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
在一根孤单而又苍白的蜡烛上面,摇曳着的光点给狭小的空间之内添加了难得可贵的光与热。而它下面那盏形似烛台的台灯,终于完成了它造型设计之初关于‘浪漫’的幻想,本应是LED灯泡立足的位置现在真的插上了一根短短的蜡烛。
这未尝不是一种返璞归真。
彻骨的寒风浪潮般的冲击着窗户,传来‘吱嘎吱嘎’的响声。失去了流动的电网之后,夜晚似乎从未这么黑过。
或者,这就是它本应该有的样子,夜空从未变过,一如既往。
这座城市在经历了短短两天的挣扎之后,终于沉寂了下来,像是一座灰白的坟墓。
而在倒下之前,这只巨兽的新鲜血液,已经被转移向别的更有希望的城市去了。
当然,更多的是病变成了黑色的‘癌症’。
我坐在实木的木板上,把身子缩成一团,被挪动的桌子和书柜完美的遮挡了那颗摇曳的烛火,吝啬的把它的微光紧固在这个角落里面,没有一点穿过那扇嘎吱作响的窗户。
左手抚摸着被防滑胶带缠绕的的长枪,借着微光读着一本精装版的《本草纲目》,幻觉的光点在我的视线中飞舞,以二维印刷的图片为根基,一颗闪光的种子在光点的簇拥之下缓缓的在书页上生长,变作翠绿的植株,在不存在的风中轻轻的摇曳。
——草部:车前,味甘、性寒、无毒。清热利悄、祛痰明目……
空气中似乎显现出一股泥土的清香,我摸着那虚幻的翠绿植株出神……
“我说啊,你最后那段舞扭得就跟三天痔疮便秘却找不到纸憋疯了一样,那个时候……”
边上,邢常轩的故事也讲到了尾声。
在接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面,我磨好了自己的枪和匕首,微调了左手的护臂,在这件书屋饮品店的密封空间里面,用座椅上的垫子和别的房间里的窗帘铺了两张床。
还用蜡烛的烛火和饮品店里的茶包,在自己在赵叔家找到的‘为人民服务’搪瓷杯里面为自己煮了一杯散发着摇曳清香的果茶。
茶饮是美好的,不只能够温暖人的身体,更让我在这从肉体与精神感到双重寒冷的严冬之中提供难能可贵的希望。
虽说,过分依赖对于我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但是我不能放弃追求阳光。
——感谢世界之阴影,教导我何为光明。
我就这样一边静静地品着,一边翻着那本精装的《本草》。
“哎哟卧槽,你小子有没有在听啊,我怎么感觉我对鸡弹琴弹了两个小时那?把茶水来孝敬爷爷一口,累死本狼了!”
邢常轩说着,接过我手里的杯子,‘咕咚’一嗓子灌下去了半杯。
我倒是不生气,只是这种驴饮一般的喝法让我稍微有点想......弄死这小子。
——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一点都不生气的我,抢救回被他糟蹋了的茶水,明显轻了不少的重量让我内心有些抽搐般的痛苦,强压下去,我用尽可能不是那么直白的委婉语气表达了我的怨念:
“所以说你小子逛了一天半,到最后还把自己收集起来的物资忘在小卖部里面了?”
“而且,你这身衣服,这么厚的棉衣棉裤,跑起步来不紧的慌吗?”
“这把斧子钝的可以,斧子头还在晃,没飞出去真是走运。”
“还有,你是不是三天没有洗澡了?”
随着我的话一句一句的从我的喉咙里蹦出,这家伙的笑容慢慢的僵化,整个人的气质越来越向着一只哈士奇靠拢。
“呀……阿耨撒——我……我当时……内个……你看今天天气不错啊!万里无云佛光普照的……你看还有外星人在窗外蹦迪哟……”
他匆忙的解释着,当然,我知道这些都属于他正常的操作,倒不如说他能认真的看国家给他发的短信让我有一种很意外的感觉。
“所以你是在知道时间紧迫的情况下,还磨磨蹭蹭的?”
可能是神经问题,或者是这个环境的渲染,让我的语言越发的尖锐,但我知道,此时尖锐的语言能真正的促使他对自己的行为进行思考。
“呀嘞呀嘞~这不是还得找一只飞走的菜鸡才特地拖了一会的嘛……不可抗力啦。”
我就知道,真是该死……
他一开始大概就没想活下去。
不是没有求生的意志,而是......更深沉的,看不见生路,却不愿意撒手的绝望。
这是我们最大的可悲......错过末班车的我们,又有何处去呢?
这篇城市,在失去了曾经的人烟之后,渐渐化作了一块苍白的坟墓即将掩埋我们的肉体和魂灵。
但是,我不能......不能放任这种绝望侵染他......和我。尽管希望就像一个笑话一般,不能给人带来一分一毫的饱腹或者能量,更不曾在我经历过无数的痛苦之中给予过我半点帮助。
但是......眼下被无限绝望包围的我们,容不下更多的隐患了。
——任何堆积的问题都是隐患,隐患都会有一天爆发。
......所以说......出路在哪里呢......
对面的那只哈士奇趁我不注意,把杯子里的茶水又是一口驴饮……
好吧,我收回,这家伙简陋的大脑可能根本不存在心理问题......
也许,只有我这种遍体鳞伤的人,才回去纠结缥缈的未来吧......有的人走一步看一步,未尝不是一种潇洒。
“把你的斧子给我,我帮你修改一下。”
他笑咧咧的把斧子递过来,用习惯的语气说着不着调的话:
“库库库!我就说向我这么英俊潇洒的主角边上必须得有一个能造武器能做饭能洗衣服的背景板啊,看来伟大的我不愧是天佑之子呢,哦呜呼哇哈哈哈哈~”
我从背包的里层掏出那一小捆铁丝,用老虎钳一点点的掰着铁管,试图消除斧子头和钢管之间的空隙。
——把标记处的铁片外翻九十度。
“我说,你那个背包你面都有什么鬼东西,咱俩得清点一下物资。”
我一边用钳子追逐着眼前的幻影帮我打下的辅助线,掰着铁管,一边对这家伙说着。
“嗯?我看看啊……。”
他把背包翻了个底朝天,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这么滚落在光滑的木地板上面,我的手一抖,钳子差点夹到手指上面。
一堆苏打饼干,一袋用塑料袋装起来的袜子和内衣,几瓶可乐,乱七八糟的小零食滚了一地。
其中,还有一个小巧的手办,混在那堆饼干里面,被他眼疾手快的抽了回去。
“对,你看这些饼干啊,饼干可是高热量食物……对,高热量,一袋能顶六袋强!”
我一边在斧子头和钢管之间缠着钢丝,一边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但是,你这是苏打饼干,不包括在‘高热量’这个集合里面。”
“没有药品,没有工具,天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果然,他真的没想活下去......或者说,没想过怎么活下去。
我大概是了解他的,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产生这种病态一般的绝望,一边拒绝着死亡,一边求死,看似矛盾但是确实是很多找不到出路的人的挣扎。
而我这个懦夫又有什么资格去评价别人呢?
——我们必须,必须尽快解决这些问题,问题会愈演愈烈。
耳旁的幻听在催促着我,我也明白我必须摊出这些隐藏的矛盾,分得清楚了,便是‘穷途’与‘末路’的天壤之别。
苟延残喘,或者视死如归。
“邢常轩,正经一点,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很重要。”
我把最后的钢丝用老虎钳锁死,斧子的头稳稳地固定在了斧柄上面不再摇晃了,磨砺斧刃的事情可以稍微拖后一下,但是有些话必须在今天晚上说出口,哪怕这些话语可能现实的残酷。
“诶,那个不是我说啥,本来不大的眼睛都快咪到一起去了……OKOK,我正经、正经……”
邢常轩看到我的脸色,开了最后一句玩笑,轻浮的笑容慢慢的从他的脸上退去了,这个时候他终于认真了下来,而这个认真的邢常轩才是我想要交流的对象。
“可以了,趁我还能保持这张帅脸,你说吧。”
他的语气从轻佻变成了低沉,这才是那只哈士奇表面下隐藏的本质......
或许是一匹狼。
“那我就说了,邢常轩,你这两天过的浑浑噩噩,你自己也明白,我也差不多。但是咱这样活不了多久。”
“我知道,你继续。”
邢常轩的眼神没有什么波动,他也很清楚他这两天的精神状态,事实上,我们两个都属于崩溃的边缘。
毕竟,没人真正面对过这些......野兽......杀戮......离别......
——结合眼神进行心理学分析,诱导思维开始。
“所以,我们得解决这些问题,问题很多,我们一个一个的分析下去。”
我知道,他是一向不愿意进行过多的思考的,那么我应该抛出自己的观点,去询问他是否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