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做噩梦了。她梦见自己和洛天依坐船要到什么地方去,途中遭遇了海难,除了她和洛天依以外,其他人全都在这次海难中丧生。
也包括她那多年未见的妹妹。
“海伊!!!”
星尘被自己的尖叫声惊醒了,全身是汗地大口喘着气。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突然做起这样的梦来......难道真的是因为太久不见所以担心么?那为什么天依也在梦里......”她自言自语道。
不过都说梦和现实都是反的,那一定就是我多虑了吧。她如此安慰着自己。
不出两分钟,她就将梦境忘得一干二净。“才五点啊......就不能让我一觉睡到天亮吗?”
她撕掉了一张日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算得上是世界上最守旧的那一类人了。“算下来,早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了。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还会持续多久。”她轻轻叹了口气,换好衣服走上街去。
“哎,星尘你听说了吗?北方人前几天突然撤兵了,看这情况仗是打不起来了,高不高兴?”早点店里,洛天依的语气中显得有些激动。
“是吗?那挺不错的呀。”
星尘想起先前为那位乐正绫将军占卜的结果。看样子“魔术师”已经做了他该做的事,她心想。
洛天依好像有些失望:“什么嘛,其实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
星尘笑着岔开了话题:“待会儿要不要上我那儿去?我新买了几本小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你怎么又买书啊,本来自己经营占卜屋就是入不敷出的活,还非得挤出钱去买书,哪天吃不起饭怎么办?”洛天依的语气中包含了一丝责备。
“我干嘛要担心这些?这不还有你给我做嘛。”不等洛天依反应过来她开的小玩笑,星尘赶紧打断话头,“行了行了,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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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上午的生意和往常一样冷清。尽管如此,星尘并没有感到一丝的失落,相反,她喜欢这样的宁静时光,对她来说,只一本好书,一杯浓咖啡,身旁一个洛天依,这样就足够了。
“不过话说今天你这儿的生意还真是不好做啊。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对你的这些星星和水晶球感兴趣吗?”洛天依抱怨道。
“谁说没有的?这不又得开始忙活了啊。”星尘店门口的风铃响了起来。
“那个......请问星尘小姐在吗?”推门而入的女子操着一口陌生口音问道。她看起来很年轻,约摸二十岁左右,身后背着一面画板。
“我就是,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星尘的话刚一出口,各种疑惑都涌进了她的脑子。
等等,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她的口音怎么回事?如果不是本地人的话,那她来自哪里呢?
“啊,您好,您的妹妹有一封信要我转交给您。”画家放下画板,从背面的画夹中取出一封信件递给星尘。
“海伊的信?这家伙居然会想起来给我写信?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一边这样吐槽着,星尘一边撕开了信封。
“姐姐:
近来可好?有个好消息,猜猜是什么?我拿到皇室对我北海探险计划的赞助啦!虽然是以皇室对外交流的名义出海,但这一定会成为我跳出风之洋的第一步的!等着我的好消息吧,总有一天,这世界的每一片大海都会为大航海家海伊所征服的!
海伊
p.s.我计划九月底在云离镇靠岸,休息几天就出发去北海探险。你不是想看那里的极光吗?到时候正好也来和我一起探险吧!”
“哇......星尘你妹妹可真有两下子啊,要是哪天哪个贵族也出钱给我这早点店给点赞助打点广告什么的........”洛天依逐渐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之中。
星尘顺手将信扔在柜台桌子上,她似乎因为听到别人对妹妹的夸赞而有些脸红。“这种事情......意料之中吧,如果是她的话。”
她抬起头,看见画家还没离开,盯着货架上一个小夜灯出神。
“这个夜灯的结构是叫‘梅塔特隆六面体’,你看,很漂亮吧,像星星一样,而且它的光线也很柔和,晚上在这样的光芒里入睡,就像身处星空之中,就算是梦境也会变得更加诱人了,价钱也很便宜的,本来标价16个银币,看在海伊的份上就给你打个折吧,12银币,如何?”星尘走上前去推销道。
“嗯......那倒不用了,不过可以请你们帮我看一下这个吗?”画家取出一叠画纸递给星尘和洛天依。二十多张画,有静物,有人像,有风景,清一色的全是素描。
“挺不错的呀,这都是你画的吗?看上去你对阴影处理得相当熟练啊。”星尘一张一张翻阅着这些画,“我挺喜欢这张街景的。不过这些建筑的风格不像是翡珏的风格啊,这是在哪里取的景呢?”
“在海夏的维纳城,那里是我的故乡。”画家答道。
“原来你是海夏人啊,怪不得我老觉得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国人。对了,你是海伊这几年才交的朋友吧,以前好像没见过你,请问你的名字是?”
“我叫心华。”她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星尘。
“既然是我妹妹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了,心华,来坐会儿吧,要来杯咖啡吗?”
三人围着小茶几聊起了天——不过说实话,整段聊天几乎都是由星尘与心华两个人之间的对话组成的,洛天依因为对绘画知之甚少,所以很难插上嘴。
“不过你为什么只画素描呢?据我所知,海夏的美术风格大部分都是以鲜明的色彩对比和简约式的几何色块以突出创作者的强烈情感,像你这样的写实派画家,恐怕并不属于被海夏式艺术接受的那一类吧。”星尘问道。
“啊哈哈,被您说中了...实际上,这次如果不是海伊小姐的帮助,能不能远渡重洋来到翡珏国都成问题呢。”心华摇了摇头苦笑道。不过她旋即摆了摆手,“虽然这样,成为‘不被接受的那一类’,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这之中也是有其他的原因的——”她似乎并没有把话说完,而是把到嘴边的下句咽了下去。
星尘突然意识到一个相当尴尬的问题:面前这位年轻画家似乎比她生活更为拮据,刚刚不愿意买下那个小夜灯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啊...这幅街景真是越看越喜欢啊。这样好了,我拿这家店里的一两样东西换你这幅画,想要什么你自己挑吧。”
“啊?!这......真的可以吗?”心华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事实证明星尘的判断相当准确。
“当然,请随意挑选吧,以物易物,等价交换,在我这里并不需要顾虑太多,随心而为就好。”
不出星尘所料,心华果然选了那个小夜灯——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小玩意儿。“谢谢您,星尘小姐!”
“你还是别叫我什么小姐吧,反正大家都是朋友,就叫我星尘就好了。”
“看样子她好像因为你喜欢她的画所以特别高兴呢。”心华背上画板离开后,洛天依说道,“倒也是,换做是我的话肯定也会很开心有人喜欢我的早点吧。话说这幅画你要怎么办?是收藏起来,还是......?”
“嗯......不知道哪里有装裱店呢,我好像从来没注意过那些啊。算了,等什么时候有闲心了去城里逛逛看吧。”星尘将素描街景收好,再次拿起了妹妹的信。
“真是的,探险什么的,我可没兴趣,我这一点你难道还不清楚吗?你要是想去就去吧,我也拦不了你,可别指望我和你一起去。”星尘似乎在对着信件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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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墨清弦走后,星尘每晚爬上山坡去看星星时,都会对着言和唠嗑几句。有时候,洛天依也会一同前来,陪那与世长辞的孩子一同仰望星空。
“呐......言和,这么多星星,哪一颗才是你呢?你看这星星点点的夜空,如果你也在的话,一定不会孤独的吧。”
不远处,心华放下了手中的画笔,朝星尘走去。
“啊...你是白天那位画家来着...噢对,是叫心华是吧?已经很晚了,快回去休息吧。”
“今天在画室待了一天了,出来换换气,找找灵感。这是......”她凝视着言和那一方矮矮的碑。
“怎么说呢......她是我们曾经拼尽全力想要帮助实现梦想的人,尽管那已经是在她本人离开后的事了......”
“但最终还是实现了吧?”心华把话接了下去。
“嗯......算是吧。”星尘低下头。
接着是长时间的沉默。
“我猜,那一定是一个非常伟大的梦想吧。如果是像我那样微不足道的梦想,那也就没有必要去拼尽全力了吧。”
听到心华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星尘感到了一丝震惊。“怎么会?每一个简单的梦想都有去实现的价值,就像这夜空,就算是再黯淡的六等星,它也有自己存在的意义啊。你所说的‘微不足道的梦想’,我很好奇,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梦呢?”
“我的梦想......我梦想我的作品能被更多的人认可,哪怕是要我付出我所拥有的一切我也愿意。可就算是这样,我的这个梦想,还是太渺小了,以至于根本就没有人会来理会我的这个渺小的愿望啊。”心华扭过头去。
“那愿意听听我的梦想吗?我的梦想比起你的来说,才是显得微不足道的那一个——我梦想自己过一种宁静而波澜不惊的生活,不需要什么大起大落,只要和‘某个人’安安静静地过完此生便足够了。”她望向躺在草地上睡着的洛天依。
“居然在这种时候睡着了......”星尘将出门时带上的披风搭在洛天依的胸口。“你所谓的‘宏伟’的梦想,是指那些兼济天下的远大理想吧。可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做什么梦的权利,就像我和海伊,就算是亲姐妹,也并不是一定要走同样的路啊。为什么要对自己做的梦产生怀疑呢?”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心华把目光放的很远,似在神游,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晚上在外面待太久会着凉的。”说罢,星尘抱起熟睡中的洛天依回到了自己的店里。
“我到底......在做什么梦啊......”望着那镌刻着诗句的墓碑,心华发出了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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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天依与海伊在甲板上吵了起来。星尘躺在船舱的床板上,聚精会神想要听清她们在说些什么。
然后,她醒了过来。
几乎是同时,洛天依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当她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时——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洛天依抱紧被子尖叫起来,“星......星尘你要干什么......?!”
“这个......昨晚你在山上不是睡着了吗,我看你睡得那么香,就不忍心把你吵醒了嘛,我又没有你那儿的钥匙所以......对了,昨晚睡得还好吗?”
“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啊!昨晚上你不会......”洛天依的脸红的发烫,像要燃烧起来了一样。
“都是女孩子,再说我们之间什么关系,别那么见外嘛。我像是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吗?”星尘满脸都写着无辜。“好啦,待会儿我给你打下手就是了,快起来吧。”
“哼,无事献殷勤,你的心思我还不懂吗。”洛天依噘着嘴扎起了头发。
夏日的清晨依旧清爽。早点店外,洛天依的蒸笼早早地架了起来,蒸腾着充满小麦香气的水汽。
早点店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老板,请给我来一碗绿豆粥,半笼小笼包,谢谢——总共多少钱?”
不等洛天依回话,星尘便抢着答应道:“好嘞,不过早饭只吃这么点的话,早上可是会饿的哦——心华?”
早点店的第一位客人便是心华,她依然背着自己的画板。“咦?这家早点店也是你们在经营吗?”
“这是天依的早点店,占卜屋是我自己在打理啦。稍等片刻,绿豆粥马上就来。”星尘说着将小笼包端了上来。
心华没有立即动筷子,她拿出了纸笔。
“这么早就开始画画了吗,真刻苦啊。”星尘好奇地凑了上来。
“那个,星尘......”心华有些支吾。
“嗯?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可以吗...?我想办一个个人画展......”
“那很不错啊,或许这会成为你获得大家认可的第一步呢。”
“可我从来都没有办过画展,怎么选场地,怎么做宣传,我一点经验也没有。而且......我也没有足够的钱来办这么一次画展。”
“这么回事啊......我帮你想想办法吧。”星尘站起身,把刚蒸好的小笼包端上饭桌。
早点店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星尘去给洛天依打下手了。心华依然没有动筷子。一直到食客来了又去,最终只剩她一人时,她还是没有动。
“工作固然重要,但你难道不会感觉饿吗?我先去把你的早饭热一下吧。”说着,洛天依伸手就要收走小笼包,却被心华制止了。
“先等等......”洛天依看时,心华的画纸上,一只小笼包正冒着刚出笼的热气,经洛天依之手捏出的皱褶在心华的笔下显得更为完美;一旁的绿豆粥同样是仿佛伸手就能从画纸中端出来的模样。透视和阴影的处理也恰到好处,仿佛清晨的阳光正穿过雾气,泼洒在画纸中的桌面上。
“天哪...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早点能够以这种模样表现出来,这手艺,就像爸爸当年所做的那样,虽然是再朴素不过的一顿早点,但它的意义已经不仅仅是一顿早点那么简单了,光是看着面前的早餐就已经获得了一整天的好心情!”
“啊...您过誉了,不过能得到您的认可,我就已经非常开心了。对了,洛天依小姐,可以冒昧请您帮我一个忙吗,作为回报,您可以从我的作品当中挑一件您喜欢的留下......”
“云歌先生早啊,有个事情想要找您商量商量,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听听?”星尘走进街道南端的一家茶馆。
几小时前,经过一番讨论,她们决定就在这条街上举办自己的画展,一来可以节约资金,二来也方便宣传。不过,必须征得街坊们的同意。
茶馆的老板兼说书先生,镇上的人都叫他“云歌”。他说的书大多荒诞离奇且引人入胜,没人知道这些故事从哪儿来。此刻,他同往常一样,在开张之前,沏一壶乌龙茶,用拂尘掸落惊堂木上的灰尘。见星尘前来,说书先生没有立即回话,仍在旁若无人地沏着茶。
“我有一个画家朋友,她想要借用我们街道的场地办一次画展,这次我来是为了征求您的意见的。”
“......”
“云歌先生......?”
“......”
“先生......如果您没有意见的话,我可以理解为您同意了吧?”
说书先生依然是不紧不慢地,沏好茶,轻抿一口。见他依然没有回应,星尘心里有些着急,后退两步,准备离开。
“慢着,我可没说过这话。”说书先生突然开口,倒是把星尘吓了一跳。
“诶...?那也就是说,您不同意...?”
“对他人的看法妄加臆测,是大不敬,这些,从来没有人教过你吗?”
星尘被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问住了。虽然住在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说书先生是个怪人,果然她还是应付不来这样的人。
“呃,所以说,我们打算占用街道来办一次画展,您......意下如何?”
“说到底,我的意见对你们做的决定来说,能起什么作用?难道仅仅因为我不同意,你们就不办了?倘如这样,那我自然是不同意。因为你根本没有专心对待它,这样的人,必不可能成事。”
“所以说,关于我的请求......”
“问这里。”说书先生拿手指了指胸口。
“那...所以您的意思是,默许了我的请求——”星尘没有把话说下去,她从说书先生那一对圆框眼镜背后,感到一束寒光直射着她,这让她不禁打了个寒战,继续待下去大概也不会问出什么结果。
真是个怪人......离开的时候,星尘心想。
“星尘,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赶来与星尘会合的洛天依见面就问。
“嗯,虽然很多都没有明确的表示,不过也并没有坚决反对。你那边呢?报社那边怎么说?”
“他们说同意在之后的头版上刊登上心华画展的广告了,这样的话,场地、宣传就不是问题了,之后的筹备工作,就交给心华吧,毕竟这是你迈出的第一步,这条路还得靠你自己走下去。”
心华默默点了点头。“也是,多谢你们帮我做到这一步了。之后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们了。”
“嗯,期待你正式举办画展的那一天,到时候我们一定来捧场。”
星尘望着心华离开的背影。完全判若两人了啊......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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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水般流走,自从心华离开已过去五天时间。要不是洛天依天天在她耳边念叨着,星尘差点都忘了画展这回事了。
画展当天,她依然醒的很早。推开门,正对着她的是挂满了素描的一个架子。不远处,心华还在不停忙着挂画。
“早啊,心华。准备的怎么样了?”星尘向她打了个招呼。
“早啊——哈——啊,已经差不多了,把这些画挂好,准备工作就差不多结束了。”心华打着哈欠转过身,一脸倦意,深深的黑眼圈告诉星尘她昨晚一夜没睡。
“你为了这个忙活了一晚上?”星尘的语气中满是吃惊。“以后可不能像这样熬夜了啊。”
“啊,不用担心我的!唔...”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心华却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如果不是星尘扶住她的话。
“不省心的家伙,走吧,去休息一会儿,这里交给我来。”
心华使劲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不...不用,说好之后不给你们添麻烦的,我不想食言...”
“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这怎么行。这回你可不能任性了,听话,去休息吧。”把心华安顿在自己的小屋里,星尘接过心华的工作。
但没过几分钟,心华又来到街道上继续自己的工作。“一闲下来就感觉睡不着了,想到自己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做,总觉得心里有种莫名的负罪感呢,哈哈。”
“你这家伙真是...算了,犟不过你,怎么你也跟海伊那家伙一个德行。”星尘嘴里抱怨着,手上却没停下。“对了,这几天的时间你都在干些什么?”
“当然是准备画展啊。看这一副,这是我从一位报童奔走的场景取材创作的,多亏了这些报童,我办画展的事情才能够被更多人知道呢。”
布置好场地,时间刚好六点整。星尘这才闲下来好好欣赏一下这些素描画。她估算了一下,这么多画,大概有上百幅了。而且从画中的场景能看出来,其中至少有二十多幅都是靠岸以后才创作出来的。
不知什么时候,洛天依从后面靠了过来。“哇,心华,这么多作品,你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吧?”
“其实还好啦,这些基本都是我这两个月里画的,也不算是花了很久吧。”
渐渐有三两个行人来到了画展。心华热情地向他们介绍着自己的作品,自己的创作历程,以及自己的创作理念。
可是许多人并不买账,一些人只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她的画便转身离开。另一些人用她听不见的声音说:
“不过是一些简笔画罢了,跟真正的‘艺术’比起来,这就像我家孩子在幼儿园里画的那些东西一样。”
“这些没有色彩的东西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作者的内心这么阴暗吗?”
“用相机也能做到的事情,而且做的比这更好更精良,这样的东西也能称为‘艺术’吗?”
心华从他们脸上的表情看出他们的不屑一顾。她沉默地转过身离开他们,远远地躲开了。
“好了好了,没必要太去在意别人怎么看你的作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星尘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其实就连她自己也知道,这个时候的安慰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处。这几年因为翡珏和海夏之间的通商逐渐加深,翡珏人的艺术观念很大程度上也受到了海夏人的影响。心华的身体剧烈抖动着,像是在抽泣。
“果然......不管我怎么努力......要想得到认可还是根本不可能啊......”
心华身后逐渐喧闹了起来。“你说什么?有本事再给我说一遍?”
“我说,这些东西根本就是垃圾!”一个人突然提起了他的嗓门。
“住口!这些全都是作者倾注了心血的作品,岂是你一句‘这就是垃圾’就能否定掉的?明知道自己不懂,还要不懂装懂假装自己是个什么大批评家在那里瞎说,小心我把你这张臭嘴撕成两半!”另一个人也提高了声音,愣是把对方压了下去。
心华转身去看时,出现在面前的人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等......等一下,您是......芸心老师?!”
凡是有一丁点涉足美术界的人,没有谁会不知道芸心。作为界内元老级别的人物,芸心的影响力甚至要比前代各个时期中流砥柱型的艺术家加起来还要深刻。心华曾听说他这几年为了寻找灵感正在云游天下,不想却在自己的画展上偶遇这位大师。
“啊,看来自我介绍可以免了,阁下就是这些作品的原作者吧,我很喜欢阁下这些拥有灵魂的作品,如果可以的话,能否与鄙人的团队进行一次合作呢?”
心华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面前的艺术大师在邀请我合作?假的吧?
“啊啊啊......当然,能得到芸心老师的认可,实在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了!”
“过奖过奖,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我......我叫......我叫心华!”心华的语言因为激动而变得结结巴巴。
芸心掏出手帕递给心华。“阁下的脸有些污渍,擦一下吧。”
心华用手帕拭去了泪痕。“嗯......谢谢老师。”
然而泪水再一次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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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后,星尘门口的风铃响了。
“心华?”
心华依然背着她的画板。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上次的画家芸心。
“我来道别了,星尘。今天,我就要出发去芸心老师的工作室了。”
“太好了,总有一天,你也能成为像芸心老师一样的大画家的。加油吧!”
“走吧,心华。”芸心开始催促了。
星尘倚靠在门边,望向两人消失的方向。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她的嘴边忽然勾起了一丝神秘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