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高高。
自从出生,被眼前的女性满眼小星星的抱在怀里仔细观察了许久之后,秦安就在这边的世界定居了下来。
新历920年12月。
时光荏苒,距离秦安来到这边的世界,已经一个月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从出生后,就一直保持着清晰记忆的缘故,他度过了一段相当奇怪的时光。
不过,虽然思维很清晰,但碍于身体过于脆弱,整个月里,秦安几乎每天大半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都安静的躺在一张四方都设有围栏的小木床上。
那是属于他的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整个摆放着婴儿床的房间,自他出生来到这边的世界之后,已经变成了他专属的领地。
偶尔从梦里醒来后,隔着一堵薄薄的墙壁,他会听见这间小房子外,那位女性毛毛躁躁的声音。
大多都是在训斥她那笨手笨脚的丈夫。
然而,尽管前一秒还在屋外数落着声音乖巧的丈夫,但每当进到屋内以后,这位女性就仿佛忽然换了一个人一样。
不止说话,她甚至连走起路来都文文静静的。
——完全不需要这样小心翼翼,正常点更好。
秦安虽然很想这样告诉对方,不过目前他的状态,充其量也就只能像个谜语人一样哇哇两下了。
说实话,曾经,上辈子还生活在孤儿院时,秦安几乎已经习惯了凌晨刚睡着不久、就被隔壁门卫里打牌的保安吵醒的日子了。
让他突然间生活在这种安静宽敞的环境下,他反而感觉有些不习惯。
不过,如果说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细节的话……那么,自从这次心魔劫结束了他在故乡的所有剧情片段,跳转到这边的世界之后,就一直有着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严重的问题在困扰着他。
那就是,明明秦安本尊很清楚,他很清楚眼前的这位女性,无论言行,无论举止,都绝对就是他最喜欢的母亲。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在这场心魔劫里的整整一个月里,他秦安从头到尾,一次都没能看清楚她的脸呢。
在这次劫里,那张本应让他永远都难以忘怀的脸上,从始至终……都蒙着一层淡淡的迷雾。
不,不只是脸。
就连声音也是,听起来也总是有着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
……真奇怪。
按照常理来说,这心魔劫里的所有景色……应该都是按照他自己脑海中的记忆而形成的才对。
如果这次心魔劫里藏着的刀子就在这里,就是故意不让他在这次劫里看清楚自己母亲的脸的话……那也太无趣了。
这种程度的幻象,对有【偏执的决意】秦安毫无影响,他很轻易就能堪破。
而且,如果换成别人也就算了,但这位女性可是他曾经一起生活了八年的、最喜欢的母亲。
即使这次心魔劫里不主动将她的脸呈现出来,那秦安本尊依然清醒,只要他在他自己的记忆里随便找找,也能轻轻轻松的将她那张世界第一漂亮的脸颊回忆复原出……
咦……?
然而,他想是这样想的。
但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之中,秦安仍旧没能回忆起来母亲的模样。
这整整一个月里,每一次当他试着回忆曾经和母亲有关的种种具体景色时,他都会发现自己记忆里有关这位母亲的任何景色……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一片模糊。
就像这一个月的心魔劫里,呈现在他面前的、那些时时刻刻笼罩在母亲脸上的迷雾一样。
甚至于好几次,当这劫里的母亲像他曾经记忆中的那样,一直提前猫在木床旁边守到他醒来,就为了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扮个鬼脸逗逗他的时候……那张本应美丽如画的脸上也依然被多余的迷雾所遮掩。
蓦地,秦安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相当诡异的猜想。
他在想,难道,这种异常的景色……其实并不是心魔劫在作祟?
而是他在离开母亲之后的八年里,已经不孝到将母亲的脸遗忘得一干二净,所以才导致这次心魔劫里呈现不出母亲具体的模样?
但是……这可能吗?
他能肯定,不管忘记了谁,即使忘掉了之后同样收养了他八年的秦宗主,他都不可能忘掉母亲的模样才对。
甚至他从八岁以后的日子,都是为了母亲而活的。
而且……就目前来看,他在记忆力这方面也一直很不错。
在之前刚刚经历过的心魔劫片段里,他甚至就连小胖子无意间在胖妈面前“自爆”时的这种小细节都还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又怎么可能会忘掉母亲的脸?
好奇怪啊。
“小安~小安~就在今天呢,你的名字妈妈已经帮你决定好了哦?”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直到有一天。
当秦安从梦里睡醒时,他再度望见了母亲的“脸颊”。
她正趴在婴儿木床一旁的围栏上,尽管脸上仍旧蒙着一层迷雾,但秦安却还是能从迷雾下方感受到这位女性望向自己时的温柔视线。
这一次也是,她看起来明显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偷偷跑来木床旁边暗中观察了,不过一直安安静静的等到秦安睡醒之后才和他打招呼。
“你看,虽然姓氏这方面随了某个一天到晚总是让人追杀的脑残,但是,名字后面的‘安’,可是妈妈花了好大功夫才帮你想到的哦!寓意是希望你能和你那个脑残爸爸不同,安安全全、健健康康的长大~”
这一次的“安”,不是安分守己做人的“安”。
而是安安全全长大的“安”。
她虽然在这样说着,像曾经那样说着这些让秦安记忆犹新的话,但……秦安还是回忆不起她的模样。
一股此前从未有过的焦躁感在不知不觉间笼罩了秦安的脑海,让他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到了现在,他已经完全确定,他这次在劫里之所以看不清楚母亲的脸,甚至连他自己亲自回忆都回忆都不起来母亲的模样和声音这两件事……都和这心魔劫无关,而是他本身出了什么问题。
真的,好奇怪。
“怎么样怎么样,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对吧?觉得有道理的话就哇一下,非常有道理的话就多哇几下——”
与此同时,在秦安心里恼火的同时,那双手搭在围栏边上,才坐完月子不久的产妇正蹦蹦跳跳的。
刚刚逗笑了秦安,此时她看起来很开心,很活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