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你说——肃清?”
这答案,让我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耳朵。
毕竟,对一群孩子这个词汇所代表的行为,是让人觉得极其反胃的。
……但,我心里其实早已有数了。
“不用再确认了,你没有听错。”凯尔希道,“博士,如果你真的有好好看过关于切尔诺伯格事件的记录,就应该知道……这样的行为,对近卫局来说不是不可理喻。”
在整合运动入侵龙门期间,活跃在暗中的“黑蓑”们。
他们原本应该执行的,发布自魏彦吾的命令是——
“……对于魏彦吾来讲,为了保护龙门,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舍弃的吧。”我说道,“哪怕是所谓的人道。”
“以我们目前对他的了解来看,就是如此。”凯尔希道,“我不认为那些人是第一次接下这种任务。更何况,被近卫局收养的孩子,可没有陈那样的人为他们撑腰。”
一旦被近卫局所收养,就意味着举目无亲。近卫局就是他们唯一的“家”——因此,当他们悄然无息地消失在这个“家庭”里时,也不会再有“家人”追查他们的下落。
但,我不应该再往下多想了。
凯尔希说的没错。这是关于近卫局本身体制的问题,不是我们现在需要解决的燃眉之急。
我们罗德岛能做的,只有摘除这体制结出的恶果——哪怕仅限于这一次。
我要做的,就是依照凯尔希的方针——
……依照她的方针?
“也就是说,你认为新月就是‘后一种人’吗,凯尔希?”我问道。
“仅仅是一种推测。”凯尔希答道,“失踪的原因可能也不止我所列举的两种。只不过,近卫局眼下的制度催生了这样一条途径罢了。”
……含糊其辞的答案。
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在我心中蔓延开来。
不,从刚才开始,我就隐隐约约觉得非常奇怪了。
只不过,在如此具有冲击力的事实面前,我一时间忘记了这种违和感。
——这是一种,被“喂食”的感觉。
“凯尔希,你是否还知道其他事情?”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答道,“你不要觉得我有所冒犯,可自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提的‘依据’,到底是从何而来的?我觉得你知道的内幕未免也太多了吧。”
“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组建自己的情报网络。”凯尔希道。
“我不认为所谓的情报网,能精确到如此地步。”
“那还真是过誉了,此后我会好好表彰他们的功绩。”
“你在装傻吗,凯尔希?”我难以继续忍受这种感觉,“你的特务们是有多么神通广大?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居然能把龙门近卫局警员学院的毕业生数据都拿到手?”
“你如果有什么想法,大可以直接说明。”凯尔希冷冷道,“而不是在这里拐弯抹角。”
“那我就直说吧。”
我深吸一口气,道:
“凯尔希,是不是有人给你提供了这些情报?”
“当然。我的线人们将其转交到了我的手里。”
“说谎。”我反驳道,“将这些事情告诉你的,一定是一位龙门近卫局的知情人士。”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太过于顺利了。”
“顺利?”
“没错,太顺利了。”我答道,“照这么下去,找到新月只是时间问题。我想,你手头一定还有关于那些失踪遗孤的情报吧?在那些人里筛选出一位各项信息都与新月相仿的女孩,不是什么难事。”
“我倒还没有注意到,你是一位苦修爱好者。”
“凯尔希,你难道不觉得可疑吗?”我问道,“这样的情报,怎么会如此轻易地交到我们的手里?这分明就是一个诱饵。”
“所以,又怎么样呢?”凯尔希的声音,非常冷淡,“我的情报来源无关紧要,我能为其真实性做担保。你只需要按照我的指引,将新月缉拿归案即可。”
“只是那样,是不够的吧?”
“……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的是真相,凯尔希。”我答道,“我要的是了解真相,而不是按照你给出的提示,徒有其表地缉拿一个犯人。”
我深吸一口气,又开口道:
“现在我已经明白了,你一定已经知道了一部分的真相,对不对?”
“……”
没有答复。我越发感到气愤,又开口道:
“你在知道了真相之后,便有意将我们的搜查重心转移。我差点就被这种投喂般的引导给蒙蔽了——假如按照你的方针去搜查,我们的任务在缉拿新月之后就宣告结束了。”
从刚才开始,那奇怪的违和感就出现在这里。
凯尔希的情报,简直就将这案件带向了最终局面。一旦确认了新月的身份,就可以筛选出当时存在作案嫌疑的高层。
如此一来,由罗德岛缉拿新月,由诗怀雅她们缉拿可疑的高层,这起案件就能告破。
但为什么,这样的情报会出现的如此及时,又如此全面?
假如不是凯尔希提起,我可能根本就不会想到新月可能出身自近卫局的警员学院。但我相信,凯尔希有足够的才智想到这一步。
然而,凯尔希此刻居然连警员学校历届失踪学生的信息都已经掌握了。这是我所难以置信的。
这是彻彻底底的“内部消息”。陈在办公室遇刺距今不到一天,新月首次出现距今不过数小时,凯尔希的情报网怎么就能抓住如此琐碎的线索,并顺着它找到真相?
这简直就像是——有人刻意引导我们,找到了这条道路一般。
我自认为是被凯尔希引导着,整理出了“真相”——但现在看来,这所谓的真相其实是被某人投喂到了我的口中。
凯尔希是他的协力者,还是被他蒙蔽了?我不认为会是后者。
“这又如何?”凯尔希冷冷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希望你们参与到龙门的‘内政’中去。所谓的真相,对你们也没有什么益处。”
“不。这对我,对维娜来说都非常重要。”我继续道,“我们需要的是真相,而不是那种所谓的荣誉感或满足感。假如你将情报提供到如此地步,只是为了让我们当你的掌中傀儡,那就不必再往下说了。”
“你说什么?”
“我说的很清楚了,凯尔希。”我开口道,“要么,你就将真相和盘托出,我可以只做到你要求的那一步;要么,我就不再向你确认所谓的情报,接下来的搜查由我和维娜来进行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