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
“听好,今晚是我们在这个地方第一次演出,都给我把精神打起来,我要的是效益,听到没有,效益!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团长的咆哮在耳边响起,震得我耳膜一阵疼痛。没什么,我早就习惯了。
在这个马戏团待了十三年,我自认为已经摸清了这里的法则。早上四点半前必须起床,不然就会没有早饭吃——所谓的“早饭”,其实只是半碗米饭加了一点水做成的“粥”;干活时没有到规定时间不能擅自休息,否则就会挨一顿毒打——而“规定时间”指的就是午饭那短暂的五分钟时间......
最重要的一点,绝对不能顶嘴。
在这里干了十三年的活之后,我终于成功进入了表演者的行列,也就是说,我终于不用干那些粗杂重活了,但相应地,在我身上施加的压力也有所加重。
团长给我分配了个小丑的角色,你知道,就是在舞台上做出各种滑稽动作引观众发笑的那种演员。说实话,我并不喜欢扮演这个角色。不过算了,能够进入表演者的行列,对我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况且我也习惯了听从团长的话。
今晚是我当上小丑以来第一次上台表演,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回忆着先前记好的动作。
然而真正站上舞台的瞬间,我还是不自主地紧张起来——不是怕在人山人海面前出丑,而是怕有什么差错让团长看见。
越是心里紧张,越容易出事,不出所料,表演接近尾声时,我手中的杂技小球不安分地滑落。
完了......我用最快的速度捡起小球,祈祷着刚才那一幕不被团长看到。
祈祷果然没什么用,回到后台,团长把我拦下开始数落我——与其说是数落,不如说是嚎叫好一点。我不想也不敢回一句话。
“行啦,别人已经做的够好了,你就别要求太苛刻了吧。”是个不熟悉的声音。
别过来!你永远不知道团长发怒的时候会干出些什么事,快走啊!我在心里向那人呐喊着。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敢对我这个马戏团团长指指点点?外行人少在我面前装作什么都懂的样子,这是马戏团的后台,回你自己的座位上去!”
快走啊,你面前的可是一个无恶不作的亡命之徒,再这样下去你会没命的!
“你是个什么东西?这话我还想问你呢,明明就是你无理取闹,你还有脸说别人了?我们走,星尘,和这种人根本没道理可讲!”另一个陌生的声音把她拉走。
呼......走了就好。我默默舒了口气。
“那边的家伙,跟这种人混一起没意思,凭什么让那种家伙限制你的未来!记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她在对我说话吗?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恍惚,因为在马戏团外的人,还从来没有一个像这样和我说过话。
团长看起来有些恼怒,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出乎我意料的是,团长并没有继续向我咆哮,而是用正常说话的语气说:“作为处罚,今晚上你别睡了,去练自己的动作,练到天色发亮为止。要是敢偷懒的话,”他让人牵来刚刚从舞台退场的一只老虎,“就等着被撕成碎片吧。听见没有,阿杰?”
老虎不情愿地应了一声。这只老虎很早以前就在马戏团表演了,几乎每场表演都有它的份。尽管如此,团长对它并不友好,丝毫的不满意都会在它背上添上几道伤痕。
依我对团长的了解,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说明他真的被惹怒了,这样的情况下做出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包括让老虎杀掉我,也不是开玩笑。
夜里,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早已记熟的动作。我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最终因为体力不支而累倒在舞台上,眼睁睁看着老虎朝我靠近。
我曾亲眼见过有孩子在那恶徒的棍棒和鞭子下含着痛苦的泪光死去,也曾亲眼见过有的演员在练习时从高空坠落却无人为其收尸。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夜晚,难道我也要像他们一样无人知晓地死掉吗?
我闭上双眼,等待死亡降临。
然而阿杰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一口咬断我的颈动脉,而是卧在了我身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阿杰,快点杀了我吧,你这可是在违抗团长的命令啊。”
它没有反应。僵持了几分钟之后,我勉强支撑自己跪了起来,好奇驱使我检查起了它背上的伤口。
“这里都流脓了......看来你所受的苦不比我们轻啊。那些在这地狱里受虐而死的孩子们,恐怕他们所遭受的苦难比你我的加起来还要多......最终我们都会像他们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去,难道这就是我们这样蝼蚁般的生物最终的宿命吗......?”
我逐渐被绝望所包围,却只能任泪水无声滑落。“不要,我不想把自己丢在这里啊,谁来救救我......”
“凭什么让那种家伙限制你的未来!”这句话像道闪电,划过我身边的绝望。
啊......是那个不认识的声音啊,你是来救我的吗?
不知为何,现在的我竟然充满了决心,我不愿再过现在的生活了。我的命运应当由我自己把控,而不是腐烂在这地狱里。我凑近阿杰的耳边,用最轻的声音问道:“阿杰,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里过全新的生活吗?”
阿杰终于有了反应,悄悄朝后台的一道暗门的方向靠近。我紧随其后,不发出一丝声响。
成功了!我和阿杰拼了命地逃,也不知逃往何处,直到我觉得不会再被发现为止。
现在我所处的似乎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街道,这个时候几乎看不见行人,只有一两家快餐店还亮着灯。持续的体力消耗让我感到极度饥饿。
“阿姨,求求你给我们施舍一点食物好吗?我们......”我带着阿杰走进一家快要打烊的快餐店,试着说服店主,可她刚一看到阿杰,就吓得把我们赶了出去。我只好去下一家求助。
“叔叔,求求你给我施舍一点食物可以吗?我已经快饿得不行了......”这次,我让阿杰在店外等候,自己进店寻找帮助。
“你有钱吗?拿钱换东西吃,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小子,下次来敲诈的时候,麻烦你专业一点,先把妆卸了再来好吧?”
居然被当成了骗子,看来没戏了呢。我失望地拖着自己疲惫的身子离开这家店,和阿杰靠坐在店外的阶梯上。
远处的街道尽头,一个人影朝我走来,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那是谁了。
【墨】
已是深夜时分,我终于抵达了这个海边的小城。这里给我的第一印象挺不错的,既没有大城市的过分喧嚷,也没有小乡村的过分安静,给人一种闲适而不孤独的感觉。时间在这里似乎也慢下了脚步,入乡随俗,体验这里宁静的生活方式。
要不是因为我旅行者的身份,真想在这里定居下去啊。
我随便找了家看上去不错的小旅馆,订了间单间,取走钥匙,到这个城市错杂狭长的街道上四处闲逛。这星空,这大海,这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足以让我驻足留恋。
我转进一条没什么特别的街道,一家还亮着灯的快餐店外,一个小丑模样的孩子靠着一只老虎坐在阶梯上。
在这样的城市一样有无依无靠的人啊。我叹了口气。
对了,如果是个小丑的话,那这孩子应该是从一个马戏团之类的地方出来的吧,既然这样,那么那老虎也应该是马戏团表演的老虎,那些老虎没有尝过肉味,是不会咬人的。想到这里,我放心地靠近了他们。
“你怎么了?”
“我......我好饿......”
我没有犹豫什么,推门走进快餐店。“老板,来两个面包。”
孩子从我手中接过面包,给那老虎也分了一个。“你......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我叫墨清弦,是个旅行者。别怕,我不是什么法外之徒,只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普通人而已。”
一身小丑打扮,这个时候却在这街头流浪而不是在马戏团里休息,这孩子是被赶出来了吗?还是说是因为不堪忍受在那里的生活而逃出来了?不管怎样,先前待着的地方肯定不是一个能给他安全感的地方。这样的想法让我这样回答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好吧。现在已经很晚了,要不然先上我那里休息一下?”
孩子没有回答,不过他默默地带着老虎跟着我来到旅馆。
“老虎的话进旅馆会把服务生和客人吓着,今晚就让它睡在旅馆背后的树林里吧。”
“可是睡树林里,阿杰会着凉的......”
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啊。略加思索后,我让那孩子带着老虎绕到旅馆背后等待,打开房间的窗户,让它从窗户跳进来——房间在一楼,这点高度对它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你先去把妆卸了,去洗个澡吧,这样轻松一点。”
孩子裹着毛巾走出来的瞬间让我吃了一惊。
“等会儿,你是......女孩?”
卸掉小丑的妆容,我面前出现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白发女孩。
“不对不对,哪有让女孩子扮演小丑的道理,能把你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告诉我吗?”我愈发好奇了。
她向我讲述起了自己的经历。沉默半晌,我才继续问她:
“就这么跑出来,你就不怕被他们逮住吗?”
“唔......当时没想那么多,反正脑子一热就跑出来了。”
“一点自我保护意识都没有,好歹先制定个计划啊。要不然,明天你和我一起离开这个城市吧?之后是要和我一起旅行,还是另寻出路,到时候看你自己的决定。这样的话,他们就再也找不到你了。你觉得怎么样?”
“那好吧......”她犹豫着回答道。
“有个问题,为什么连老虎都有自己的名字而你却没有?”
“只有为马戏团做出突出贡献的演员才有名字,我刚当上演员没多久,第一场就演砸了,怎么可能会有名字这种东西啊。”
“但是没有名字不觉得很不方便吗?这样,我给你起个名字吧。”我从背包中抽出自己正在读的那本诗集,翻到自己正在读的那一页。‘言出一人歌,歌起万人和’,这句挺有意思的,不如就叫你‘言和’吧,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言和......我叫言和,嗯,记住了,谢谢你,大姐姐。”
“哈哈,不用叫我姐姐,叫我墨清弦就好。对了,说起来,你多大了?”
“我不知道,但是从我记事起我就在马戏团干活,听团长说我在那里已经干了十三年了。”
“那顶多也只有十六七岁吧,看来你还真得叫我姐姐——我比你大了七八岁呢。行了,这都快两点半了,早点睡吧。”
一阵困意袭来,我闭上了双眼。
【言】
和往常一样,我在凌晨四点准时醒来。我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旁躺着那个紫色头发的姐姐。
“她叫......叫墨清弦,我叫言和,嗯,我记住了。”
我忘了和她睡的是一张单人床,一翻身便从床上滚了下去。
“痛痛痛......”
刚才弄出的动静吧清弦姐姐给惊醒了。“这么早,再睡一会儿嘛......算了,反正你也醒了,去把脸洗一下吧。”
我扶着床爬了起来,在洗漱间里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脸。
“这是......我吗?”
说起来,我以前好像从来都没有照过镜子,也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
“行啦,别臭美了,待会儿我去给你把早点买回来,别离开这儿哦,你现在出去的话,说不定又会被马戏团盯上的。”
梳好头,她就去买早点了。我到走廊上四处转转想要透会儿气。透过走廊的窗户,我看见马戏团的团长和他的一个手下正四下张望着寻找什么——不用说我也知道他们在找谁。一瞬间,我和团长的目光重叠在了一起。
我还真是不走运啊。他们的目标肯定是我没错了,可别连累上阿杰就行。一边暗自思考着,我回到房间匆忙让它藏在了浴缸里。“嘘,别出声,我一会儿就回来找你。”
房门被一脚踹开,两人朝我冲来。身后边缘距离外侧地面有将近两米高的窗户成了我唯一的退路。
只能这样了。我翻了出去,两人随即跟了上来。
这可真是......我完全凭着自己的方向感逃跑,依然没能甩掉那两人。我的体力开始不支起来。
得找个地方躲躲。可这大清早的,哪里能让我暂时藏起来呢?
前面有家刚刚开门的商店,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冲了进去。
“求...求求你帮帮我吧,让我在这里稍微躲一会儿,要是被那两个人逮住了,我肯定会死掉的!”
“那......你就先躲阁楼里吧,记住别乱翻东西哦。”对方似乎不是很情愿。
我躲进阁楼,四周陷入漆黑。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真抱歉啊。
【墨】
时间太早,找早点店花了点时间,买完早点回到旅馆已是五点半。
房间里没了言和的影子。望着窗台上凌乱的鞋印,我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向街道上的每一个路人打听是否见过言和,没有一个人的回答是肯定的。不远处的一个拐角,一个街头乐队正在即兴演奏,周围聚集了不少观众。
“请问一下,有人见过一个白色头发、年龄大约十七岁左右的女孩吗?”
没有人回答我,大概是乐队的表演太吸引人了。我可没有停下来欣赏表演的闲心,转过拐角继续打听言和的去向。奇怪的是,一路上行人不少,却没有一个人见过她。
会不会是我的方向弄错了?根据来时的方向,我现在应该是在城东的某处,也许她往西边逃了也说不定呢。我掏出怀表,怀表显示时间是八点一刻。
我转身想要沿原路返回,左拐右拐却发现,自己所处的街道,并不是来时的那一条。
我迷路了。
对旅行者而言,失去方向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因此,我没有选择问路,仅凭自己的方向感行动。可是一个人越是心急越是容易在看上去无关紧要实际却极为关键的事情犯错。这一座并不算大的滨海城市,在现在的我眼中竟成了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一遍又一遍回到相同的街道,我的耐心一点点流失,昨夜对这里的美好印象现已荡然无存。
时间的流逝仿佛在加速,已经快到午饭时间,前方渐渐传来街头乐队演奏的乐曲声。
呵......花了一整个上午都没能找到,看来被运气摆了一道啊。
绕过乐队和人群,我决心再赌一把。仿佛是上天在回应我的决心一样,在旅馆背后,言和奇迹般出现在我面前,一同出现的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女孩。不过既然言和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那估计就是这两个人帮她摆脱了追捕吧,我心想。
那两人道别后,言和向我讲述了自己上午的遭遇。“你可真是幸运啊,要是没有她们,我都不敢想象你现在会怎样。好了,现在应该暂时没什么危险了,下午我带你去买一套衣服换上,不然还得让他们认出来。看样子让你一个人待着真不是个好主意。”我不无自责地说。
之后的几个小时都平安无事,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言和回到旅馆换衣服,我则收拾行装。准备出发时,怀表中时针指在“4”的位置。
“阿杰也和我们一起走吗?”走之前言和问道。
糟糕,我忘了这回事了。这么一只大猫和我们在一起,再怎样都太危险了。可是要是不把它一起带上的话,别说言和了,就连我也很担心它的安全。
思考过后,我决定将它放生。“毕竟大自然才是它应该属于的地方,何况在那里它也不会受到马戏团的威胁。虽然放生的路上会冒很大的险,但眼下这是最好的方案了。”
言和默默地点了点头。就算是再不舍,她也一定明白,继续让它待在我们身边只会给我们和它带来更多麻烦。
我们尽量避开了人群,往城北的方向去——那里有一片小树林,可以作为它逃离人类社会的中转站。
快要出城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清弦姐姐,你也感觉到了吧?我们被盯上了,后面有十来人在靠近我们,我认识他们,是马戏团的人。”言和凑近我耳边耳语道。
怎么可能?!明明已经伪装过了,为什么还会被盯上......算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先想想要怎么应对现在的状况吧,他们的首要目标是言和,其次是阿杰,要是他们走一条路的话就会被全部追兵瞄准,反之若是分头走就可以分散对方的注意力,所以他们两个必须走不同的路线;而因为言和是首要目标,并且阿杰作为老虎单独行动有一定的优势,所以应该让阿杰单独逃出城,而我带着言和混进附近人群密集的地方趁机甩掉这些人。这是我当前能想到的最佳的策略。
待我回过神来准备告诉言和我的计划时,言和已经从我身边消失,身后的一群人也已消失不见。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我再一次绝望地踏上了寻找言和的路途。
【言】
好累......不是因为体力的消耗。
和他们的距离在逐渐缩小,这一次,可能我真的逃不掉了。
面前的道路被封的死死的,同时封住的,还有我最后一丝希望。
“逃啊,怎么不逃了呢?看来连运气都懒得再帮你这个跳梁小丑了啊!”那亡命徒猖狂地叫道。
“喂,我说你还真是有闲心啊,舍得花这么大力气来抓我这样一只蝼蚁。难不成你也会害怕,怕我把你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吗?”
换做是平常,连我都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从我的口中说出来。不过反正我也没希望了,不如趁现在好好嘲讽一下这个无恶不作的衣冠禽兽。
刚才的话似乎激怒了团长,他向身后的手下示意不要掺和,自己一个人朝我走来。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吧?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就放一万个心吧,你的行径迟早会被人揭发的!”
“闭嘴。”他攥紧拳头站在了我面前。不出所料,我的脸上重重地挨了一拳,往后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轮不到你这将死之人说话。”他恶狠狠地吐出这句话。
“你们一个个都好好看着,记住这家伙的下场!”他转头对身后的十多人说道。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依然不出我所料,他用他可能想到的所有方法对我施以暴力,用拳,用腿,用棍棒。一开始还能清楚听到的骨头碎裂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逐渐被尖锐的鸣声所替代。眼睛也开始模糊不清,面前浮现起了过去的种种场景。
走马灯?看来我是真的阳寿将尽了。
我看到那含着泪光死去的孩子,我看到那从高空坠落的演员,我看到那些在我面前失去生命的人。曾经我没能鼓起勇气尽我所能拯救他们,现在,也不会有人来救我了吧。照这样下去,未来还会有更多的人不为人知地痛苦死去,同样也不会有人救他们的吧。
可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啊?有人能救他们吗?为什么没有人救他们啊?
实在很令人费解啊!难道就没有人能回答这些问题吗?
“哪里来的野东西——哎哎别,别,阿杰,我错了,我平常待你也不薄,放我一马吧......”
我用尽全力把精神集中在眼球。刚刚还在对我施暴的团长,现在正被不知何时赶来的阿杰按倒,颈部暴露在它的尖牙之下,眼看就要被阿杰咬断脖子了。
“别这样,放了他吧......要是你为了我而杀了这个人,你也会被人类杀掉的......”我几乎用尽了剩下的力气发出能让它听见的声音,“而且......你也不希望自己像他那样,口中沾满鲜血吧......”
它犹豫着松开了爪子。失去了先前的威风,团长带着恐惧一溜烟逃走了——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疼痛渐渐减弱了,我感觉脑子一片昏昏沉沉。好累啊,真想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要醒过来......
不,不对,清弦姐姐哪里去了?我透支自己最后一点体力重新打起了精神。一定要撑到她赶过来啊,我对自己说。
【墨】
这一次,运气跟我开的玩笑好像过头了。等我找到言和时已经晚了——她已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地躺在阿杰身旁。
“喂,言和,言和,快起来啊,我们还要赶路呢,你怎么在这儿睡了下去啊......”
“言和,别装了,快把眼睛睁开吧,我知道你还活着,没错吧?我没说错吧?快点回答我啊......”
我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一直重复着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但其实我我想我很清楚为什么。
“姐......姐姐,能......再帮我......一个......忙......吗......”她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么几个词,声音微弱得难以听清。
“马戏团里......还有许多......和我......一样的人......在遭受痛苦,请你......一定要......救救他们......”每说出一个词,她的声音就减弱一分。
“今天上午......帮我的人......她们在城的西面......应该......帮得上忙吧......”
“言和,你别摆出这副模样啊,你不是最关心别人了吗,那你关心一下我吧,你这个样子会吓到我的......”
言和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我只能通过嘴形来辨认出她所说的话。
“清弦姐姐......谢谢你......可是......看来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言和!!开什么玩笑,快给我起来啊,再不起来的话,你的出逃就完全白费了啊!快给我醒醒啊喂!”
毫无意义的嘶吼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剩余的理智毫不留情地给我抛出一个事实:
言和死了,我没能救她。
大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重重地打在我的脸上。是什么浸湿了我的脸?是雨水,还是泪水?我也不知道了,因为此刻,我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身体不受大脑控制了啊......
在那之后,我又干了些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靠坐在一座路灯旁,这是我最后一次回到清醒状态。紧接着,我的头开始感到疼痛。我倒了下去。
“言和?墨清弦?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星尘,我们得把她们抬进店里,看样子情况不太妙啊。”
好熟悉的声音......是认识的人吗,请你们...救救她吧...
这是我在昏过去前最后一刻的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