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昏迷不醒的墨清弦,星尘检查了一下面无血色的言和的身体。
“不行,她已经没有呼吸了,心脏和脉搏也停止跳动了。看样子......”星尘不忍心再说下去了。
“这一身的伤口和淤青,言和,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啊......”洛天依逐渐抽泣了起来。
与言和一同逃离马戏团的老虎阿杰,此时也进入了早点店,舔舐着言和冰冷的脸颊。
“可惜它不会说话,现在只能等待墨清弦醒来我们才能知道发生什么了。天依......”
洛天依埋着头啜泣着,不知多久哭着睡着了。而星尘则一直守在床边,等待墨清弦醒过来。
凌晨四点左右,墨清弦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把昏昏沉沉的星尘吓了一跳。
“墨清弦你先躺下,你还发着烧吧,这时候着了凉可就不好了。”
“我......我这是在......”
“这里是洛天依的早点店,你还记得吧,就是昨天上午和言和一起玩了一上午的那个女孩。你先在这儿躺一会儿,我去把她叫来。”
叫醒了洛天依,回到床边,墨清弦像着了魔似的不断重复着:“言和,言和,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的,对不起,对不起......”
洛天依的眼眶和她一样红了一圈,尽管如此,她还是稳定自己的情绪和星尘一同安抚墨清弦,好长一段时间才让她回过神来,但眼神还是飘忽不定。“墨清弦,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了?”星尘急切地问道。
“昨天......昨天......昨天我们被那群人发现了......我们跑散了......结果言和被追上了......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墨清弦完全没法组织语言。
“算了,星尘,我们先等她自己安静一会儿吧,这时候这样刺激她,说不准会疯掉的。”洛天依提议道。
下午,墨清弦的精神状态恢复的差不多了,但烧还没退下来。她向星尘和洛天依讲述了言和的遭遇。
“都怪我,如果我那时没有和她分开,如果我那时没有迷路,也许现在就不是这个样子了......”墨清弦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责和懊悔。
“你也别太责怪自己了,要是当时你没有和她分头逃走,保不准你自己也会没命的。”洛天依安慰道。
星尘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回到占卜屋把黑布包裹带到了早点店。
“清弦,你听说过塔罗牌吧?我就不卖关子了,你知道这张牌是什么意思吗?”说罢,她抽出一张牌亮给墨清弦。
“死神(The Death)?应该是和看上去一样,是一张象征着死亡与终结的牌吧。”
“猜错了哦,‘死神’告诉我们要与悲伤的过去决裂,将它交给死神,因为未来还很长,只有杀死过去才能腾出未来的位置。”
“把过去......交给死神?”墨清弦似乎有所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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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音老师,今天您讲的空间占卜的几何应用的那一节,我有一些地方不是很清楚,能麻烦您再跟我讲讲吗?”星尘看见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手上拿着课本问道。
真奇怪,这个学生怎么和我长得那么像。星尘心想。不过当初她在中学的时候,倒是从来没因为没听懂课程下课麻烦老师。
战音耐心地向她解释着,直到她完全弄懂为止。“原来是这样,谢谢老师。”“凛,一会儿你去通知一下班上的同学,准备一下今晚的班会吧。”
“星尘!星尘!快醒醒——”
星尘睁开双眼,在她面前几公分的位置,墨清弦的脸几乎要贴上她了。
“呜哇!清弦你干什么!”
“星尘,有个事情想找你帮忙。”
“什么事情?”
“我想请你们帮我完成言和最后的愿望。”墨清弦的眼中闪动着火光。
叫醒了洛天依,墨清弦提出了自己的计划......
“大概就是这样,你们觉得怎么样?”
“不行,这个计划太冒险了,这种事情应该交给治安署,而不是一个占卜师、旅行者和...吃货。”星尘首先表示反对。
“我才不是吃货!”洛天依脸上略带怒意,不过看上去她并不是因为被星尘吐槽而生气,“而且治安署的那些人是什么货色你也不是不清楚,除非是把证据喂到他们嘴边,他们甚至连立案都懒得立,老话说‘求人不如求己’——”
“但就算这样还是太冒险了,并且可行度也很低,首先要保证我们不被发现就已经很难了,毕竟那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清弦姐这副生面孔。”
“星尘,你还记得上次言和躲到你店里那次,我们放走的那个人吗?我想他也许帮得上忙,所以我也要跟着清弦姐一起进去。这件事情只有我能做到,所以我要去做,我不想让清弦姐一个人冒这个险,更不想让言和的死变得无谓!”洛天依的语气逐渐变得激动起来。
“真是拗不过你...既然这样,那我也和你们一起进去。”星尘妥协道。
“不行,星尘,三个人一起进去太容易暴露,况且我们需要人来接应我们。那就这样定了,我和洛天依潜入马戏团,星尘你在马戏团外面接应我们,我出来的时候你就带上微型相机交给治安署;如果发现里面情况有变也请立马去治安署寻求帮助。我们午饭后就出发,不能再等了,根据言和所说,他们明天就会离开这里,到时候要想再抓住他们就难了。”墨清弦提议。
“嗯......也好,毕竟希望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我先回去准备一下,咱们午饭过后就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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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谁也没有心情好好吃饭,平常只够两个人吃的饭,这次三个人吃还剩了一半多。
来到马戏团租借的表演和休息的场地,星尘环顾四周,确定没有被什么人发现后,她悄悄用羽毛笔在墙面上画上几个相互交错的近乎完美的圆,再在上面写上只有她能看懂的咒语。
未干的墨迹发出微弱的蓝色光芒,在墨清弦惊奇的眼神中,墙面上顷刻之间出现了一个一米高的空洞。
“等等,这是......什么?一种魔法?”墨清弦忍不住问道。
“嗯......严格意义上讲并不是,‘空间占卜的几何应用’,学术上是这么叫的,你就当这就是某种程度上的魔法吧。从内部看这里的位置相当隐蔽,一会儿你们就从这里潜入、离开,我在这附近接应你们。拜托了,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出来啊。”星尘嘱咐道。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栋建筑的构造的?这也是你占卜出来的?”让洛天依惊奇的并不是星尘凭空就在墙面上开了个洞。
“不是,上次陪你来看马戏我也没算白跑一趟,已经清楚了的事情就没有必要去占卜了。行了,准备好了就悄悄进去吧,小心一点。”
二人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马戏团。没人注意到她们,每个人都在疲倦地做着手中的事情。“看见那边那个一个人蹲在地上吃饭的人吗?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洛天依压低声音。
她们悄悄绕到高个子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人惊得差点叫出声来,洛天依赶忙捂住了他的嘴。“嘘,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在那边那个杂物间等你。”
“你就这么相信他?万一他出卖我们怎么办?”在杂物间,墨清弦低声问道。
“我和他见过一面,感觉他并不是马戏团团长那种亡命徒——相信我的直觉吧。”
话虽这么说,洛天依心里却也是十分紧张,一直到那人终于结束了内心的斗争,起身前往杂物间。
“你来这里干什么?!让上头的人发现了你会没命的!”
“嘘,小声一点,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能帮我们弄到两套能混进这里的衣物和帽子吗?”
沉默良久后,他摇摇头:“不行,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像你们这样不要命的来冒险,但这样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不想再看见有人因此送命了。”
“唉,好吧,不过既然又见面了,那我们多聊两句总行吧。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干活的?”
“不知道,大概是从我记事起吧。”
“你有名字吗?”墨清弦插嘴道。
“没有......”
“你在当时是打手之前在这里都做些什么工作?”
“都是些粗活、重活,小孩儿根本承受不了的那种工作。”他似乎极不情愿回忆起自己的过去。
“洛天依,我知道了,这家伙......和言和一样,是个被拐来的流浪儿——言和的名字,是我起的。”
“这里有多少人是和你一样的流浪儿?”洛天依继续问道。
“就我所知基本都是,除了团长、副团长,和两个合伙人。”
“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离开这儿吗?”
“愿意,可是......我怕我会像那个小丑一样死掉。”高个子痛苦地回答。
“如果你能帮助我们,之后你不仅能顺利逃脱,而且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怎么样,再考虑一下吧?”
又是死一般的沉默。几秒后,他开口回答道:
“你们在这里等我。”
不久,他带着两套衣服回到杂物间。“你快回去吧,消失太久会引起怀疑的。”墨清弦提醒道。
换好衣服,墨清弦将微型相机藏进宽大的袖子里。“首先要找到四个主犯,然后录下他们的所作所为,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洛天依再次确认了一遍任务。
两人开始四下寻找证据。不远处的一个阴暗角落里,矮个子团长正怒斥着一个扛着与他瘦弱身体差不多高的男孩。
“快走!走啊你!慢吞吞跟蜗牛似的,你还有没有点年轻人的朝气和干劲了!”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从团长身后凑了上来:“你还是太温柔了,这种不听话的小孩,要好好调教调教呢。”他挥动手中的鞭子抽向男孩。
“呃啊——”伴随着惨叫声,男孩在疼痛的刺激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看见没有,有句俗语怎么说来着,‘黄金条下出人才’嘛。”眼镜男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这一幕,被墨清弦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我们快离开这边吧,那两个人要看过来了。”一直观察着两人动静的洛天依提醒道。
之后的证据收集工作似乎进行的异常顺利,不仅清晰地拍下了另外两人的脸部特征,还记录下了他们的暴行。按照计划,这时候她们已经可以从来时的暗门离开了。
“哟,录像录的怎么样啊,给我也看看呗?”有人从身后按住了她们的肩膀。
墨清弦倒吸了一口冷气。洛天依倒是表现得很冷静,反手就给身后眼镜男的胸口上给了一肘子。两人撒腿就跑。
“追上她们!”眼镜男怒吼道。
身后一群人追了上来。“清弦姐你先走,我牵制住他们!”
“不行,这样太冒险了,会出事的!你难道忘了言和吗!”
“我们现在身陷狼窝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冒险的了!证据在你那里,只要你能逃出去,我们的任务不就成功了吗?你快走吧,我们一会儿在外面会合!”
洛天依跃上舞台,打开了麦克风。“那边的矮子,还有那个眼镜,听着,老娘我洛天依就在这儿,有本事就来抓我啊!”说罢,她把麦克风往人群中一扔,朝正门方向奔去。
洛天依,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呀,等我把证据交给星尘就回来和你会合,墨清弦心中默念着。为了不辜负洛天依的付出,她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逃往出口。
洛天依最终还是在逃出大门前的一秒钟被追上了。“呵,刚才喊话的气势哪去了?在我的地盘敢这么撒野,你还是第一个。”马戏团团长认出了洛天依,“哟,原来是老熟人啊,那可得好好招待了。昨天上午挨的那两下,我可要加倍奉还!”
听到正门方向传来骚动声,星尘连忙赶了过去,在那里,她看见了自己最不希望看见的一幕。
不行,现在冲上去不仅救不了天依,反而还会把自己搭进去,那样更救不了她了......她的理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拦住。
天依,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
“嗯?怎么有股焦味儿?”“不好了大哥,里面起火了!”“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救火啊!”
矮个子团长手下的人纷纷散去,只剩下星尘跪在洛天依身旁。
“天依,天依,对不起......”
“好痛......太好了,我还有意识,没事,星尘你快去接应清弦姐吧,别管我了......”
可星尘已无法保持镇定,任由泪水在她脸上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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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墨清弦正穿过火焰,从来时的墙体空洞逃离。
“是你放的火吧。为什么还要帮我们?”她注视着面前的无名者。
“我告诉过你们的吧?我不想再看见有人因为这种事情送命了。”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在这里待下去是不可能了,现在只有先逃走再做打算。大姐,我一直以为,像你这样的活在世界的向阳面的人,是不会理解我们这些人的卑微的,不过现在,我似乎开始不这么想了。但是就算这样,我未来的日子,或许依然会非常困难吧。”
“不过 ,谁知道呢。未来的事情,现在的我永远不会知道,我也不会想去知道。总之,谢谢你为我们带来的希望,尽管我明白世界很残酷的现实,但现在我选择依然热爱它。这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相遇,以后的日子,各自安好吧。”
说罢,他逃往不知名的地方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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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天依被送往医院接受治疗,墨清弦将收集到的证据交给治安署后也赶往医院。
“我想我明白你那时的心情了。”星尘的眼睛红了一圈。
“没事,清弦姐你把证据交给治安署了吧?这下他们可跑不了了。”躺在星尘身后病床上的洛天依还故作镇定。
“天依,以后不准再像这次这样玩命了,听到没有?”说这话时,星尘的声音还有些许颤抖。
“好,好,这话今天你都问了十多遍了。我,洛天依,在这儿发誓,从今往后绝对不像这次这样玩命了,要是违反,天打五雷轰!现在你就别担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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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墨清弦攥着报纸冲进病房。
“你们快看——”
星尘正准备接过报纸,洛天依从病床上跳下一把把报纸抢了过去,直接让星尘愣在了原地。
“‘一犯罪团伙昨日于卡斯特伏法......治安署现已控制主谋四人,从犯尚在追捕中......涉嫌虐待儿童等多项罪名......’真的哎!太棒了,言和的愿望由我们实现了!”
“天......天依你......你的伤......没事吧?”
“已经好了哦,你看,手臂上的淤青已经消了,虽然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反正就是我的伤口痊愈的时间从来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看着一脸惊愕的星尘,她又补充道:“行啦,我的伤好了对你而言难道不是好事吗?走吧,我去办出院手续,收拾东西,我们回去吧。”
算了,反正已经没事了,那我也不想再操心什么了,何况她说的也没错,有这样的自愈能力,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事。星尘伸了个懒腰,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弄得她一身疲倦。
回到洛天依的早点店,从马戏团逃出来的老虎依然守在言和身旁。
“这......怎么办?”洛天依指着言和那早已冰冷的身体问道。
“清弦,你自己决定吧,虽然现在除了埋葬,似乎没有其它的选择了。”
墨清弦迟迟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她半跪下来,向守在言和身旁整整一天两夜的阿杰问道:“阿杰,我们现在要和言和分开了,你舍得吗?”
阿杰蹭了蹭她的脸颊。
“可是,舍不得也没有办法呀.......她已经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可我们还得走下去,不能守着她最后离开我们的瞬间不放呀......”
它似乎明白了墨清弦的意思,终于起身离开了言和的身体。
“......埋了吧,她的愿望也已经实现了,就让她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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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和最终被埋在了每晚星尘看星星的山坡上。墨清弦找来一块半米高的石板,在上面刻上两行字:
“言出一人歌,歌起万人和。”
回到早点店,墨清弦向两人告别。“漂泊是旅行者的宿命。你们是很棒的朋友,但我不可能一直在这座城市待下去。谢谢你们,后会有期。”
阿杰奔向墨清弦。“看样子,它想和你一起旅行呢。”洛天依笑道。
“那也挺不错的,正好也代替言和,做我的旅伴。说起来,‘阿杰’是马戏团给你起的名字,这个名字给你也带来过不少噩梦吧。那以后我可以直接叫你‘言和’吗?”
它从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呜噜噜”的声音。“哈哈,那以后你就叫言和咯。走吧,言和。”
“哎等等,”洛天依拦住墨清弦,“这是我做的小笼包,你在路上趁热吃了吧。”说着,她揭开蒸笼装了一袋小笼包递给墨清弦。
星尘从怀里摸出一张塔罗牌。“一套塔罗牌是有生命的,每一张塔罗牌都不能与整体分开,所以我只好用空白牌自己另画了一张送给你,画的不好,希望你别介意。”
墨清弦接过小笼包和塔罗牌,塔罗牌上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The Death”。
“那么,就此别过吧。”墨清弦背过身去,不让她们看见她眼眶中渐渐盈满的泪。“我们走吧,言和。”
她逐渐消失在了小街的尽头。“呼......总算是回到正常的生活轨迹了啊。”星尘感叹道。
“星尘,话说那次的占卜结果是怎么回事呀,从‘战车’之后的牌并没有应验啊?”坐在她面前的洛天依忽然好奇地问道。
“没想到你还记得这回事啊。我也不太确定,因为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所以这只是我的一种推测,就是因为言和死去而墨清弦继承了她的愿望,所以占卜结果转移到清弦姐身上了,换句话说,没应验的那几张,预测的是那时的墨清弦的未来。”
“呃......没怎么听懂......”
“嘛算了,过多的讨论别人的占卜结果也不太礼貌。总之,这个故事最终还是迎来了它的结局,不论是否美好或者是否悲伤,仅仅是因为恋恋不舍而停留在这个结局,并不是你我应该做的事情。努力把新的一天变得更好吧。”
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冲刷掉了昨日的燥热。
总归是...回到了平静的轨道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