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
“很好。”
尽管我从她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赞许的意味,但凯尔希的回答,还是让我确信了——
我所做的猜想,与凯尔希一般无二。
即便如此,我在内心里恐怕也并不想相信这样的答案吧。
若问理由为何,那就是因为……这实在是太残酷了。
抱着如此的心态,我开口道:
“……想要避开近卫局的监管,诱拐一个孤儿,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合法诱拐’——也就是采取表面上收养或领养的形式。”
“正是如此。”凯尔希道,“但,龙门在这方面也拥有健全的法律体系,收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至少,近卫局应该会在一定时间内对收养人进行监督。假如被收养的孩子突然失踪了,那收养人一定逃不过追责。”
不会有错了,就是我所想象的那样。
我痛苦地开口问道:
“但是,有一种‘收养’却可以避开这样的监督……没错吧?”
“没错。”
凯尔希的答案,简洁而令人胆寒。
“依照现有的资料,有一种身份特殊的孤儿,不会被安排至龙门官方运营的孤儿院等待他人的收养。他们,会交由近卫局的相关机构亲自抚养成人。”
“他们……就是已故近卫局成员的子嗣吧。”
我将已经确信的答案,再一次说出口。
“正是如此。依照近卫局的规定,在任务中牺牲的近卫局成员,若留下了没有其他亲属可以接纳的子嗣,都交由近卫局抚养至成年。”
凯尔希微微停顿,又开口道:
“实际上,每年在任务中牺牲的近卫局成员不在少数。此前的整合运动事件,便让他们损失惨重。魏彦吾是一位精明的执政者,他当然懂得人心的重要性。所以,近卫局自然要承担起赡养这些遗孤的责任。”
“对于他来讲,这其实是一步双赢的棋吧。”我说道,“凯尔希,这些被扶养长大的遗孤,最后都去了哪里?”
“不错的问题,你难得如此敏锐。”凯尔希道,“根据现有的资料,被近卫局直接收养的局员遗孤,都会在合适的年龄被安排至‘龙门近卫局警员学院少年部’进行教育。从少年部毕业之后,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升学至本院,并在完成后续的学业后加入近卫局,成为预备局员。”
收养因“公务”而牺牲的局员的遗孤,无疑是让民众赞许的行为。
而被收养的孩子,也具有巨大的“潜力”——一来,父母死于任上的他们,会有一种令人感到同情的荣誉感;二来,父母的优秀才能也许在他们的身上得到了继承。
“在得人心的同时,也得到了优质的‘兵源’。”我咬牙道,“而且,这样身份特殊的遗孤,其正义感与使命感,恐怕也要远超一般人。魏彦吾是看准了这一点吗?”
“也许是这样吧。”凯尔希道,“这样的孩子,对于犯罪者的愤恨与憎恶更加强烈,这会成为一种强大的动力。这就是所谓的……憎恨的循环。”
凯尔希似乎看出了我的愤怒,稍作停顿后,她又开口道:
“不论如何,这样近卫局的初衷是好的。对于那些孩子来讲,这样的做法利大于弊。”
“……但在这个过程中,却出现了问题吧?”
“很遗憾的说,就是这样。”
凯尔希微微叹气,又开口道:
“在处理民间的孤儿收养问题时,近卫局是监管者。但在近卫局自行处理其局员的遗孤问题时,没有人来充当监管者。在这样的管理体制下,每年都会出现‘失踪’的孩子。”
“失踪?”
凯尔希的回答,再一次让我感到恐惧。
在这样纪律严明的近卫局内,埋藏着我无法想象的黑暗吗?
“简而言之,不是所有遗孤都能顺利从学院毕业。”凯尔希道,“博士……以下的内容,完全是我个人的推测,仅供你参考。”
“……愿闻其详。”
凯尔希轻吸一口气,开口道:
“依据我手头的资料,在入学时进行了登记,却在某一学年突然失踪的学生,大致有两类:
其一,能力异常优秀,在各项测试中遥遥领先于其他人的学生。
其二,虽拥有优秀的成绩,但在道德测试中被判定为不及格的学生。”
两种人的共同点,是都具有优秀的能力吗?我皱眉,又开口问道:
“你的推测是?”
没有立刻得到回应。电话的另一头,凯尔希似乎仍在确认些什么。
半晌,她开口道:
“我再强调一次,这只是我的推测。
前一种人,极有可能被选入了龙门的‘暗部’——也就是魏彦吾的亲卫队。”
在整合运动入侵之际,穿梭于龙门市井之间的“黑蓑”吗……
根据我拿到的记录,这些人不但能力强悍,对魏彦吾更是有着异常的忠诚心。我也曾经好奇过,这样的“人才”究竟是魏彦吾从哪里搜罗来的……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条途径。
但现在,问题的重点显然不在于此。我开口道:
“那么……后一种人呢?”
我隐隐约约感到了,一种未知的恐惧。
实际上,自幼失去双亲的孩子,由于缺乏正常的父母亲情……相比于一般人,更容易变得心理扭曲。
哪怕他们是由近卫局亲自培养,这样的情况也不见得可以避免。因为近卫局给予的是培养与教育,而不是“爱”。他们给予的是知识,而不是感情。
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有可能更加懂得“爱”的重要,也有可能就此堕入感情扭曲的深渊。
例如,由于对犯罪者的强烈憎恨,导致的道德观念缺失。
嫉恶如仇的心态让这样的人走向极端,表现出一定的暴力倾向,也许还会衍生出“犯罪者皆可杀”的观念。最危险的是,这样的人同时还拥有超凡脱俗的才能,并有可能受到周围人的赞许和钦佩。
久而久之,他很难不变得自我中心,对于犯罪者的定义会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届时,“鬼才”就有可能变成“疯子”。
——对于这样的孩子,近卫局会如何处置?
凯尔希沉默片刻,开口道:
“后一种人——很可能会遭到近卫局内部的‘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