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技艺·戒律,位列炎国钦天监所撰源石技艺周期表中上位第九,曾一度被古老的方士们称为起死回生之技艺,视为治愈矿石病的希望。
戒律的作用不止于驱散源石技艺释放者的能力,而且还会强行抹杀生灵对于源石能量的感应,在旧炎钦天监联合太医院的唯一一次观测中,在“戒律”的立场下,源石能量无法通过任何媒介在普通人身上传导,而患上源石病的感染者体内病灶则会受到不同程度的“镇压”,受源石感染的组织会被非常强烈而古怪的“权能”抑制,以至于该部分组织会极端排斥进行血液源石物质交换与代谢,同时感染者体表以及内在结晶部位也会因为“权能”的存在而不可思议地发生降解的现象,极个别种族的感染者体内血液中的源石结晶融合率会因此骇人地骤减。
总之,被戒律镇压后,患者体内感染组织或器官会暂时停止继续恶化,而被戒律多次镇压的感染者或许会因身体机能丧失而失去生命。
崇世站了起来,视线不忍地从魏之礼的背影离开,转向爱国者这个熟悉的身影上,怀揣着蒙昧善良的他并不想任何一个人死,但此时此刻,他无力左右结局的走向。
战争往往要分胜负和生死。
“发生了什么...?”
一股从心底油然而生的疲惫从爱国者心念间出现,但随之伴生的还有一股不可名状的生意,在温迪戈血脉变态的重生之力下,他能感受到越来越多被源石感染而坏死的神经在传递复苏的瘙痒,他的喉咙吐字开始清晰而明亮,但他的力量在逐渐流逝...
他的感染症状...在减轻?
爱国者困惑的视线越过眼前宿命的敌人,来到他身后的崇世上,他很不解,为什么这个眼前的“敌人”的眼神会散发着歉意,在自己的记忆中,爱国者从未记得两人有过交集。
魏之礼同样感受着体内翻腾的气息,他需要“戒律”,从得知崇世的能力之后魏之礼便有了这个想法,他刚才吞下的是一种几乎能榨干术士潜能的至纯源石,这种被秘法提炼的源石会在戒律的帮助下裂解得非常彻底,戒律结束后源石的能量会与身体融合得更加充分,在被赋予丧心病狂的源石能量而成为感染者之前,他可以保持清醒的理智让自己的躯体被感染得更深,然后去完成下一个法术。
“老头,我收功啦。”
崇世苦笑着说道,自己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撑戒律太久,他看见魏之礼挺直的脊梁逐渐岣嵝,血肉逐渐衰败,体表中蠕动出混杂着血肉的丑陋晶块,那个一日前还能摁顶着伤口陪着众人嬉笑怒骂的老者,也即将走到了尽头。
“小子,谢谢了!”
魏之礼哑声呼唤,单手虚空一划:
“狂风,席卷敌阵...”
雷电轰鸣的空间中,一缕清风扫过崇世的脸颊,随着魏之礼颤抖着的咒语愈扩愈大,暴虐风流的呼啸犹如地狱魍魉的回音,割裂出片片血肉交织的风场,魏之礼已经分不清这是炎军还是乌萨斯人的咆哮,他五指一张,一个湛蓝色的晶莹护盾罩在崇世的头上:
“小子,再让你见识一回大炎的天术!”
起源风咒·巽葬
肆行的暴风此刻已经宛若实质,将爱国者身躯上的铠甲尽数吹灭,温迪戈铁塔般的身躯开始凸显出丝丝崩裂的血线,风流穿过每一个乌萨斯人的躯干,磅礴的力量将他们碾成漂浮的赤红尘埃,在护盾之内的崇世只觉得一股压抑的窒息感在心头浮现,他强撑着说道:
“老头...别这么死了啊,我朋友很少的...”
“嘿!臭小子会不会说话?”
模糊的视界中,魏之礼的身影开始虚化,体表新生的结晶开始燃烧,这个炎国的方士,主动感染了自己激发出禁脔般的能量,然后借助戒律的压制,将自身的躯壳作为第二次源石技艺的祭品,燃烧出最后的力量:
“老夫,与天地同寿!”
“父亲!?”
远在关外的霜星突然脸色大变,还沉浸在感受自己体温的白兔子终于回过神来,发现关墙上的父亲并不是和炎人喝茶交朋友的,在戒律消失的那一刻,冰雪的力量重新回到了身上,霜星法杖一挥,晶莹通透的冰幕在四周生成,然后立即被席卷而来的风雷之力击碎,死亡的气息在霜星的鼻翼间流转,霜星并不知道,这是温迪戈与旧炎龙族最后的对决,是甲子大劫中幸存者的宿命,此刻她的心中只有那个高大的身影,只有小女孩对亲情的依赖,在几声急切的呼喊中,她被雪怪小队的队员们拉在了身后。
在她逐渐变黑的视界中,一切都归于沉寂。
...
乌萨斯输了,在炎军几近全员阵亡之后,整整两千六百名近卫军士兵丧命在这场恐怖的法术下,他们用生命作为门票,在鹤夕关近距离观赏了真正的人形天灾,连同西北边的感染者营地也遭了大殃,乾震与巽葬是一对孪生的源石技艺,精修风雷之力的炎国方士用形神俱灭的方式,将它们的力量发挥得淋漓尽致。
战场上似乎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爱国者与赫拉格生死未卜,崇世静静地靠在关墙上,瞳孔中倒映着这片凄凉的战场,表情呆滞。
“现在是炎旧历三十三年,泰拉历1093年末,”崇世呆滞的意识缓缓地游走:“我遇到了爱国者和赫拉格,但是他们杀死了我的朋友...”
“抱歉,我没有办法保护你们。”
“这样的我,就算遇到了其他熟悉的干员们,也不能保护她们吧,老天爷能不能让我Remake一次?我后悔了。”
最初穿越到泰拉世界的兴奋被现实战争的残酷摧毁得无形无踪,现在崇世迫切地想要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充满硝烟的人间地狱,他不明白穿越的意义在哪里,陷入混沌中的他甚至回忆起穿越前的时光,平凡的双休日里,聚在宿舍里的同学们盘着腿坐在床上,隔壁的上铺老爱猥琐地分享他从社会上学来的不三不四的笑话,周围圈着一水儿挠有兴致、不怀好意的稚嫩笑脸,崇世在中间一边插科打诨让周围的笑脸更加绚烂,一边用阳寿拉开了寻访的拉链,在惊天动地的四黄蛋下,上一刻言笑晏晏的少年们转眼眼睛便绿得发蓝,纷纷高呼着欧吃矛扛起崇世就朝着楼下那颗小白杨树那儿冲,于是欢乐时光就这么开始了。
镜头回转,遍地模糊不清的尸骸与温馨的回忆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崇世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狙击枪然后望向关外,西北那边的营地似乎产生了动乱,长着龙角的德拉克少女在高声呼喊着什么,他架起枪,变化的焦距上出现了又一个熟悉的面孔。
塔露拉。
德拉克少女像老鹰捉小鸡中的母鸡一样挡在阿丽娜和几个孩子的身前,剑锋燃起赤红的火焰,几十个衣着各异的乌萨斯士兵拔出武器与她们对峙,看样子像是近卫军的溃兵,最后方的乌萨斯士兵单膝跪地,轻型弩炮上霰射弹头蓄势待发。
领头的乌萨斯军官在高声叫骂的同时向鹤夕关挥舞着武器,似乎在威胁感染者们充当炮灰对关卡进行第二次攻击,塔露拉摇头拒绝之后军官立即下令开炮,在近卫军炮兵扣下松弦装置的一刹那,鹤夕堡上传来一声悠扬的枪响。
呯!
子弹从后方打穿了炮兵的头颅,乌萨斯军官怒吼一声带领士兵们发动了冲锋,德拉克少女在炮兵阵亡之后仍然投鼠忌器,孱弱的感染者们挺着木头削尖的长矛和崩口的菜刀瑟瑟发抖,然后第二声枪响转瞬即至。
哐当!
子弹击穿军官的头盔一侧,过剩的动能带着他的头部向侧摆动出一个夸张的弧度然后栽倒,失去领头羊的士兵们经过短暂的混乱后纷纷作鸟兽散,在崇世的瞄镜中,德拉克少女朝着他的方向投过感激的一撇。
“得救了!”
“塔露拉?那座关上驻守着游击队的士兵吗?他们枪法好准...”在感染者们雀跃的欢呼中,阿丽娜的神色放松下来,长途跋涉的少女脸上挂着疲惫的苍白,在逃亡的路上,她们失去了很多人。
“我不知道,不过能挺过去就好。”
身穿军装的塔露拉摇头,连日强行军式的逃亡同样让她筋疲力尽,爱国者在昨日暂时离队,游击队分为几部分侦查附近公爵领的情况,这让塔露拉队伍战斗力异常空虚,根本经受不起乌萨斯正规军一轮冲锋。
塔露拉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前去道谢,无论开枪的人是谁她都必须呈这个情,如果刚才那门霰射弩炮成功开火的话,自己身后志同道合的朋友们或许将十不存一。
“塔露拉...军队好像跑了...但是他们帐篷还在,我们或许可以去找点吃的?”
阿丽娜踮起脚尖眺望一眼远处的近卫军营地,苍白的双手捏在一起也挤压不出一丝血色,她不安地说道:“孩子们还有一点点麦粥供给,但是大人们一直在吃树皮和草籽,再这样下去,队伍就要崩溃了。”
“好,我会分出一些战士到军营处打探,我自己去那座关卡打探一下情况,也许今晚我们的住处不会四面漏风了。”
塔露拉开了一个苦涩的玩笑,她们根本没有能力去攻打一个关卡,也相信无论是乌萨斯还是炎国,都不会收留她们这些可恶的“感染者”,一路上,她们虽然拥有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但也遭受了太多背叛。
“嗯,让游击队分出几个人陪你去吧,他们在通讯中说快要回到营地了。”
“带着武装的话...被误会会很麻烦吧,我还是自己去好了。”
“好吧,千万要小心啊。”
望着德拉科少女踉跄而来的身影,崇世叹了口气,热气升腾出一股白雾,然后缓缓向上飘扬。
我刚才,是救了人吧?
下雪了啊。
“咳...咳...”
身后传来微弱的咳嗽声,温迪戈倔强的生命在两次强大的源石技艺中顽强地存活下来:
“可惜了...如果你发挥出起源级技艺的全部威能,那么死的,应该是我。”
“动手吧,炎人。”
爱国者身躯仅存的机能只供他的肺部气体与外界进行轻微的交换,他的身后同样倒着尚存一息的赫拉格,爱国者赤红瞳孔中癫狂尽散。
算是打成了平手吧,因为他们很快就要步魏之礼的后尘,那个幸存的炎军士兵应该对他恨之入骨才对。
啊,他举起铳了,黑洞洞的铳口指向自己的额头,当着自己的面将一颗晶莹剔透的蚀刻
弹药填入弹匣,眼神中充满了茫然和失落,是无法下定复仇的决心?
爱国者闭上了双眼。
“炎国的...大人!”
德拉科少女来到了关下,她看了看关上挺立而茫然的身影,心中挂念着已经断了粮食的感染者们,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但还是鼓起勇气呼喊道:“十分感谢...您刚才的援助,我是乌萨斯的难民...”
“你们...都走吧。”
崇世沮丧地收起枪,崇世将朋友送给他的礼物背在身后,神色黯然。
或许,与她们产生交集的自己,也会像今日一样无力阻止悲剧的发生。
与其眼巴巴地熟悉的人死去,自己不如选择体面地逃避,我不是拯救世界的超人,也不想面对朋友的死亡,那么我在泰拉世界躲起来好了,躲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这样就不会面对生离死别。
陷入无端联想的猪头主角悲伤地想着,然后朝着剧本中的少女失落地说道:
“你们的世界,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