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首先就是这些黑色的生物,我推测这件事很有可能已经超出了我们理解的范围,你也清楚这是全球性事件。”
“没错。我已经推断出是因为一种变异的禽流感引起的……喂!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认真的!”
他看起来还是没有完全进入状态,但是比之前要好多了。
“而且我们都清楚,世界上是不存在这种纯粹是为了‘恐怖袭击’而‘恐怖袭击’的疯子集团的,这件事情没有什么既得利益,就算他毁灭了世界也不可能收获任何的价值,所以这件事情应该属于真正的‘天灾’。”
“但不排除有纯粹想看世界遭殃的家伙哦……”
“你动漫看多了,能成立庞大到对全球进行恐怖袭击的组织的人绝对是深思熟虑的人,不是没脑子的蠢蛋。”
我想到了这两天看到的,各种各样的‘患者’们,邢常轩见过的那个蓝色发卡的女孩,再结合店员‘小赵’曾经说过‘周五下午从人民广场回来后就不舒服’的话语,继续着我的分析。
这个世界很现实,现实到冷酷,但同时也有它可爱的一点:一切都有迹可循。
“从时间段分析来看,我推测某种‘感染’发生在周五下午,如果你这两天没有发热现象与昏迷现象的话,我们两个就是安全的,但是我不知道这种‘症状’有没有飞沫或者血液传染的可能,甚至是否有所谓的‘潜伏期’,如果有……”
他的眼神阴沉了些,用一种沙哑不带感情的语调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那个到时候再说。”
但是这不是我的性格。
“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从来都把问题往最坏了考虑,如果我真的确定了的话......那时候我会离开,找个地方,你不要......跟过来。”
“只要你能保持这用完美的乌鸦坐飞机飞上月球的话,我没问题。”
我也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所以用一种极快的语速直接带过了。
“第二个问题就是生存问题,满洲利亚的冬天是能冻死人的,所以我这两天有一个初步的计划,就是小河口旅游景区,那里视野开阔,冬天基本没有人,而且靠近呼伦湖,附近也有水路,想去海拉尔市的大型聚集点可以顺着河流。”
“而且,那帮黑色的家伙冻久了会迟钝的,小河口远离城市,那个地方野兽应该不会太多。”
邢常轩突然插了一句话:
“叫那些家伙黑兽好了,昨天莫名其妙想到的,还有,下一步去哪你来定吧,我把命就交给你了。你知道的,我实在不擅长这个。”
我并不愿意为一种曾经是人类的生物重新命名,但是我尊重邢常轩,自然也会尊重他的意见。
“好的,那就叫黑兽,我对这些家伙有一些初步的了解,攻击模式你也知道,但是我们都没有足够的经验去和它们周旋,而且只要擦中一下我们就会彻底重伤,我不是医生......所以,重伤和死亡基本没有区别。”
听到我说出‘黑兽’两个字,邢常轩似乎没忍住笑,‘噗’的一下憋了回去。
“而且,不得不说你的运气很好,黑兽这些家伙只要吃饱了就会成长的很快,(邢常轩又噗了一次)你遇到的那几只都属于初级阶段,我遇到过两只,皮肤硬的我打不出什么伤口,长得接近两米三左右的身高。”
“但是,这些家伙被火烧过会弱化,尤其是被燃烧瓶砸到脸上的时候,我知道你对于这些方面没什么了解,但是我可以教你一些简单的应用化学,就算你不会制作,至少要学会使用。”
“听起来好麻烦啊……”
我又想起这几天看到的野兽捕猎的场面,回想起那些吼叫和声音,继续说道。
“它们的听觉和嗅觉十分灵敏,但是应该是近视,而且嗅觉可以靠着消毒水的气味遮盖掉,反而会成为他们的弱点,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消毒水可以,这些以后会实验的。”
“再者,我们的武器太原始了,等我们稍微有一点时间之后,再解决这些问题。”
“而这些所有的问题,都要等我们有了休整点后才能实施,就不做更多考虑了。我猜你不会开车?”
我用疑问的话语做出了肯定的描述,拿起那杯凉了的茶水喝了个一干二净,又拿起了一片饼干,用牙齿慢慢的磨碎着,一股简单的麦香在我嘴里扩散,但是并没有多少甜味。
——苏打饼干,含糖量低。
“嗯……差不多,但是档位离合什么的还是知道的。”
邢常轩的眼神有点发虚,我知道我刚才的猜测是对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忘了说什么东西的感觉,但是接下来的话题有点沉重,所以就赶快带过了。
“我也差不多,但是这个时候......我们必须清楚对方都拥有什么知识和能力,这些都是我们活下去的基础。”
可能是受到了幻听的影响,亦或是幻听不过就是我自己内心的低语,我神经似乎始终隐藏着一种机械般的冷酷,让我用一种很不讨人喜欢的方法,明码标价一般谈论我们两个的‘价值’。
在我看来,‘明码标价’自身,在这个时候是对于所有人生存必须尽到的责任。
“你知道的我会简单的木工与铁艺,缝制以及应用物理和化学的知识,能制作武器,包括简单的火器与炸药,格斗主要专精在长枪和欧式双手剑,射击入门,懂得枪械保养。另外,还会做饭,懂得简单的营养学和基础药物使用。”
我感觉邢常轩有点尴尬,所以赶快接着往下说。
“同时,你也知道,我的左腿受过伤,我现在用固定护膝处理了,但是依然无法长跑,负重和耐力都是短板,还有……”
——你说吧,我同意了。
“好吧,你知道我的精神问题,原先光是做一些怪梦还有幻痛之类的,但是现在……发展到了幻听和幻视了,而且……”
“而且好像有精神分裂的前兆,总是感觉有人和自己说话……”
“哈哈,应该是我的错觉,反正剩下就没什么了,睡觉也不打呼噜,就只偶尔梦游之类的。”
我一口气的说完了,感觉心口上面放下了一块石头,提心吊胆的事情结束了,或者才刚刚开始。我故作轻松的结尾,看着邢常轩,等着他的回答。
也许这正是我苦涩的可悲吧......又有多少人愿意接纳一个疯子呢......
我必须对我一同生存的战友负责,他应该有选择的权利。
我清清楚楚的知道,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我已经疯掉了。可悲的是我居然没有反驳的可能。我只能假装自己依旧一切正常,隐藏这自己愈发崩溃的大脑。
而且,如果是我自己的话,我绝对不希望自己身边有个疯子。
尤其是有理智的疯子。
邢常轩开口了,我静静地等着,内心有一种奇怪的,像是犯了错误一般的许久不曾等待过的幼稚。
“伊……我啊……好像……哦……算了……”
“好像……啥都不会,打架的话还可以吧……”
他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紧张或者是厌恶,反而放松了几分。
“你那个病没什么,话说你可以像是动漫里面那样,类似杰基尔那样转换人格或是自己说话吗?”
——我低估了死宅的心理承受能力。
‘附议’,我在心中想到,回了一句“抱歉,不能。”
那块石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我突然感觉放松了好多,把盘着的腿颠倒了一下顺序,准备进行最后一个话题。
“那么,说说我对于别的幸存者的看法吧。”
——带入社会学分析记录。
“已经离开的人就不需要考虑了,留下的人很大一部分都是那些不听指示还运气好的家伙,或者是咱们这样的,没有手机家长还不在身边的学生,或者是老人和幼童。我个人的建议是都不要接触。”
我顿了顿,看了看摇曳的烛火,继续我的发言。
“说实话,我不愿意信任任何人,尤其是这个活下去都是奢望的年代,但是我看人是很准的,虽然说这句话显得很伤感情,可我还是想说,我能相信你,是吗?”
再一次的,我用疑问的句式表达了肯定的含义。
二哈显得倒是放松了一些,我感觉他能坚持的认真时间快要到极限了。
“哈!其实我现在只想看看和你一起能走到什么地步……随你喜欢尽管的利用这条命吧。还有你这话说的咋比我还立FLAG呢……”
他看起来是真的憋不住了,真的。
“呀嘞呀嘞、呀嘞呀嘞,不想这么多了,你小子还真能把事搞复杂啊,我个人认为啊,遇到了人麻烦的事一个一个都来了吧,那么干脆直接把问题本身简单化吧(抹脖子)~你个臭肥鸡爱信就信不信拉倒,反正你还欠我好几顿奥尔良鸡腿,你小子还清之前不许死啊!”
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邢常轩变回了那只没心没肺的哈士奇,从地板上面蹦跶了起来,拍拍屁股,开始收拾他那一堆破破烂烂的东西。
‘只要别让我失望……毕竟机会难得啊。’
二哈似乎在小声的低估着什么。
我从背包里面拿出磨刀石,一点一点的修复他斧子上面的豁口。
“你小子这两天拿这个斧子砍了什么啊?怎么刃口根被狗啃了一样?”
他打着哈哈,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笑容:
“哈?没什么啊~也就是几只黑兽的脑壳,噗,还有几扇门之类的啦~”
他还真是胆大,拿着这柄不算是太长的斧头,敢去直接攻击黑兽双臂保护下面的脑壳,看来得多照顾一下这家伙了……
——规划新型战斧设计图纸。
磨刀的‘沙沙’声变成了一种近乎是催眠的循环,我从洗手间还残存的水管里面放出的磨刀水早已浑浊,斧子的刃口已经完工了,较大的角度更方便劈砍,但是这柄斧子的钢材并不让我满意。
我总觉得好像是忘了说什么了。
我一边挑选着幻觉的光点勾勒出的斧子模型,一边用毛巾擦干手上的碎屑,金属的清香和房间内油墨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给了我极致的享受。
突然,猝不及防的,一声像是狗,更像是狼的声音从楼下传过来。
“汪~傲呜~~~”
该死,我想起来了。
——地点,人民广场中央。
二哈像是脑子出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故障。
“喵呜~~……呜……呜呜呜???”
在他刚开始抽风的时候,我把刚擦干净手的毛巾狠狠地捂在他的嘴上面,直接把他按会在地上,一脚踢灭了蜡烛。
二哈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被毛巾捂住的嘴巴不断地发出“呜……呜……”的声音,但是终于老实了下来。
我用近乎是耳语一般的声音,趴在他头边上说出我忘记说出的信息。
“该死,我应该打个草稿的,我忘了跟你说变成黑兽的……可能还有别的动物了。”
我在心里狠狠地骂着自己,拉着二哈躲进了饮品店的隔间,关上门,在门口有补充了稀释过的的消毒液,把那两发火箭筒放在了手边,重新点燃蜡烛,看着40毫米火箭筒那张薄薄两页的说明书。
但是,也许是怕什么就不来什么,那声嚎叫偏偏就没了后续的动静,就在这一分一秒的流逝之中,神经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放松了。
在脑子里不断地回想着‘安装印信’和‘尾部严禁站人’的字条的时候,我的身子一歪,倒在早就抱着背包睡着了的二哈旁边,在铺好的垫子上面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蜡烛的火苗被我倒下时激起的风吹得猛地摇晃了一下,但是终于没有熄灭,在那个装满了水的小碗里面静静地烧着,默默的为这个密封的空间里面提供不可或缺的热源。
摇曳的光芒照着我手里紧握的说明书,把张洁白的纸条上面的‘注意事项’照的分外显眼。
那烛火很是微弱,好像是再来一阵风就能吹倒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