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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没有胜算——

　　诗怀雅那种眼神的含义，我现在才逐渐有所体会了。

　　不，应该说，我现在才了解……犯人能在局内释放源石技艺，是一件多么不得了的事情。

　　能动用这种权限的人物，在龙门有且只有十七位。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犯人既然能做到这一步，就意味着……他是与这些人有关的“关系者”，甚至可能就是这十七人中的一个。

　　甚至于——是这十七人中的“几个”。只不过这样的揣测，我不敢多想。

　　这也是诗怀雅感到痛苦、无力甚至绝望的理由——案情发展到这一步，其性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已经不是一起简简单单的“凶杀案”。尽管我不愿意这么揣测，但陈的遇刺……很可能是一起“政治事件”。

　　我们一直没有得出的一个答案是：犯人的作案动机。一来，在起初的搜查中我们并没有得到任何相关的情报；二来，在于犯人之一的新月对峙时，我错失了这一机会。

　　然而，从新月的行动里，可以清晰地看出她对陈的杀意。这其实变相地反映出她的作案动机——对陈本人怀有强烈的恨意。

　　为什么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会对陈如此仇恨？这个问题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总无法得出一个合适的猜想。

　　最大的可能性无非是：一，她的家人在督查组组长·陈执法的过程中，作为犯人遭到了逮捕或肃清，让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二，她是被某人恶意利用，灌输了对陈的仇恨思想，进而作案。

　　第一种猜想，在最开始就被我自己否决了。首先，新月在与王小姐的对战中从未提起过关于其亲属的事情，即便是在最后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这样的情况，与大多数“亲情犯”的特征并不吻合。

　　其次，我不认为新月那一身异常优秀的技巧是她一个人能锻炼出来的。她的背后，势必有人在对其进行“专业”的训练——把她训练成一个强悍的杀手。那件反法术装甲，也不是可以简简单单制作的东西。

　　最后……新月曾说过一句话。

　　“怎么就没早点遇到你。”

　　现在我可以大胆地承认，这句话一度让我心生动摇。

　　毕竟，它可以套用到我过去所经历的许多事，所遇见的许多人身上。

　　我偶尔也会想，为什么自己没有更早一点醒来——没有更早遇见她们，改变她们。

　　……拯救她们。

　　但现在回过头来想，既然新月说出了这样的话，就意味着她应该是遇到了“别人”。

　　这样的思路，与第二种猜测相对来说比较吻合。再加上之前仪器得出的施术者基本情报，我已大概能确定新月的身后还隐藏着巨大的阴影。

　　但问题在于——他的身份。

　　如果只是普通的疯子，或者对陈本人抱有不满的一般人倒也罢了。但现在的情况是……这个人，有可能就是龙门近卫局的高层。

　　假如案件的真相，真如同我和诗怀雅现在的猜想——那陈遇刺一事，就不是一次“作案”，而是一次“行动”。

　　是龙门近卫局高层，为了将高级警司、特别行动组组长陈晖洁，从龙门抹去的一次隐秘行动。

　　毕竟，陈在任职期间非但毫无劣迹，更是局内全员的优秀榜样。高层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将她从现在的职位撤下。想将她抹去，就只剩下暗杀这一种方法。

　　然而，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过于荒谬。魏彦吾不可能坐视这样的情况发生，无论怎么说，陈也是他的亲侄女。

　　哪怕两人之间时有矛盾与摩擦，那位精明能干的执政者也绝不会采用如此野蛮的方式来迫害自己的血亲。最重要的是，龙门需要这样的陈晖洁。

　　无论何时都将龙门放在内心第一位的魏彦吾，可不会因为个人理由去罢黜，甚至清除一个对龙门发展极为有利的人。

　　想到这里，我突然感到一阵胆寒。

　　不，是那种极其刺骨的——恐惧感带来的寒意。

　　一旦顺着这样的思路继续往下思考，就会得到更加荒谬且恐怖的结论。

　　我现在总算理解了……为什么，诗怀雅会露出那样的神色。

　　这一行动不可能得到魏彦吾的认可，这意味着——“陈晖洁清除行动”并不是龙门高层的共识。

　　可是，这项行动却依然得到了实行。

　　也就是说，这是某一位或几位龙门高层，绕过魏彦吾本人做出的决策。

　　问题在于，这样的情况在龙门是被绝对禁止的。不，应该说世界上的任何行政机构，都绝对禁止下属代替长官进行决策的行为。

　　无论那位高层在近卫局内占据多么重要的地位，作为特别行政市长官的魏彦吾都是他的顶头上司。

　　但既然他已经做出了这种僭越的行为，是否就意味着——他已经不把魏彦吾的权威与地位放在眼里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一旦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那可就不是“陈个人的生命安全”这一层次的问题了。

　　不，我早该想到的——对魏彦吾的侄女下手，也许本就是对他本人的强烈挑衅。

　　犯人作为龙门近卫局的高层，不但蔑视龙门的法律，蔑视魏彦吾的权威——他甚至是在直接挑战龙门现有的行政体系。

　　……政变？

　　思考到这里，我不禁用手捂住下巴。

　　我抬眼望向诗怀雅，她的眼神与我交错。

　　一向坚强的诗怀雅，此刻充满了迷惘与无奈。

　　一瞬间，我就已经确定了——

　　她所想到的，与我一般无二。

　　如果是这样……那的确就是“没有胜算”了。

　　假如犯人——龙门的高层之一，真的打算借此机会对龙门的根基进行挑战，那根本就不是我们几个人可以解决的问题。

　　尽管我不认为魏彦吾会坐以待毙，可犯人也绝非等闲之辈。此次对陈进行暗杀，只不过是他的一次试探——他在尝试着，拔除魏彦吾的一枚得力棋子。

　　假如成功，他一定还会有下一步的动作。到最后……龙门将变成一片火海。

　　犯人的眼中，根本就没有我们。

　　不论是诗怀雅，还是我们……都不过是被卷入这个漩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