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往复,秦安就这样在第十三次心魔劫里渐行渐远。
接下里所发生的,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
除去母亲的脸以外,这个劫里的一切……都仍旧按照他记忆中的那样度过着。
在母亲和父亲轻拿轻放的怀抱下,他坐上了家里自制的婴儿车。
在母亲和父亲提心吊胆的陪同下,他离开了小车,开始学习走路。
刚满一周岁时,在母亲和父亲像笨蛋一样跳起了大神的时候,他张张嘴,喊出了第一声“母亲”和“父亲”。
一切都如同的过往一样。
幸福且充实的时光。
所以,秦安也更加确定,他在这场梦里与父亲分别的时刻……也越来越近了。
那是在一个雨夜。
原本一家人和和睦睦待在一间房间里入睡的时候,就仿佛突然做了某种相当严重的噩梦一样,往日了就连说话都细声细语的父亲忽然发出怪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格外尖锐的惊叫,一屁股从床上猛然坐起。
当同时被他吵醒的母亲和秦安望向他时,却发现他浑身上下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一幕,也和秦安印象中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了……?”
有些发白的指节不安的捏紧了被单,注视着父亲这副模样,母亲仿佛也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压低了声音这样问道。
“……该离开这里了。”
仿佛被刚才做的噩梦惊到眼神涣散的程度,父亲用力晃了晃脑袋,咬了咬牙,重振精神。
然后,他便直接起身换起了衣服,拿过了一旁墙上挂着的那枚、看起来已经蒙上了许多灰尘的戒指。
曾经的秦安还不知道那枚戒指是什么,但此刻,他已经很清楚的知道,那枚戒指……是修士才能用的储物戒指。
而且通常情况下,至少得修行到金丹中后期,一个修士的积蓄才足够在这个世界里买得起这件储物用的空间道具。
和此时身为凡人的他和母亲不同,父亲是一个修士。
而且……还是一位正在被某些势力追杀的修士。
“你还会回来吗?”
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惊慌失措,往日里总是将父亲数落得一声都不敢吭的母亲犹豫了片刻,仅仅只是这样问了一句后……便也起身帮父亲做起了出行的准备。
“呵呵,明明之前你都会让我带着你一起走的……”
见到这一幕,在这段相当紧急的变故中,父亲反而一点一点愣在了原地,仅仅只是看着在屋子里忙碌的母亲。
“如果我这次还能回来的话,小安……已经也已经长大了吧?”
他目光怜爱,就像是在注视自己最珍惜的东西。
嘴里这样说着,眼底的神采从惊愕到迷茫,从迷茫到无助,然后最后……那份“无助”一点一点的坚定了起来。
不过,秦安知道,那份“坚定”的含义,大概……就和他曾经走到高塔的边缘,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故乡一般。
他不会再回来了。
“虽然是我们的孩子,但……还是有点让我嫉妒了啊……”
父亲当然知道,这一次母亲没有再选择和他一同离开的原因。
视线分外的柔和,他稍稍偏过视线,看向了小木床上的秦安。
两人的视线重叠在了一起。
“小安,爸爸大概要走了,大概会去一趟很远很远的地方……你以后要健健康康的长大哦?”
走到小木床旁边,用比以往更加轻手轻脚的力道将秦安抱了起来,仿佛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的中年男子这样颤颤巍巍的说道。
“……”
眼底涌上些许雾气,脸上浮现出迟疑的表情,中年男子空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着的下巴,又看了看秦安的脸。
但最后,就像是再也忍耐不住了一样,他将秦安的脸埋在自己脸上,像是想要宣泄什么一样,用力的蹭了一蹭。
短硬的胡茬刮得秦安的脸又痛又痒,不过他依然和曾经的自己一样,没有哭也没有闹。
“以后,健健康康的长大了以后,如果爸爸还没有回来的话……要好好的保护好妈妈,知道吗?”
也不管刚满一周岁的婴儿能不能听懂这种话,颐气指使的中年男人自顾自的这样说道。
“……”
咿咿呀呀的伸出手,秦安想揪一揪对方的脸,不过虽然揪到了,但却没有任何他想要得到的温暖与触感反馈回来。
他已经忘了自己曾经这样揪父亲脸颊时的回忆了。
“是吗……是吗……小安也舍不得爸爸走对吗?”
然而,就像是从他这小小的动作里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原本神色落寞的中年男子就像是忽然得到了某种莫大的鼓励一样,他双眼缓缓睁大,抬手擦了擦有些雾蒙蒙的眼睛,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就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咬牙道:
“那,爸爸一定会回来的……小安就和妈妈再一起等爸爸一会儿,好不好?”
这句话,是秦安和父亲告别前,最后说过的一句话。
在他那之后和母亲一起生活的七年里……这个男人没有再回来。
时光荏苒。
这一次,就仿佛顺应了秦安潜意识里的某种渴望一样,在剧情离开了故乡,跳转到了这片有着他与母亲回忆的新世界后,这心魔劫里的时间过得很慢。
他有了充足的时间和母亲待在一起,他几乎重新经历了所有自己记忆中与母亲生活时的回忆片段。
虽然在这期间,他依然看不清楚母亲的脸,依然无法从母亲牵着自己的手里感受到任何温度。
但是他很清楚,即便是这样,即便只能听见母亲的声音,只能看见母亲的沦落,这段短暂的时光……也是他最渴望的生活。
这份平静生活被打破,是在他三岁那一年的时候。
那一年并没有任何坏人来打扰他们,导致秦安生活发生变化的起因,只是因为他在和母亲在外买完菜回家时,忽然浑身上下失去了力气,然后好巧不巧的,正在跨门的他恰好被脚下那有些偏高的门槛绊了一下,脸着地甩在了骑上。
鼻血流了出来。
流了一地。
连牙齿
不过,就在秦安耳边传来母亲慌慌张张的声音,被一旁的母亲蹲下抱起时,那改变了他今后生活的一幕出现了。
鼻子恢复了。
原本应该还在往外飙血的鼻子,就在母亲的面前,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恢复得完好如初。
牙齿也长出来了。
明明地上刚刚摔掉的牙齿尸骨未寒,结果新的牙齿却已经在原位上生长了出来。
此时此刻,尽管眼前的母亲脸上仍被迷雾笼罩,但秦安明显能感觉到,在注意到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一幕后,母亲的表情明显已经凝固了。
当时亲身经历这件事的秦安,并不知道这种诡异的恢复能力代表着什么,为什么会让母亲脸色那么难看。
不过他现在已经知道了。
这是“诅咒”。
一种原本附着在他父亲的身上,导致其一生都被那些人不断追杀的“诅咒”。
要促使这种诅咒进行转移……总共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原宿主的彻底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