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四楼,电影院。
随着一步一步的爬上四楼,我所闻到的血的腥甜味道也越来越浓郁,墙上和扶梯边上的血迹向我讲述着某一刻电影院里面爆发出来的屠杀。
没错,就是屠杀。
四楼是出奇的冷,好像有冷风不断地灌进来一样,地上那些血迹,很多都结成了一种猩红色的冰晶,与干涸的红黑一起,折射出一种诡异的疯狂。
整个四楼,如一台绞肉机一般,向我低声呢喃着那时的血腥。
被窗帘遮挡了大半窗户被染成了不自然的猩红,阳光的投影似乎都染上了鲜血的颜色,让我莫名其妙有一种正处于歌剧场所的诡异,而这种诡异竟是无比的安静,仿佛只有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回响。
‘咚咚……咚咚……咚咚……’
这反复循环的声音,似乎在不断引诱我躺下休息,循环的久了竟然像是一种诡异的低语,又像是水滴不断地滴下,滴答滴答的响着,似乎有无限的回音,给我一种被凝视的诡异错觉。
但是边上的邢常轩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适,把窗帘彻底的拉开了,顺带着打开了窗户,阳光和新鲜空气涌入的瞬间,被腥甜气息和诡异场景麻醉的大脑才有了微微的好转。
自己的神经还是不够坚韧……
我总是因为一些小小的细节而导致这种诡异的反应,像是溺死在自己的幻想之中……真是懦弱的表现。
但我能做的,只有一点点的去适应,也许习惯了就会好了吧……
被撕烂残破染血的衣物随处可见,我从里面翻出了几个电子车钥匙,放在背包的侧面。那一张张沾满主人鲜血的皮夹内,身份证上面或是年轻或是成熟的面孔象征着一个个‘失踪人口’的姓名。
死无全尸的他们,似乎连名字都显得奢侈。
临时聚集点显然没有处理上层的闲暇时间,但是我在楼下门口拉起的那根钢丝依旧紧绷,这栋楼里面应该是安全的……应该。
敌人不可能长了翅膀飞进来,或者说,昨天早上楼顶徘徊的鸟群告诉我飞鸟是不会病变的。
这个现实的世界告诉我,飞行这种能力并不是长了翅膀就可以的,还要大量的肌肉骨骼作为辅助。
当然,我希望这个世界能够一直保持它的现实。
隐隐约约的黑暗之中,似乎传来了某种东西被撕扯的声音,又似乎只是风声。
走进柜台,玻璃上面带着猩红色的滑腻潮湿的污迹,地面上一滩滩的,已经有些冻结的残渣告诉了我一个很冷酷的事实。
——黑兽不喜欢浪费。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我轻轻的拉开了货柜的小门,从里面拿出三大盒的巧克力,补满邢常轩的背包,又把大量的纯净水和运动饮料放在自己的背包里面。
我让邢常轩退到楼梯口那边,自己一个人翻着,试图找到一些可以利用的东西,莫名的寂静笼罩着四楼电影厅口的柜台,从放映区里面似乎涌过来了些许的寒风,让我不自然的打了个冷战。
——风向不对,建筑外构有缺口,小心。
我把两盒面包压扁塞到包内,幻听突然提醒了我一直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地板上面的滑腻血迹差点让我滑倒……
……不对!
冷风吹着,别的血迹上面早已结上了冰霜……这滩血迹却……
……有点……新……
坏了……
几条猩红的拖拽痕迹,断断续续的被引到放映厅的内部,一片漆黑的放映厅里面似乎传来了某种瑟瑟缩缩的生意……
——不是似乎。
一片的漆黑之中,突然亮起了一双反着幽光的眼睛。
风突然流动了,带来一股近乎凝固的血腥。
——后跳闪避,快!
我猛地向后跳跃,缩在在金属的柜台后面,一只体型有小轿车一般大小的,似狗似狼的漆黑生物,用一种不符合它体型的灵活向外探出了头,抽搐了几下鼻翼,突出了一股带着血腥的热气。
那只巨兽从漆黑之中弹出了一张狰狞而又恐怖的躯体,带着一张进半米长的留着口水的巨口,身躯粗壮而又臃肿,像是一只长了狼头与无毛尾巴的巨熊。
身上的皮毛,几乎脱落干净,体液夹杂着血液,折出一股刺鼻的恶臭。
它那张长着狰狞利齿的巨口就在我的头顶,发黑的口水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滴落在我的脚边……
那一瞬间似乎窒息,它的头摆了一圈,转向了邢常轩的位置。
那狰狞的躯体似乎有着无限的……贪婪……
该死……该死……妈的!
它的喉咙就在我的头顶,但是我™连抽出匕首的勇气都没有……
该死!该死!
我似乎是在愤怒,也似乎是在颤抖,但是躯体似乎是被锁死一般,不断的颤抖着,被生物本能的恐惧所控制……
快速闪动的幻觉突然出现,幻影之中的一秒钟被无限的拉长了,这只野兽用不同的方法撕碎了我十四次,剧烈的幻痛从被无限叠加的,并不存在的伤口上面产生,顺着神经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我的大脑。
巨兽那漆黑的躯体越发越显得狰狞,水桶一般粗细色手臂上面,似乎瞬间沾染了我在前几次“死亡”之中留下的血迹。
——冷静,颈动脉位置以标注,按照第14次预演进行穿刺。
终于,我忍着不存在的伤口上面传来的剧痛,歪歪扭扭的抽出了匕首,手像是筛糠一样的抖着,要把这根匕首插到那暴露在外面,随着它的呼吸不断地伸缩的喉管侧面的时候……
“嗷~呜!!!!”
它,发出了一声咆哮,臃肿的躯体带着不符合其身形的敏捷越过了我的头顶,扑向了邢常轩的位置……
“徐清明!快!T!M!给!老!子!趴!下!!!!!”
越过那只漆黑的野兽,我看见邢常轩背靠着墙,猛地举起那杆40mm火箭炮,扭曲的脸庞上面带着一股我从未见过的疯狂,狞笑着扣下了扳机。
“哈哈哈哈哈哈!!!!!给老子死!!!!”
我从未见过,他笑成这种样子。
一颗闪亮的火球拖着烟柱从他的肩膀上面划过,照亮了他那张疯狂的面孔,火箭弹的尾流从墙面上反射,把发射者像风暴中的一片破布一般狠狠地投回去,砸在没有遮盖的地板上面。
那一瞬间仿佛在我的视网膜上面定格。
漆黑的野兽只来得及低下那颗丑陋的头颅,就被加速的火球撞在了脊柱上面,火箭弹的近炸保险让那颗刻着‘AP’的弹头没有直接炸开,而是打着转的飞离,砸在野兽身后的墙上……
剧烈的火光突然瞬间迸发,感觉浑身上下都同时被一记重拳击中,我只来得及张开嘴,用手臂护住自己的头部,火箭弹爆炸的冲击便掀翻了我躲藏的金属柜台。
脑壳‘嗡’的一响,我暂时失去了知觉……
……该死的……应该让那家伙……多看几遍……
——……预演……时间……计算……过……长
……该死……
不知过了多久,也可能只是一个瞬间,我挣扎着爬起
左臂传来一阵撕扯的疼痛,低头看下去,眼前却传来一阵眩晕,我的视线似乎被局限在视野中心很小的范围之内,一根三角形的铁片钉在我左手的护臂上面,击穿了总计3mm的钢制装甲,扎在我的肉里。
空气似乎静止了,狭小的空间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我的耳朵里面传来不断地“翁翁”的声音,远近高低的概念似乎都在失去,我在手边摸到了自己的长枪。
抽出来看的时候,长枪的枪尖已经折断成了两截,我拄着它挣扎的站起来。
该死……
我试图发出“邢常轩”的呼喊,但是在不断地耳鸣声中显得很是杂乱。
——那只……巨兽……还没死。
就在这嘈杂的噪音之中,幻听似乎也变得断断续续在我耳畔默默地提醒着,那只野兽的脊柱被砸断了,被一边的木架子砸在下面,面朝我的后半身满是被弹片削出的伤口,漆黑的污血像是不要钱一般疯狂的喷涌。
但我已经失去了关于平衡的感知,爆炸面前毫无防备的它更是还处于昏迷状态,我歪歪扭扭的挣扎着靠近那个被冲在地上的,带着一顶愚蠢的奶牛一般的帽子的躯体……
他背上的背包救了他,让他没有面对大面积的烧伤,但是那个背包几乎完全被烧毁了,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他那个藏了很久的手办躺在了那堆东西的最上面,奇迹般的幸存了。
我把他的背包解下去,解开他的外衣,万幸,还有脉搏。
暂时只是昏迷,还好……
他左肩上面被一片锋利的弹片削出了一条四厘米长两厘米深的伤口,似乎挑断了静脉,血液不断地往外涌着……
我拔掉自己左臂上面那块铁片丢在一边,手忙脚乱的抽出止血带,在远离心脏的那一段为他止住血,抽住一瓶云南白药的粉末,把整瓶洒在他的伤口上面,又把那颗小小的‘保险丸’塞到他的嘴里。
渐渐恢复的听觉传来了潮水一般的兽吼,身后也慢慢地涌现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只野兽起来了。
我捡起散落在一边的矿泉水瓶,泼在邢常轩的脸上,他动了动,似乎慢慢地清醒了。
那只巨犬显然比我们两个更加狼狈,脊柱被打断的它似乎只剩下一根前爪能动,压在它身上的架子像是棺材一般把它钉在原地,不断流出黑血的五官告诉我它显然已经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
我把最后一个燃烧瓶砸在它的脸上,它不断地挣扎着咆哮,但是它的躯体已经成了一具累赘,让它在原地动弹不得,木架子渐渐地被酒精引燃,成为了一座鲜活的坟墓。
我没有过多的时间花费在它身上。
邢常轩终于醒了,生涩的眨了眨眼,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感觉怎么样?你现在受了伤,必须赶快转移……”
他的听力似乎还没有恢复,有气无力的向我竖起了一个中指,嘴角似乎在嘀咕着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好像……这辈子值了啊……不行……我还没抓到……”
被炸塌的墙壁外面,我瞥见了星星点点的野兽似乎正在向这里聚集。
二哈抱起了自己的背包,扶着斧子挣扎着站了起来,我看出他脸色一下子苍白了下去,又跌倒在了原地。
我把他的背包扯了下来,从中挑出那个手办塞到他的手,扶着他慢慢的下楼。
随着听力渐渐地恢复,这些野兽的咆哮声音也越来越近。
理智告诉我该撤退了,但是我混乱不堪的大脑已经近乎于崩溃。
我知道,我只是一直用着冷静在掩饰……掩饰我内心孤独的疯狂……那些幻痛……幻听……是我掩藏在那些所谓的‘理性’之下悲剧的迷茫……我不知道我得了什么病……或者这一切的理性都是一种伪装过的虚假……
邢常轩比我自由得多……他真的可以自由自在,哪怕是现在这样遍体鳞伤,他都在履行着自己的意志,疯狂还是快乐都无比的真实……那是我永远都触及不到的真实……
傻傻的活下去真的是一种奢侈的愿望。
……那么……我呢……
似乎是一瞬间,也可能是半个多小时,我就这样扶着邢常轩下楼,他的状况越来越差,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昏迷。
我必须停止这些无意义的思考,是的,这些并没有任何的意义,也无法改善我的现状。
下我不断地按着手车钥匙的开锁按键,楼下停车场里面,一辆辆车的灯光开始闪烁,选定一辆看起来很是宽敞的长城越野车,脑子里拼命地回想着曾经在《驾驶手册》上面看过的操作。
邢常轩似乎清醒了一点,但我知道那只是一种回光返照。
它显然也是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被我扶着,尽力的冲到了那辆越野车的车边,我把他扶上后座,这时车另一边最近的野兽距离我已经不到二十米。
邢常轩咳嗽着,肺部似乎受到了冲击,但是我们现在甚至连停下来的机会都不存在,哪怕我知道这种情况下进行转移只会让他的伤情恶化。
但是,恶化或者死亡,我们没有选择。
——预计,三十二秒后野兽达到冲击距离。
我充忙的插进钥匙,我对于驾车惟一的现实经验来自于帮父亲给车辆打火。
——离合,钥匙,油门!
耳畔的幻听用一种急促的语言催促着,显然我们都知道现在时间的紧迫,之前那些关于自己心里状况的质疑也被我压在心底了。
还好,这辆越野车的性能比较优异,并没有出现在冬天里面没能成功打火的残忍局面。
随着一阵轻微的抖动,这辆钢铁的巨兽复苏了。
——挂一挡,慢放离合,五秒后准备接受冲击!
车辆开始慢慢地加速,但是最近的那只野兽已经开始冲刺,硕大的拳头猛地击碎副驾驶的车窗,抓住车门狠命向外扯着。
那张漆黑的贪婪面孔上面,飞溅的口水滴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我的离合器踏板已经完全的松开了,随着油门猛的被我踩下,那只野兽扯掉了副驾驶的车门,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咆哮,被我甩在了后面。
大街上面,黑色的野兽被声音一点一点的吸引,前方的道路被一辆横着的公交车所拦住,我驾车冲到人行道上面,猛地一次颠簸,邢常轩在后座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他又咳嗽了两下,这些颠簸可能加重了他的伤情……
抱歉……活人才有加重伤情的可能。
——右转,在现有的基础上顺时针旋转方向盘45度!
我冲进条早已废弃的小路,这条路在十几年前曾经是连接满洲利亚和扎赉诺尔的旧道,现在除了卡车司机已经没人会使用了。
身后,兽群发出了不甘的咆哮,终于发觉自己追不上它们的猎物,退潮一般渐渐地退回了小巷之中。
——路径规划,目标为表舅家在高速公路边的平房,预计时间20分钟。
后座上面,邢常轩的呼吸渐渐的平稳了,一切突然变得十分安静。
让我有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我这几天的经历完全是一场噩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