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源司很大,光是长廊就走了数条,水榭亭台亦看了数次。景色自是秀丽,但闻和不大喜欢,如此繁杂完全没有自家那三两步便能出门那么简单轻松。
再加上一路沉闷,也让他完全没兴趣品味那些极尽心思布景的院落。
那龚舒扫了面,心情苦闷不愿多说是自然。怪的是那墨姑娘也一句话不说,眼神也是冷的异常。
还好不算太远,花了些时间算是到了。
“你们进去便是,我在外面看着。记得动作麻利点。”龚舒冷脸斜视了闻和一眼,特意将墨韵芝从视线中摘出去。
闻和拱手谢道:“谢过师兄带路。”随后便领着墨韵芝往内行去。
那是一院落,咋看之下与之前那些并无二致。
穿过前院便是前堂。踏入大堂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凉香味,类似薄荷但比薄荷甜些味道稍厚重点。
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药炉,堂内并没设桌椅,两旁的墙上亦没挂字画皆是些网格状的柜子。
药炉之后立有一案台,上放有一香炉,其内插着一根正燃着的粗大的香,刚才闻到的味道便出自此处。其后的屏障上挂着一副字上书“执五青天”。
如此布置很像是丹房,但闻和知道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修士使用的炼丹房,那墙内的柜内也都是些不大珍贵的草药,只有一味药称得上仙草。
“墨姑娘,后面就要靠你帮下忙了。”闻和说着便走到案台前,从台下的柜中掏出一株绿色的药草。此药草看似平常,但细看之下隐隐有绿色的流光拂过。
“你要干嘛?”墨韵芝问道。
也不知这墨韵芝吃了什么药,进了掌源司之后便一直板着张脸,与之前天真乖巧的模样大相径庭。
“你有没有感到一股燥热?”闻和一边问一边摘下那药草的两片叶子,随后又走向两旁的药柜。
墨韵芝本想否认,但刚准备开口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她体内涌现,紧随而来的便是体内的真气开始有些不受控制的窜动起来。
“你做了什么?”墨韵芝警惕地退了一步,紧张地问道。
“别担心墨姑娘。看到那柱香没?那香名叫验迹香,能够调动修士体内的真气,同时也可以显露一部分道术的痕迹,是每一个验道堂都会烧的香。”
一边解释着,闻和也熟练地找齐了药材。
“验迹香是为了道迹查验工作的第一道工序,现在我们做的是第二道,匿源丹。来,你用真气催动一下药炉的炉火。”闻和指着药炉前一块设的一块圆润的玉石说道。
那块玉石名叫掌火石,顾名思义便是掌控药炉火候的玉石。像闻和这样的凡人是完全没办法使用的。
墨韵芝闻言不再多说,走上前将手按在掌火石上,全力将真气往石内灌入。
只见那药炉骤然一红,堂内温度疯狂攀升。炉中的火焰似压抑不住一般不断冲击着炉盖,滋滋作响。
“停停停!”闻和见状立马叫停。
墨韵芝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过头,急忙停住了真气的输入。
“好家伙,你是要烧了这里不成?”闻和说着往堂外探了眼,还好这比较空旷,应该不会惊扰到门外的龚舒。
这姑娘若不是确实是世家子弟,闻和都怀疑她是哪条街上捡了本秘籍修炼出来的。不会阵法也就算了,就连修炼之人几乎必修的炼丹也完全不会。
“你慢慢来,别一直往里面灌真气。”闻和示意墨韵芝继续。
这一次倒是正常了不少,闻和不断指挥墨韵芝往掌火石内注入真气。
待炉子泛起微红,闻和说道:“起炉。”随后生怕墨韵芝再做出啥神奇操作立刻又补充了句:“把那盖子打开。”
墨韵芝闻言真气一调,药炉盖子缓缓掀开。
闻和往炉内丢入两片仙草的叶子。
“这名叫掌源草,听名字你应该知道此草与掌源司关系匪浅。此草天下之大也只有掌源司一家能够产出,功效独特。据传能够控制真气。这便是这堂内唯一的一味仙草了。”
闻和讲解道。
墨韵芝闻言也没答复,似乎在认真的操控着炉火。
“你不是想知道卫魄殿的事吗?这掌源草可是很重要的,你不想听听?”闻和说道。
墨韵芝依旧没答话。
方才闻和还觉得这姑娘是面子薄被三言两语戏弄了一下,脑羞成怒心情不佳不愿说话。现在怎么感觉这妮子完全是从他来的?
这龚舒消失了半天了,这妮子怎么依旧板着张脸?
“你在生我气?”闻和试探着问道。
墨韵芝缓缓点了下头,随后又止不住地摇头。
闻和被这一反应给逗笑了,“你这妮子无端端的,生我气干嘛?”
“我没生气。”墨韵芝冷声回道,顿了会又补了句,“别叫我妮子,我不小。”
闻和一挑眉没在多说什么。他也懒得和这小姑娘牵扯太多。
“你把那两片叶子炼化后再开一次盖子。”闻和提醒道,没在刚才的问题上再做纠缠。
又过了一会,闻和见墨韵芝迟迟没有反应疑惑道:“还没好吗?”
“快了,这叶子马上就化了。”
闻和闻言立马打了个激灵,上前急问道:“化了?什么化了?你练成啥样了?”
墨韵芝被吓的一缩手停了炉火。“不是你说练化了吗?那叶子烧了半天也不见黑,过了好大一会才彻底烧成灰的。”
闻和重新摘了两片掌源草的叶子,走回来说道:“你把那些残渣倒出来,快些重新练吧,耽搁太久不好。”
虽然有点无语,但现在闻和对这个感觉身手挺不错的却对啥都一窍不通的女修士有点感兴趣了。这与他接触过的修士有不小的区别。
待重新开炉,闻和说道:“修士所修之法极其之多,归纳整合之后可分六种,此便是六艺。”
“这个我知道。我们家修的就是剑。”为了跳开刚才炼药的尴尬,墨韵芝主动接过话头。
闻和闻言嘴角一抽,“对生人暴露自己所修法门是一种忌讳。还有,六艺之中是没有剑修,古时五绝之中倒是有剑修的说法。
六艺共分:符、阵、法、炼、兵、相。你所言的剑修现如今乃是兵修之一,也是兵修最大的一支分支。这个你是剑修应该有所了解。
我们现在重点讲一下炼。炼其本质乃是对五行之力的极致研究,其可分丹、器两类。其二者的分别在于,炼丹者更偏水木,炼器者则更重火金。”
“土呢?”墨韵芝问道。
“厚土载德,表融会贯通之意,丹器二者皆必修此行,故无需特指。炼丹火承萃取,金承汇聚,水承瑞泽,木承生长,土承融汇。
而炼化就是指这萃取的过程,你把那掌源草练至表面浮露便是炼化好了。”闻和教道。
“感觉闻大人对于修行这方面很了解呀,明明……”墨韵芝说道一半突然顿住。
虽然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明明只是个凡人是吧。”闻和接道。其实墨韵芝的想法或者说态度和很多修士一样,他们对待凡夫俗子总是抱有轻视,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
“我不是那个意思。”墨韵芝辩解道。
闻和摆摆手示意墨韵芝不要紧张。
“天源大考。这是每一个在钦天司任职的人都需要通过这场考试,考试题目由卫魄殿编纂,所以基本卫魄殿对于修士知道啥就会考啥。便是这也只是基本内容……”
“天源大考。”墨韵芝低吟了一声,“所以早上那张老也和闻大人一样博学吗?”
闻和一下子被这句话哽住了。
确实天源大考乃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考,可正因如此其难度远非常人能过。虽然这些年大考通过门槛一降再降,但及格之人也是凤毛麟角。
早先钦天司确实要求每一个人都必须大考及格,但现在实际上只有少部分真正做实事的人要求大考及格。即便如此钦天司青黄不接的问题也难以根除,这是钦天司势弱的一大原因。
莫芸城作为一个小城,其内钦天司考过大考更是只有闻和与殿司二人。
“那倒没有。”闻和姗姗回道。
“大考那般难,非大毅力、大智慧者哪能取的好成绩?”他只能如此辩解,“唉,炼化好了没?”他岔开话题道。
墨韵芝感应到药炉之中那两片掌源草叶表面已经泛起丝丝绿色的露水,露水并不通透,有稍许粘稠。
她点头回道“可以了。”
“开炉。”
待炉盖打开,闻和一股脑地把剩下的药材投了进去。
“这匿源丹听起来很玄乎,其实只不过是尽力发挥掌源草本来的功效,所以炼制过程很简单。你加些火力,把那些个药材炼制至粘稠,最后定丹就成了。”
“定丹就是用稍大的火力让药炉中的所有素材彻底融合为一体,然后停火静止几息,最后用最大的火力燎一次药丸,让其封皮。”
墨韵芝按照闻和的话操控着掌火石,不过半刻钟就完成了定丹。
随着药炉的打开,一股药香味自炉中弥漫开来。一粒不规则的黑色药丸,从炉边慢慢滚了出来,被闻和接住。
闻和拿起那粒药丸左右端详了会评价道:“炼化以及定丹的火力差了,所以药丸的色型不佳,不过应该影响不大。第一次炼丹能炼成这样很不错了。”
说完他把药丸递给墨韵芝,“来服下去吧。”
墨韵芝接过黑糊糊地丸子一脸狐疑地看向闻和,“这……真的能吃吗?”
“怎么?你自己炼的丹药,你自己还嫌弃不成?”
墨韵芝迟疑地把药丸送入嘴中,只觉得口中顿时生出一蓬凉意,那药丸未嚼先化,顺着喉咙流入腹中。
之前那股子燥热顷刻便烟消云散,甚至那股凉意让她的头脑都清醒不少,体内的真气也瞬间安稳下来,就是对真气的感应有些若有似无,比较模糊。
“入口即化,还挺好吃的。”觉得自己炼的挺成功的,墨韵芝露出一脸欣喜。
闻和白了她一眼,“入口即化是因为你封皮没封好,若是要保存这药丸怕留不了几个时辰。”
这是墨韵芝第一次接触剑以外的修行法门,颇为新鲜,喜悦之下之前的无名火消了不少。同时也对闻和口中所谓的“道迹查验”多了几分兴趣。
“药我吃了,下一步做什么?”
“验迹香引路,平身仗匿源。探取惑儿口,大道自显真。”闻和道了句口诀,“下一步,我们要一起做,我探口,你显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