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和平,就会有征战,这是属于一部分人无法避免和逃避的事实。就像同盟会这条小船,在影卫的推波助澜下,一路推开浮州市的河水向前行驶,留下荡起而不能让人忘却的涟漪,但终将消失在武林的历史长河里。
或许到最后只会有一部分人会记得他们存在过,是周莫白,还是周留白,还是这件事情的参与者,都无关紧要。
历史会记录成功,记录失败,但人只会记住成功者,对失败者早已选择性地遗忘了。
清碎一声,素白的指尖夹着一颗白棋落到了棋盘上,周留白收回手,拿过一旁侍卫手中的茶杯,抿了小口,然后看向已经胜却在握的棋局。
春日略带暖意的微风在阳光下拂过落日峰的阁楼上,站在此处,可俯视高峰下所有的山峦景物,农田与马路交错在树林间,层叠隐隐而出的雾气又为其增添了许多空谷幽静之感。
手执黑棋的玉玲珑望着已经被白棋包围的棋盘冥想着,似乎想在敌军的钢铁洪流中找出一丝破绽,可惜她无论怎样都无法参破。
夹着棋子的小手在半空中停下,叹了口气,可眼里并未出现什么失落的表情,“我输了。”
周留白了然,将茶杯放回侍卫手中,挥了一下,那人便低头退了下去,安静的风声里,周留白在玉玲珑收回手前握了上去。
刚才下棋之时她就已经注意到了,不敢下,不敢赢,下子畏首畏尾,就注定了要失败,一整局下来索然无味,因为最终的结果都在各自的心中决定好了的。
周留白也不点破,拉着玉玲珑的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黑色的棋子立在棋盘中,虽不起眼但也能继续维持战局,战争中的每一步对控制局势的将军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
看到这,玉玲珑就知道自家的主子猜到了她的想法,当下有点小尴尬,好在对方并不介意,低下的头又抬起来时,那个穿着白衣的身影已经站起来走到了阁楼边,俯视着下方的风景。
山峰上的微风从她面前吹来,掀起了她的青丝与白衣的衣角,在风中无声舞动着,白洁玉润的双腿站得笔直,玉玲珑赶紧起身悄悄地走到了她身后。
周留白美眸半合,在阳光下眯起眼睛,对着阳光的她终于感觉到了其中的暖意,风声里混合着无尘的叫骂与士卒训练的叫喊。
半晌后,周留白吐了口气,双手负在身后,双目看着天边的云层,开口问道:“同盟会那边怎么样了?”
玉玲珑躬下身子,自家主子平时并不会多问武林中的事,最近在她的一系列安排下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当即悉数道来:“按照您的计划同盟会已经顺利清除掉了一些龙家据点,几乎都是您名单里的地方,并没有出现什么强力的敌人,龙家的影司也都没有出动。不过,同盟会那边厉害的人并不多,除了花断年,根据情报来看,大多数都是些散修,就算有门派传承,也都是些修身养心的武者,要是死斗,估计抗不下。”
周留白点点头,上古时期的武林动荡令无数武林人自危,基本生死夺杀的武功也在这数千年的岁月里慢慢消磨或者淡忘了,这让她又想起了师傅,那套拳法是不是也来自于古时候的某个门派呢。
“抗不下也要抗,谁让他们敢对龙家动手呢。”周留白望着山下往上飞翔的白鸟,伸出了一只手掌,冷笑一声。
玉玲珑无言,这其中没少被她们推波助澜,可就算是这样龙家也不是什么势小的家族,背后还有朝廷为他们撑腰,一旦触碰底线,最后只能默默承受他们的怒火,想到龙家最近那边风平浪静没什么动作,她不免有些担忧。
“大人,龙定天已经闭门不出很久了,我们的计划不会有问题吧?”
成群结队的白鸟从她们不远处飞过,半空中飘下一片羽毛,和一只落到周留白掌心的小鸟。
“能有什么问题?”清冷声音的主人眼帘垂下,看着落到她掌心梳理着羽毛的小鸟,露出笑意继续说道:“他只是在等而已。”
“等?他在等什么?”玉玲珑不解,抬起头,迷糊的看着眼前一袭白衣的周留白。
周留白的笑意渐渐冷却带上寒意,道:“当然是在等同盟会他们或者我们原形毕露,谁跟他不是一条心的,自然会算账。龙定天虽然好色,可能力还是有一点点的,不然也不会想到这么一出。”
话语一说,玉玲珑顿时明白过来,自己看得还是浅了些,于是赶紧问道:“那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既然龙定天想暂时跳出漩涡那就由他去吧。”周留白阴笑,低声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同盟会是蝉,螳螂是龙家,我们便是那只黄雀,螳螂都还未动,我们又岂能打草惊蛇。”
说完,那只在她掌心上跳跃的小鸟好似感觉到了杀气,在收掌的瞬间想要逃跑,却被永远地留在了手里,噗嗤一声,红色的液体从手心向两边溅射出去,同时升起一股黑气。
再次张开手时,一具形同焦炭的鸟尸掉到了山崖下,消失了踪影。
玉玲珑抬头时看到这一幕,愣了会,拿出手绢小步上前。
刚才那番话她知道自己应该要怎么做,无非就是静观其变,坐山观虎斗而已。
想到很久以前,她初次与影杀见面,以为对方只是个武功厉害点的杀手,没想到心机也是如此之深。
她们做的这一切,如果是要让同盟会和龙家知道,后果将不堪设想,如此大胆的想法居然也能面不改色的将它实现,玉玲珑也是佩服得紧。
“属下知道该怎么做。”玉玲珑轻轻握住周留白那如名器般精美的手,细心地替她清理手上留下的血痕与细碎的羽毛。
周留白转过头看向玉玲珑的侧脸,略微刺眼的阳光下,目光恍惚,仿佛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在脑海中回荡,然后迅速被她压下,又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这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根本没有什么方法能够彻底解决。
“那就好。”
周留白柔声说着,低下了头,玉玲珑心领神会地扬起脸踮起脚尖,献上了自己的唇瓣,唔的一声中,周留白细长的食指又勾起了玉玲珑的下巴,让她再次踮脚,嘴唇贴得更紧一些。
良久,周留白放开她,得到自由的玉玲珑站在旁边喘着气,用手背抹了一下唇角的水渍,调整好状态,问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么?”
周留白再次站定,眼睛瞥了眼底下校场上训练的众人,“让无尘抓紧时间,用不了多久就会轮到我们上场了。”
“是。”
玉玲珑转身下楼离开,阁楼上,周莫白吹着风,就像思绪飘了有些远了,她不得不佩服冥主的远见,走到今日这一步,她才从西天那边收到消息,原来沐天邈早就在她接任伪西天之前就在这落日村里布置了一手。
目光如此长远,也怪不得能有胆量与现如今如日中天的龙家对抗,这一手如不好好利用,那可就浪费了,你说是吧,沐天邈。
周留白冷笑一声,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