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零二分
满洲利亚市,人民广场书城,二楼饮品店隔间。
徐清明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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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呼啸的风似乎是疲倦了。
睁开眼之后,我伸了个懒腰,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空气中浑浊的味道让自己有一点轻微的眩晕。
费力的拉开了饮品店的落地窗,细碎的雪花伴着凌冽却似乎静滞的空气涌入这间狭小的房间内部,瞬间让我从并不舒服的睡眠之中清醒了过来。
这个残酷的时代,没有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的时间。
昨天晚上睡得很糟糕,狭小的密闭空间内部空气并不流通,一根烧尽了的蜡烛只剩下那碗水中心孤零零的蜡烛头。
碗里的水,聚拢了如同泪珠一般滚落的蜡滴,有效的延长了这跟蜡烛的寿命。
而这跟孤独的蜡烛,结合裹得厚厚的垫子和窗帘,保持了房间内部的温度,帮助我们成功的度过了第一个没有暖气的夜晚。
但这只是第一个而已。
晚钟敲响之后,夜晚只会变得越来越漫长,不知不觉之间,那些我们习以为常的东西,已经成了一种奢求。
这座城市死了,巨兽只剩下残骸,我不得不亲自面对塞北这片冷酷的高原,零下三十摄氏度的彻骨寒风对于我们产生的威胁远高于那些徘徊的野兽,而我们已经失去了由文明构建成的壁障了。
倒不如说,这种冷酷的寒冷对于它所笼罩的生物一视同仁。
而这种冷酷的一视同仁,在我看来是最真实的温暖。
——纳入饮食结构微调,提高对食物热量的需求。
在失去了取暖设施的现在,我们唯一让自己不要冻死的依仗便是从食物中摄取的,让自己不至于死于寒冷的热量……
而这个时候,我不得不去看那些,曾经被归类为‘对考试无用’的书籍了……
——所以,如果有一个选择的话,是愿意在艳阳之下默默无闻,还是愿意在寒夜中孤独闪烁呢?
那徘徊的声音萦绕在耳边,这次却不是冷酷的命令,也多了一丝迷茫,时间久了竟然成为了一种缥缈的现实。
我与它似乎是不同的话语,又似乎使用着同一个声音。
脚边的邢常轩迷迷糊糊地打着滚,似乎被冷气刺激了。这个污浊空气的源头慢悠悠的爬起来,换了个姿势,抱着靠垫又想睡回去。
“喂,醒醒,别睡了,今天还有事情要干。”
我握住他的肩,使劲的晃了两下,他看起来稍微的清醒了一点,但是这么一晃,一股油腻的味道就这么散发出来……
我后退,不再理他,拾起自己的枪,把之前披在身上厚厚的窗帘仔细的叠好,卷成一个卷绑在了我背包的上面。
——厚质防水布,不透气,拥有良好的保温性能。
“二哈,走的时候把你那张窗帘带上。”
他终于坐起来,开始清醒了一点,不再那么迷糊了。
我丢给他一根士力架,从饮品店的冷藏柜里面拿出一瓶曾经价格是市场价三倍的牛奶饮料——现在‘零元购’未免显得有点讽刺,一边喝着,一边嚼着自己一模一样的早餐:两个面包和一根士力架。
这杯饮料有点凉了,图书馆内部储存的暖气已经在一天之内慢慢消散,但是勉强还支撑在零度的以上。
我一边小口抿着,一边在心中默默地勾画着前往小河口旅游区的路线,现在的大雪让道路行动变得很是困难,而且我也不想直接穿越城市,或许翻过荒野是一种比较温和的手段。
——我很赞同。
现在早已不是几十年前,原野上面的狼群早已绝迹,就连兔子都难见一只。
所以,我必须在对抗黑兽和对抗大自然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话说……黑兽这个名字怪怪的,总让我想起蒲松龄老人家的一篇文章,但是二哈为什么老是在笑呢?
我知道,那一定是跟他看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动漫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联系。
但是就这样吧,我找不到对于它们明确的定义,像是一群披着厚实的装甲的,灵活的过分的猩猩。
显然不像是所谓的丧尸,但是他们除了可能没有传染性之外,却比丧尸恐怖的多,健壮的体格和略显诡异的“非牛顿流体”表皮让它们成为了恐怖的战争机械。
普通的枪械难以杀伤,不得不忍住恐惧去和它们面对面的厮杀,带着一丝诡异的……违和。
而且……这还只是它们刚开始的样子……
不再胡思乱想,我最终在人与自然这个选择题中定下了‘对抗大自然’这个选项,塞北的寒冬虽然残酷,但是在我看来扎赉诺尔市与灵泉镇内部的复杂多变更让我恐惧。
相对于这种情况下可能变得疯狂的其他幸存者,还是那冷酷的自然更容易揣度。
我再一次的检查了一下我们带着的食物:饼干8大包,士力架4条,二哈带着的小零食共计19袋,小面包7个。
食物……少得可怜,书城的四楼是一家电影院,走之前,在那里拿一些食物吧。
按照我的计划,我们可能三天之内都不会得到太多的补给了。
选择绕开城市就要面对食物的短缺,不同选择总是各有其缺陷,但我能做的只有选择比较能接受的那个。
我早就过了相信‘完美选项’的年纪。
——这世界上唯一能选择的,就是忘记过去的遗憾,走向崭新的遗憾,并以此欺骗自己:遗憾会过去的。
我翻开那本厚厚的《内蒙古利亚自治区地图册2017年版》,找到满洲利亚市那一章节,参照着地形图和卫星图勾画着前进的道路。
……先沿着公路……走到这里……在这个隘口向西……这个黑点是风力发电机……在发电机哪里过夜……要不要绕开那个雷达站……
边上的邢常轩,迷迷糊糊地从饮品店的柜台里面抽出了一瓶矿泉水,哗啦哗啦的洗着脸。
他显得还没有睡醒,一面‘哗啦哗啦’的洗着脸,一面懒洋洋的对我说:
“死辣鸡你看那本书看了好长时间了,是不是从里面看见酱油坛子了,想转职卤香鸡块了?”
我头都没有抬,在地图生上面完成了一根弯弯曲曲的红线的最后一笔,合上了这本厚厚的地图册,淡淡的回了一句:
“收拾一下,十分钟后去一趟4楼的电影院,然后就上路。”
我把昨天晚上选好的那几本书放到背包里面,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我不得不用更多的知识去武装自己。
——数据库新增:《本草纲目》,《内蒙古利亚自治区地图册2017年版》,《急救与常用处方及非处方药物》,《简易电路应用》。
很可惜,我并不像邢常轩经常看的那些动漫作品的男主角那样,拥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甚至是花里胡哨的超能力,我能做的只有拖着一条有伤的腿,在这残酷的寒冬里面苟延残喘而已。
——历史无数次的告诉我们,越是苟延残喘的生命,越会激发自己的潜能。虽然故事从未重演,但是它往往押韵。
如一篇古老的电影《侏罗纪公园》中,那局平平无奇的台词一样:“生命会找到出路”。
正因为自然没有赋予我们强大的力量或者是超人的身躯,或是超能力与现代流行的‘系统’,我们才会不断地去用我们的方式去挣扎,尽自己一切的力量去找到自己的出路。
为了一顿饭而奔跑的猎犬,是永远追不上为了性命而冲刺的兔子的。
——我们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代表人类这个整体,以凡人之躯,燧石成火,伐竹取道,改天换地,比肩神明。
我最后的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装备,惋惜的抚摸了一下腰间空荡荡的手枪皮匣,那把冰冷而又温暖的手枪被我在逃亡途已经被我砸在了一只黑兽的脸上了。
但我不会后悔,或许就是那把手枪拖延的零点几秒,改变了我死亡的终局,在后面风轻云淡的添了一笔‘未完待续’。
把医疗包里面的酒精分出半瓶,倒在一个空矿泉水瓶里面,抽出匕首把那根只剩下一截的蜡烛一点一点的磨碎倒入,用卫生纸揉出简单的引线,最后在瓶身上面用刀刻下浅浅的刻痕。
一发简陋的燃烧瓶就这样出现在我的手边,我把它系在腰带上面,塞好盖子,抽起了一边的长枪。
那杆漆黑的枪身上,似露似霜的白色微微闪耀,野兽血液给它浸润了一层斑驳的黑,这寒冷的钢铁正是我与野兽搏击的依仗。
人类的力量就是如此,很难有一种生物能够进化出灵活而又无比锋利的两米余长的尖刺,当然更别说同时进化出能够发射燃烧弹的器官——但是我用手中的武器做到了。
这也是我一直对邢常轩看的动漫感不兴趣的根本原因,这个冷酷而又无情的物质世界之上,唯一能够真正解决问题的,只有现实本身。
只有有需求的生物才会真正的进步,而不是那些强大无比的主角们,解决问题并不能简简单单的丢个火球或者爆个种之类的就能把问题和矛盾炸碎的,最好的方法是从根源上杜绝问题的发生。
当然,如果给我一定时间,我或许可以用氧化铜与镁粉为我的敌人带来三千摄氏度的极乐,这种力量才是‘人类’这个物种站在世界顶峰真正的倚仗——智慧。
现在跟邢常轩讲这些会不会太早了呢?
我把目光重新投向现实,边上的邢常轩按照说明书摆弄着那根40火,让我始终有一点担忧。
“哈士奇,你确定你搞得懂那东西吗?”
“放心啦死肥鸡,这东西简单的要命,只要我不开保险这东西就是安全的!”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翻开一本书如此的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