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
凯尔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微妙的不耐烦。
尽管我觉得这样的想法有些卑劣……但她越是这样叫我不要说,就越是让我想要说。但现在的气氛似乎不太允许我继续胡闹下去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答道。
“……真的假的?”
“假的。”凯尔希淡漠地答道,“用额外的硬盘空间去储存毫无价值的东西,不是我的习惯。”
这猞猁,觉得这样自己就扳回一城了吗?简直就是三岁小孩啊。
“言归正传吧,博士。”凯尔希的声音重新认真起来,“前两条方针,你只认可其中一条——但对我来说,这也就足够了。接下来,我来讲解第三条作战方针。”
“还有第三条?”
“你很意外吗?”凯尔希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屑,“之前我所提出的,与其说是方针,更不如说是最基本的要求。接下来我要给予你的,是实实在在的‘建议’。”
“作为医生,诊断病情是最基本的。而如果我无法亲自操刀,至少也要给病人开出一个合适的药方。”
药方……没错,凯尔希虽以源石研究学者的身份,被冠以“医生”之名——但作为罗德岛隐藏领袖的她,也是一位出类拔萃的战术家。
她要给我开出的“药方”——正是她的策略。
尽管罗德岛的日常作战都是交由我来进行规划——但面对重大事件,在战术层面拥有优先话语权的人必定是凯尔希。
不论是将我救出切尔诺伯格的行动,还是针对整合运动的一系列作战,都出自她的手笔。
那么,在此番案件中,不打算来到前线的凯尔希,会给出什么样的建议?
“不过,依照博士你那恶劣的性格,多半不会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哪怕我给出了最合适的策略,你也会依着自己的性子妄加改动吧。如果说了也毫无用处,那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说……”凯尔希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沉起来了!
“喂,喂?!我会听!我会采纳的啦!你别耍脾气啊!”
“当真?”
“真的真的。咳咳,真的。”我正色道,“凯尔希,我很需要你的建议。”
“你真的会参考?”啧,这女人啊——
“我会参考的,所以请指导我吧,医生。”我恳求道。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对这样的回答感到满意。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开口道:
“那么听好了,博士——去把新月揪出来。”
从她口中听到的,是那位凶恶的少女杀手之名。
这个名字,让我的心中五味杂陈。
“你说……新月?”我感到有些困惑,“但她也是那位高层的手下,我们直接去追捕她,真的妥当吗?”
“注意一点:新月虽也是近卫局高层的手下,但却是隐藏在暗处的。”凯尔希道,“也就是说,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她都不会被摆到台面上来,展示给公众。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博士?”
“……我们要在暗处,将新月解决掉吗?”
“虽说有些粗暴,但你可以这样理解。”
“你说得轻松……把新月揪出来?”我说道,“我对她的身份和行踪完全——”
“你想说你对她一无所知?这样的结论似乎太过于武断了。”凯尔希道,“你应该是知道一些事情的。只不过那些细碎的真相,就像隐藏在一个个厚厚的茧里,让你一时间不知如何下手。我要做的,就是帮助你抽丝剥茧。”
我所知道的,真相——
的确如此。我也感觉,迄今为止自己对新月的印象,都是些零零散散的碎片。
它们彼此之间虽有联系,却不甚紧密。假如就依靠着这样细碎的印象,去揣测关于新月的“真相”——得到的也必将是破碎的结果。
凯尔希,也许真的能帮助我将这些碎片组合成一张完整的拼图?
“……悉听尊便。”
“首先,是关于她的身份。”凯尔希道,“博士,我们现在可以确定她是龙门高层的人,对不对?”
“没错,从她的口音可以判断,至少她不是外来的雇佣兵之类。”我答道,“我猜测,她应该就是龙门近卫局内某位高层培养的杀手。”
“那若要培育一个杀手——从什么样的群体里进行选择,最为合适?”
“……应该是孤儿吧。”
“很好。”凯尔希道,“孤儿是最好利用的,也是使用起来最无后顾之忧的。在这样混乱的世道,养育一位孤儿与饲养一只宠物毫无差别——哪怕他们为自己的‘饲主’献出了生命,也不会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凯尔希的这番话,不禁让我皱眉。
实话实说,尽管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我无暇顾及那么多……但新月当时的情况,其实是非常危险的。
假如没有那件法术反制装甲,她早就被“赤霄·拔刀”打成一片血雾了。
不过……即便事先做好了防护措施,在直接吃下那一招后,新月的内脏还是受到了重创。
由此可见,那件装甲无非就是一件针对“赤霄”制作的“防弹衣”。新月所做的事情,就像是穿了一件防弹衣在战场上大胆穿梭。
当然,新月是一个疯狂的杀人犯,我没必要以什么人道主义的眼光去看待她。只是,现在回过神来,也能从中窥见一些“真相”。
那就是——新月的“主人”,显然是不在乎她这条性命的。
陈的实力在近卫局可谓人尽皆知,赤霄剑法更是直接传承自魏彦吾的杀招。与陈正面对抗,意味着什么——新月的主人不可能不清楚。
即便如此,他还是让新月冒着巨大的风险,直接对陈进行二次袭击。
也就是说……哪怕新月就这么死在了陈的手下,对他来说也是无关痛痒的小事吗?这黑幕的内心之狠毒,可见一斑。
“不过,孤儿也不全是一样的。”凯尔希继续道,“按照我的观点,可以将其简要分成两个大类:‘遗孤’和‘纯孤’。”
“愿闻其详。”我说道。
“所谓遗孤,正如字面意义上的理解,就是曾经拥有过家庭,后来却因种种变故而成为孤儿的人。即便过去的家人已悉数离世,但他们的存在依旧对遗孤产生了许多重要的影响,包括三观之类。”凯尔希道,“在这片大陆上,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继续说吧。”
“至于‘纯孤’,你可以将其理解为‘天生的孤儿’。”凯尔希道,“自从记事起,身边就不存在可以充当家人的对象。他们完全依靠着自己的野性与顽强生存下来,并在绝境中锻炼出一副超常的体魄,与异于常人的伦理观念。这样的人,在内战期间的卡兹戴尔比比皆是。”
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了某位女性的身影。
擅长使用爆破物作战的她,毫无疑问就是一朵绽放在卡兹戴尔荒野上的——妖艳、美丽而危险的花朵。
尽管我不太了解她的过去……但在遇到“那两人”之前,她是否就如凯尔希所言的那样,在近乎举目无亲的绝境中,顽强地成长起来了呢?
……在凯尔希面前,还是不要提及她比较好。
“那么,问题来了——”凯尔希道,“博士,你觉得新月可能会是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