,让闻和不免对这个人有所改观。
这还是他见到的第一个如此会能言善辩的修士,本来是自己懈怠,最后绕了一圈竟然能把锅强行甩到他身上。
不过也好,在没查明墨韵芝所说的感觉究竟是何物之前,任何的争论都是没有意义的,他可以顺着对方的话先离开此地。
至于把墨韵芝的发现告诉他就完全没必要了,这赵怀应该自己也感觉到了,要不然就是疏忽,要不然就是懒得深究。
如果他强行把话说开给对方压力,说不定落得自己没好果子吃。
“赵师兄所言极是,闻和受教了。”闻和拱手一脸诚恳地敷衍道。“我这就去探查后面的事。”
赵怀点点头,“既然你能明白更好,往后莫要再犯。既然道迹查验没问题,且其余作案的具体事宜衙门已经查明,那么此案便可以了了吧?明日一早我便回诉上面可以定罪了。”
闻和闻言面色一变,“赵师兄,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才训完你,办事莫要拖沓,能有多效率就有多效率,怎么现在又犯了?”赵怀淡淡回道。
“主要是还有些细枝末节在下没有弄清楚,想处理完善之后再做定夺,毕竟职责所在嘛。”闻和说道。
“那我给你三日的时间,如何?”
“三日?应该是没问题。”闻和应承下来。
赵怀点点头,退身让出出路,“时间紧迫,快些去吧。”
闻和点头拱手告退,带着墨韵芝便往外走。
“对了,若是下次你还想查迹大可通知我,这类事项莫要过多地让外人插足。”行至赵怀身旁时他又冷冷的补充一句。
闻和没在多说,点头称是便退了出去。
见闻和消失在视线中,赵怀冷哼一声对龚舒说道:“怎么?还不送客?若是再出些岔子你还担的住吗?”
龚舒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闻和二人出了掌源司后,闻和决定先去问问当日与王付行同聚之人的口风。想要确认王付行所说之言无误,并且试下能不能获取些别的信息。
不过墨韵芝却冷声拒绝了,“闻大人,你先说下助手是什么情况吧?”
墨韵芝不是傻子,如此一遭她当然感受到了“助手”这个职位完全是闻和信口胡言编造出来的。
闻和一挑眉,既然这妮子已经察觉出来了他也没打算继续隐瞒,反正需要她办的事已经办完了。
接下来只需要探出提及黑花时她莫名的感受便行了,相信事已至此这单纯的姑娘不会刻意为难他。
“我还是那句话,修行之人是不允许在钦天司担任任何职位的,没有例外。所以助手一职不过是在下杜撰出来的罢了。
不过墨姑娘,外卿一职还是没问题。话说回来,一开始是墨姑娘一直不愿意出任钦天司的外卿吧。为什么墨姑娘一边那么不愿意当钦天司的外卿,一边又那么想在钦天司任职,这实在让我很费解。”
早先他刚酒醒,心中又急迫。所以没管那么多,随口那么一编没多追问。现在想来这姑娘确实挺古怪的。
“我……”墨韵芝将将开口却突然顿住,过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我不想当外卿,我哥说过外卿不过是卫魄殿的虚职,除了能领些微末钱财之外再无他用。只有真正在卫魄殿里面任职才能得到卫魄殿的帮助。”
闻和轻笑一声,“原来如此。”
“墨姑娘,你哥说的没错,不过有一点不太对。能给予你们世家帮助的是掌源司,而不是我们钦天司。今日你也看过了,就我们那破墙烂瓦遮风挡雨已实属不易,怎么能够帮你家里。”
墨韵芝急道:“可是……”
“可是如果要正式加入掌源司需要上交族内所有的修行法门。”当墨韵芝说完那些话后闻和便已知晓这姑娘到底打着何种算盘。
“所以墨家由于舍不得修行法门,又贪图掌源司给予的慧礼,这才出此下策。错就错在你们搞错了卫魄殿、掌源司、钦天司三者的关系是吧?”闻和笑道。
只见墨韵芝低着头沉默不语,小巧的胸口于低垂的青丝下不断起伏。
是不是话说的有点重?
闻和反思了一下,刚才光顾着把自己的推断说出来一下子没注意语气。
这下子麻烦了,若是没后续得罪便也得罪了,可接下来还要问那黑花事宜,现在把她得罪了后面的话还怎么问。
就在闻和心里盘算怎么把话圆回来时,墨韵芝先开了口。
“是!”颤抖的声线自起伏地肩膀中窜出。
“是我,是我自作聪明以为求求情就能帮换来卫魄殿的帮助。是我太天真,我也想过,赔笑奉承若是有用,他早就试过千百遍,家里早就恢复往日的荣光。可是……”
颤抖的声线突然绷直,然后“嗒”的一声,彻底扯断,圆润的泪珠皆数散下。
她蹲了下去,将头伏在膝上,闷响伴着哭腔传了出来。
“可是,我就忍不住想试试,万一呢,万一有人能帮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