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吵闹声把闻和从沉睡中唤醒。听不清屋外在说些什么他只觉得嘈杂,这让他本就嗡嗡作响的脑袋愈发沉重。
不过和这个相比,更让人难受的是干燥的空气还在不断刺激着他干涸的鼻腔与咽喉。
他晃了下脑袋,想将那里装着的铁块给甩出去,却让本就浑浊的脑袋彻底乱成了一锅浆糊。
无奈之下他草草裹上一旁的黑袍,踉跄地走向桌旁,拿起来桌面上的茶壶便往嘴里倒去。
“啪!”
茶壶盖在他的脑门上一跳,滚落到地上发出爽朗的嘲笑声。只有两滴茶水施舍般地落入他的喉中。
还未等他细细品尝喉中的甘露,那份清凉早已蒸发不见。
“墨姑娘,您再稍等一会,闻大人他马上就醒了。”
还未压下心中的恼怒,屋外的声音再次传了进来,这让他无名火起。
他闷哼一声,将茶壶压在桌上,随意拾起地上的腰带,一边束上一边往屋外走去。
屋子不大,大厅与闻和的休息之地不过只有一屋之隔。
“吵什么吵,一天天的还让不让人休息的。”他一把推开侧门往厅内望去。
厅内只有两人,一个他自是熟悉无比乃是司内杂役,他为数不多的下属之一,老张。另一个是个水灵的姑娘。
闻和的出现让厅内二人都是一惊。
尤其是那姑娘,眼神中除去惊讶完还带着一丝惊艳。这种眼神闻和自然是熟悉,不少第一次见他的姑娘都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闻和此时眼中只有那摆在案上那满满一杯茶水。
他大步走到案前,自顾自的拾起茶水往嘴里倒去。
兴许是摆久了,茶水甚是苦涩,但好在茶凉尤为解渴。
他呼出一口气这才问道:“什么情况?这人干嘛的?”闻和看都没看那姑娘一脸,冲着老张问道。
“这位是墨姑娘,昨日您交待的那位。”
“昨日?”闻和思索了一下。可映入脑海的首当其冲的便是那满桌的菜肴以及辣喉的烈酒,这让他胃内一整翻涌,不禁干呕了一下。
“我叫墨韵芝,今天是来入职的。”那姑娘不满地插道。
闻和这才细眼打量过去。
那是一个二十上下的女孩,生着一张水嫩娇小的脸蛋,蕴着一双透亮的眸子。一头青丝简单的束在脑后,着一身青色劲服。打扮地倒是挺利落,可还是掩藏不住她极力想掩藏的稚嫩。
“墨韵芝?”
他细想之下才想起来,确实有个叫墨韵芝的被安排到他们这里。
这种事他也是略见不鲜了,他们这历来缺人,俸禄又尚可,所以很多不愿听从掌源司调遣的世家都会安排个人过来挂职领钱。
“行了行了,想起来了。”闻和轻挥手想压下对方那不满的情绪。
“老张,既然昨天和你打过招呼了,你就按人家姑娘的意思找个空职给她挂上不就是了。莫非外卿的位置满了?”闻和拿起案上的人事簿一边翻动一边说道。
“可是……”
“你看,这不还能塞两个吗?”闻和把外卿那一页摆到老张面前继续说道:“这,给这姑娘挂上。”
“我,我不是来当外卿的。”那姑娘涨红着脸说道。
闻和动作一僵,挠着脑袋转过身子,冲着那姑娘质问道:“墨姑娘是吧?你不是世家子弟吗?”
这样上面直接安排过来又没多吩咐别的,全都是走关系的世家子弟,没有过例外。
“是。”墨韵芝声音小了几分。
“意思是你是凡人?请问你天源大考成绩如何?”闻和再次质问道。
“我是修士。”墨韵芝声音更小了。
看对方的样子闻和是又好气又好笑,完全不知道这个明显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到底在想什么。
“姑娘,我们这里是明州莫芸城卫魄殿钦天司不是掌源司,不收修士。”
“我知道。”说道这里墨韵芝的声音已若蚊鸣。
突然她激动地说道:“闻,闻大人,我会的东西很多的,什么扫地……扫地……反正会很多,如果我做的不好不给我俸禄也是可以的。”
“我说了我们这不收修士,修士最多只能挂外卿。墨姑娘你这是在公然挑战卫魄殿呀……”
“等等……你说你可以不要俸禄?”闻和摸着下颌问道。虽然不知道这傻姑娘到底图个啥,但是这送上门来的免费劳动力岂有不榨干的道理。
闻和坚定态度的突然转变让墨韵芝一愣,“我……我是说如果做的不够好……”
无视了墨韵芝的后话,闻和提议道:“这样,我缺个助手,你来就来当我助手如何?”
这下子轮到老张着急了,他连忙说道:“闻大人,这不和规矩呀,这种事要和殿司大人通报才行。”
“这种小事,就别劳烦他老人家了。”说完还未等墨韵芝同意闻和便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奋笔疾书起来。
几息过后,他提起纸念道:“现任命墨韵芝为明州莫芸城卫魄殿钦天司司探副手。”
墨韵芝闻言立刻似啄米般点头,可见她心中有多欢喜。虽然这闻大人看上去不怎么靠谱,但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老张望了望那张纸,又望了望摆在案前的人事簿,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他轻咳了一声说道:“闻大人,这不大好吧。”
闻和拍拍老张的肩膀,低声回道:“放心,我有分寸。眼下有些小忙需要她帮下而已。”
“就这样了吗?”见没了后续墨韵芝问道。她感觉这仪式是不是有些简单了,听说世家子弟加入卫魄殿掌源司会有很多繁杂的手续,加入这钦天司倒是出奇的简单。
闻和眨眨眼,反问道:“不然呢?”
“你看你……”墨韵芝指指闻和身上的黑袍,又指了指自己。
闻和是实实在在的司探,那身衣袍可不简单,银花蛟玄袍对于大多数凡人以及小部分不谙世事的修士来说可是十足的地位象征。
闻和眼珠在眶内一转一本正经地回道:“作为副手你有些工作需要隐瞒真实身份,所以不能给你分配这样明显的官服,但是……”
闻和从案后拿出一块卖相不错的木牌,又不知从哪摸出一小把搓刀,对着木牌小小改动了一番。
老张见状直摇头,这木牌是杂役牌,本身权利就不怎么大。再经过这样的毁坏,可以说是毫无价值了。闻大人的欺软怕硬,欺上瞒下功夫实在一绝。
“这便是你以后的腰牌了,当然这还不够。”说完闻和有煞有介事地将那张纸拿到墨韵芝跟前。
“还请姑娘画押。”
墨韵芝见如此阵仗,心里算是信了大半。她左掌并做剑指往右拇指划去,只见一点殷红从白玉肌下缓缓渗出。
她望了眼闻和。目的是达到了,可这个上司总让她不太放心。虽生的一身好皮囊,可总感觉太轻浮了。
不过眼下顾不上这么多了,这样的机会错过实在太可惜了。念及于此她深吸一口气,将拇指印了上去。
见对方并指成剑,闻和眼眉一挑伸出拇指说道:“姑娘好功夫,烦请借剑一用。”
墨韵芝笔出剑指,转念一想又化作弹指,往闻和拇指弹去。
还未等闻和反应过来,已有血珠渗出。
闻和也在纸上画押,这样一来,那张“任命书”上便有了二人的画押。
他将木牌交给墨韵芝,随后煞有介事地将纸小心翼翼地夹到人事簿中。
“如此一来便大功告成了,我们出发吧墨姑娘。”闻和拍拍手说道。
“现在就出发吗?”
闻和整理了下方才随意的着装,难得地露出一脸肃容,“我们的案子不会很多,但每一件案子都特别关键。”
这句话第一次让墨韵芝从闻和身上感受到和他身份相匹配的一种气质。
虽然这种气质只持续了不到短短一刻钟,截止于面摊上胡吃海喝不着边际的形象。
“呼,果然喝完酒吃碗面会好受不少。”闻和满意地拍拍肚子,“怎么吃不惯吗?”
墨韵芝身前面只不过简单扒拉了一下根本没怎么动,“我不是很饿。”
闻和微一耸肩开口道:“你知道我们这行是干什么的吧?”
本来闻和是不打算问的。以卫魄殿的名望来看,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应该知道钦天司的职责。但墨韵芝表现的实在是过于单纯,以至于他有些怀疑这傻姑娘会不会现在都啥都没个概念。
“监管修士?解决一些修士触犯律法的事件?”墨韵芝没怎么组织语言,将自己的看法简单地表述出来。
“嗯,虽然有出入。但你这样理解也没啥问题,具体的我以后再教你。”
对于闻和而言墨韵芝知道这点就已经够了,他也懒得去阐述一些深层次的东西,这没有啥必要。
“那我和你简单介绍下这个我们目前着手的案子。”谈及这个闻和再一次露出难得的正经的表情。
“凶手是莫芸城王家的大少爷王付行,他被控诉于前天凌晨杀害了一个名叫李家曜平民。这件案子不论是杀人动机,作案手法以及杀人凶器都已经被找了出来,可以说是铁证如山。”
“那为什么我们还要调查这个案子,那个王付行是修士吗?”墨韵芝不解地问道。
“若是按掌源司提供的消息,这王付行也是一个凡人。”
闻和的话让墨韵芝更不解了,“所以为什么需要我们调查?这不是衙门就可以处理了吗?”
“王家虽然不是修士世家,但也是城内大家。王家的家主也是此案凶手的父亲王归崖发动了很多关系,想要让我们卫魄殿给出此案中有道术痕迹的证据。”
“所以我们就要帮杀人凶手洗脱罪名?”墨韵芝听到这里脸上露出恼怒,“就因为王家有钱有势?”
墨韵芝的反应有些出乎闻和意料,她本身也是世家子弟,自己也是通过关系找上他们的,怎么会对这种事反应如此激烈。
“等等,你先别急。王家找上的是掌源司的人,不过掌源司那帮家伙向来目空一切……”
说到这里墨韵芝深表赞同地点了下头。
“他们草草调查过后,便把这个烂摊子甩到了我们头上。但他们并不配合我进行调查,就连最基本的对凶手的道迹查验都不肯帮我再做一次,只给了我一个凶手没问题的检查结果。”
“钦天司和掌源司不应该是相互合作的平等关系吗?”
“我说掌源司的家伙目空一切的时候并没有把钦天司给刨出去。”
“为什么会这样?”墨韵芝突然发现她之前对卫魄殿认知似乎有些偏差。
“为什么?如果我也能百里之外把他们脑袋给削去了说不定他们也会正眼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