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和从兜里掏出几文钱排在桌上冲着不远处的小二喊道:“小阮,结账。”
面馆的小二立马笑脸迎了上来,“闻爷走啦?再坐坐我去给您再砌壶茶呗?”
“走了走了,还有事。话说小阮今天生意怎么不太好的样子?”闻和望了着寥寥无几的食客随口问道,常日里这个时辰面摊应该是坐满了的。
小阮停下手中的活计,叹了口气道:“也不是这一天的事了,自从明识寺建起来以后香客是一日比一日多,好多人都往那块搬了。您不提这个我差点忘和您说了,过些日子咱也打算摆在那块,现是给您这样的熟客说一声,到时烦您多光顾光顾。”
“一定一定。”闻和应了声便往远处走去。
待走了几步才皱着眉头吐槽道:“怎么哪哪都和这破庙有关系?”
瞧他这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墨韵芝心中生出疑惑,“闻大人,怎么了?”这让她又想起方才闻和对掌源司的怨言又补道:“您能再说说卫魄殿的事吗?”
闻和一摆手说道:“没啥。”
明识寺是前些日子才建起来的寺庙,算不上什么古刹,也不知道为啥香火会这般兴盛?
不过不管他香火如何兴盛与闻和也是没一文钱关系。闻和对这寺庙的怨言,主要是因为他那顶头上司自这寺庙建起来后一天往庙里钻,手上的事管的也少,直接导致他手上的活一下子大增。
不过他也没怪那老头,虽说是颓了点,但有点事能慰藉那老头总归算件好事。
“卫魄殿?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注意到墨韵芝的后话,他立刻警惕地望了对方一眼。
这小妮子不会是反应过来了吧?
“这不是闻大人刚才一直在埋怨不是,我感觉卫魄殿和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所以有点好奇。”墨韵芝倒是挺老实地把自己内心想法说了出来。
“我说再多也没啥意思,你自己体验下就知道了。我们现在就要先去趟掌源司,先带你见见我们这案子的主角。”
说完闻和脚步快了些。他想着快些把正事解决了,之后就没那么多事了。
莫芸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落在望情山山脚,嵌在浸阳湖湖畔,因为依山傍水故风景上佳,算得上一地灵之地,可惜近些年没孕育出啥人中豪杰,故在明州这般繁华的鱼水之州只能算做小城。
城不大,兜兜转转没要多少时辰二人便到掌源司。
与钦天司落在集市周边不同,掌源司坐落在莫芸城边上依着山。从高耸富丽的门外还能依稀看到高墙之后那些依山而建的亭台楼宇。
别的不说,单是这门前威武的麒麟石雕与雕纹繁杂的门楣就与钦天司那穷酸样子有了云泥之别。
“走吧。”闻和率先踏上台阶。墨韵芝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
那台阶不多就简单六阶,但闻和行至一半便突感恍惚,待行至门前又是一阵眩晕感,回过神时他又一次站到了台阶之下。
而墨韵芝很快也出现在他的身后,她惊呼道:“这,是阵法吗?”
反倒是闻和一脸镇静,“对呀,你没见过吗?”说完又一次踏上了台阶。
“等等,闻大人。”还未等墨韵芝说完闻和又一次踏上台阶站到了门前,随后很快消失在墨韵芝视野中,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回到墨韵芝身旁。
“咦?进去了?”墨韵芝也跟着走到门前。但很快她再一次出现在台阶下,而闻和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身前。
“看样子你没修过阵法?”闻和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问道。
墨韵芝闻言有点不好意思,听闻和的口气好像每个修士都会修行阵法。她确实从来没接触过阵法之类的东西,从她记事起便一直被父亲大哥带着习剑。
“是不是修士都会布阵?”墨韵芝红着脸问道。
“你快些跟上来。”闻和没回答她的话,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墨韵芝无法只好跟着他不断重复着踏上台阶的动作。
直到重复到第六次二人终于站在了门前,没再次回归原点。
这时闻和才开口解释道:“倒也不是每个修士都精通阵法,只是这阵法太简单了,但凡有点涉猎的人都能破阵。”
说完他耸着肩回道:“你看,哪怕你不会阵法,我们费些脚力也可以走出这阵,可见这个阵法有多简单了。”
“这是什么阵呀?”墨韵芝好奇地问道。
闻和指着一块摆在大门角落的石碑说道:“那上面写着,你看看就知道了。”
墨韵芝闻言凑了上去。
那是一块不过巴掌大的青色石碑,上面规整地刻着“行三复六转魂阵,赵行书立”。
“行三复六转魂阵。”几乎在墨韵芝看到几个字的同时闻和开口说道。
“其实准确来说就是,三六迷魂阵。一个非常基础的阵法,因为不掺五行,所以用最基本的道数和一些迷魂物就可以立下的阵法。”闻和解释道。
“三是立阵阵脚数,也是入阵数。六是破阵数,复六三十六。立三六,破三十六皆为道数。”闻和带着炫耀地说道:“你回头看有几层台阶。”
墨韵芝回首望过去,那台阶竟然与之前看到的六阶不一样,变成了三阶。
“所以说我们刚才不是被传送到台阶下,而是自己走下去的但没察觉?”墨韵芝没听懂闻和的话,自己靠猜测给出了个答案。
“传送?那还不得给那些修士给算死。你若是能摆出那种阵法估计都被那些个大能抓去当弟子去咯。那种级别的阵法也不会立在大门口,这门口立的阵法都是防一些个闲散凡人的。”
“那为什么要立快石碑在这呀?谁会看这个?”墨韵芝问道。
“这叫界碑,入市之阵都需要立界碑。这是要被监管的,为了防止伤人,这是卫魄殿的规矩。说起这个来,怎么你会不知道这些?你不是出身世家吗?”闻和问道。
界碑这一条令更多时候其实是用来约束其它世家的护山阵的,掌源司不过是以身作则而已。
还未等墨韵芝开口解释,那大门终于打开了。
一身着白袍的年轻修士推门走了出来,“何人登殿拜访?报上名来。”
那白袍男子定睛一望,看到闻和时他皱起眉,不耐烦地说道:“是你?怎么?调查结束了,案情可有疑点?”
面对对方的讥讽闻和没露出丝毫恼怒反倒恭敬地回道:“龚师兄,我们此次来是想要再审审王付行,还请师兄通融一二。”
这男子名叫龚舒,是掌源司的看门弟子,前些日子便是由他代表掌源司把工作交付到闻和手上。
听完闻和的话,龚舒脸上的不耐更甚,“谁是你师兄?收起你那一套。行了,不是和你说了姓王的没问题吗?你是在质疑我们的审查结果吗?”
“哪里敢,哪里敢。”闻和赔笑道。虽然嘴上这样说着,闻和心里可不这样想。
以他对掌源司的了解这件事他们多半没放在心上,就算是有做过道迹查验也顶多走走流程。
况且这次掌源司除了口头上说了句没问题,就再没别的消息了,比之过往都更加敷衍。
他往袖中一掏,一枚散着五彩流光的玉币躺在掌中。
此为仙币,乃是仙石所铸,流通于修士之间,对于凡人而言价值相当不菲。
闻和脸上闪过一丝肉痛,就这一枚仙币足足抵得上他半月的俸禄。而且作为一个凡人想要搞到仙币可没那么容易,也就是他身份特殊才能存下少许。
“龚师兄,你前些日子拜访事貌似有落下一些东西。你看小弟我这给你带了过来,烦请师兄……”闻和把仙币递过去赔笑道。
见到仙币龚舒一挑眉,脸上的烦躁眨眼间烟消云散,“算你小子有心,给你审审也没问题。”
说完他拾起仙币,摩挲了一番这才继续说道:“不过别怪师兄我没提醒你,如果你想做道迹查验的话,殿内的其它师兄估计没啥功夫。除非……”
话说到一半龚舒停了下来,看向闻和的袖口,其话中之意已不需言表。
“不打紧,师兄带我们去王付行便行了。其它不敢再劳烦师兄。”闻和低头说道。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所以才带上墨韵芝。
“我们?”听到闻和没了油水,龚舒脸色又冷了下来,“这女子是谁?也要进去?你把我们这当啥了?随便谁想进就进?”
闻和闻言一顿,好家伙竟然过河拆桥。
他抬起头赔笑道:“龚师兄,这是司内新来的,就跟我进去见见世面。我们不会逗留太久,定不会让师兄难做的。”
“新来的?”龚舒打量着墨韵芝的娇容眼中渐渐浮起丝丝邪意,“这样我也不为难你,让她晚上陪我吃顿酒。我回头给你报备下,下次随意进出都行如何?”
话音刚落,一缕发丝从龚舒鬓角垂下,同时一丝红线悄然之间攀附在龚舒侧脸。
出手的自然是一直旁观的墨韵芝,她早便看这龚舒不顺眼了。身为修士浑身都是市侩气息就算了,还装腔作势,最后竟敢欺负到她头上。虽然她涉世未深不知龚舒话中深意,但瞧对方眼神便多多少少能感受到对方的轻薄之意。
“你,你是修士!”龚舒先是一退,顿了一瞬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身份立刻大喝道:“大,大胆!何方修士胆敢擅闯掌源司。”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枚铜制铃铛。
闻和见到铃铛心中一惊,他从袖中又掏出一枚仙币急喊道:“师兄莫急!万不可惊扰了掌源司众多前辈。此女乃是钦天司一外卿,与那王家有点关系,故才心中生急,冲撞了师兄。
这点小钱给师兄压压惊,烦请师兄收下这谢罪之礼。望师兄大人大量,原谅我等莽撞。”
龚舒看了眼闻和的仙币,又看了眼他身后的墨韵芝。他吞了口唾沫,一把把仙币夺入手中,闷哼一声没再言他,说了句“跟我来吧。”便带着两人往院内走去。
闻和这番话看上去不过是谄媚之言,其实内有诸多乾坤。
钦天司外卿,与王家交好,不论哪一条都不是这个门童能够轻易得罪的,并且也不是他这种身份能够随意求证的。那铃铛一响,局势便不是这个区区门童能够左右的了。
其实早些摆出墨韵芝的修士身份,也不用被这小鬼缠个半晌。
主要因为墨韵芝作为修士明显不可能待在自己手下多久,若是不与这小鬼交好届时吃苦头的还是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