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意识到了这件事,不过已经晚了。等她想要说话的时候,躯体已经噗哒一声烂成了一堆红黄相间的泥水,听说清理花了很大的工夫——穿着破旧黄色风衣的阿嬷们拿着哐哐哐沉重的铲子,一遍又一遍地铲着有点龟裂的地皮。
......搞什么狗屁?她想这么说。那时候她替亲爱的老师刚送完材料,被燥热的阳光照的汗水淋漓,所以在校门外的三流奶茶店买了两杯水果茶。一般来说半糖就够了,糖分多了会发胖,但她偏偏又很喜欢甜蜜的味道。天生就是这么贪婪的人。
她本来不想买另一杯水果茶。一是水果茶本来就很贵,二是拿起来也很重,三是如果买两杯的话她就会想喝两杯。不过事后证明这是天才的决定。尽管初衷并不情愿。
滋遛滋遛喝着水果茶然后礼貌严肃认真地把废弃物扔进可回收物垃圾桶里——她仔细辨识了一下,尽管她也搞不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垃圾——然后心安理得地扔进去了。上宿舍楼。掏钥匙。开门。耳机摘下。把奶茶袋子哗啦啦扔到柜子上。
咦。
她没有搞懂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正是酷热沉闷的暑期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下午。不过她马上接收到了无与伦比的垃圾信息。
等等等。停停停。散开散开散开散开散开。同学们不要在这里围观。不要在这里围观!(嘘声)有人掉下来啦!从那个地方!说了不听不听不听不听不听不听不听。你们谁认识?(大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
这帮人在搞什么。在演滑稽戏吗?
这么说也不对。当她自己看到那摊烂泥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毫无征兆的眼泪簌簌地从脸庞中流下,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周旁围观的人似乎搞懂了她的身份,又似乎没有搞懂。总之大家把她扶了起来,告诉她没事的。不要过于激动。谁都不希望看到这个局面。
真是谢谢大家了。
不过那时候她在想另一件事。还好没有喝第二杯水果茶。原来是死人的东西,要是喝了的话,也太晦气了。
白白浪费了一杯奶茶的钱。晦气。
而且麻烦。
她不得不要去迎着强光。强光要问她这,问她那,可她什么也不知道。鬼知道发生什么了。这到底他妈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同学。呃。同学。强光斟酌了一下。稍微有点犹豫。同学你不要紧吧。我想调查一下,就是,这段时间内,那位文同学到底......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想也不想就顶了回去。这么快就知道的话,就又要回学校去呆着了。她不打算这么做。她打算在白色强光的地方多待一会儿,顺便让学校多出点血。这么快就交代了的话,那太假了。
同学,我想你还没有——
没有什么?
你的意识还没有恢复清醒。我完全明白。但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
对。我的意思是,你似乎把事情搞反了。其实不是这样了。
那家伙从楼上跳下来了!
是啊!
当场死亡!
是死了。还浪费了清洁工阿姨很大的工夫把她的尸体铲成了一个饼。
这到底有啥问题?她越想越怒气勃发。明明是筹划了很久的计划。一个傻逼死了就死了,为他人多提供点剩余价值才是最主要的。
我的研究生呢?
她咆哮起来。
同学,我想你搞错了,以你目前的状况,并不适合......
我的研究生呢?你想让我说明白点是吧。我,草,你,死,吗——
强光似乎有点无奈。
同学,说真的。关于重开的方式,我真的很不推荐跳楼。一是浪费他人的精力,二是容易砸到其他的花花草草。其实烧炭比较好。
......
在宿舍里烧炭是违法学校条例的。而且宿舍的窗户密封度很烂。我已经投诉过很多次了,不过没有人管。
原来如此。怪不得学生们都喜欢跳楼。
是啊!天空少女要通过飞行来回归这个世界本身!
同学,现在你搞清楚状况了吗。
......
她也许并不喜欢你。可能是你散播的负面情绪太重了。
我给她买水果茶了。
但她心里又在嗫嚅。自己的买的牌子是不是太便宜了?其实学校附近有几个贵一点的奶茶店,但那不公平,那是收割智商税用的。
总之,你现在搞清楚发生什么了吗?
......喔。
那摊泥混在一起,铲起来很麻烦。甚至直到现在都有一大堆附着在你身上。我们救你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很多材料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出自谁。
不好意思。这么说的话,我到底能不能读研究生?
等你从这里出来以后。我的意思是说,这下不用烦恼那么多的事情了。你们又是独一无二的好朋友了。
是啊。谢谢。这样也不坏。
她和她——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换句话说,现在我感到开心。这下子不用竞争了。
同学,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之前你不愿意回答我的。
你问吧。
“大的”到底是什么?它似乎把她搞的无所适从了。好像靠近一天,大的就接近一点。她总是喜欢对所有人说大的。但我们还是没有搞懂这到底指代什么。
我嘻笑了一声。其实我知道。只是得病了而已。
我把床边散乱的胶囊给拿到了手上。
你搞错读音了。我告诉医生。不是大的要来了,是这个,大的药。
就着水把这堆大的药一饮而尽,我笑容如花望着医生,他和我面面相觑,感到十足的魄力。
这时候,我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如果她和她都不存在了的话,那之前喝的第一杯水果茶不也是死人的东西?
去他妈的。晦气。
我哇啊啊干脆利落地吐到了那个倒霉医生的脸上,他的口罩上一下子沾满了黄白色呕吐物,脸色迅速由白变红变紫变黑,其活灵活现的程度不亚于一场精彩的脸谱表演。
医生。你会原谅我吗。
我哈哈大笑起来。
嗯......我,我不好说。谁知道呢。
我只知道大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