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三双手向前伸出,手心向上,表示自己毫无恶意。
“还请安心,在下只是好奇阁下的故事。”
小二忍不住嗤笑起来。
“好哪天像那胡蓑衣一样被你以侠之名诉说?你可知那胡蓑衣本性为何?”
秦三一脸轻松的样子耸了耸肩。
“就是不知道所以才要问啊,漠北月刀我也只是对其事迹略知一二,只知其人不正,亦不至于说是邪。”
“不正不邪…倒也中肯,这个江湖又哪里有纯粹的善与恶之分?”
松开握在刀柄上的手,小二叹了口气坐在田里,看来之前那段追逐也让他有些疲累了。
“灭人全家的我,不管初衷如何不管大义是何,总归也是走上了一条恶路。”
秦三从怀里取出一个酒囊抛给小二,盘腿坐在他身前,手中拿着一只夹在两根木片中间的石墨片在册子上快速的写着什么。
摘下盖子,小二仰头饮了一大口。
“记好的我故事,说书人。”
放下酒囊,小二面色看上去沧桑了许多。
“当年胡蓑衣还未被冠以漠北月刀之名时,我父与其是儿时好友,待到少壮时也相约结伴同闯江湖。”
秦三落笔如凤舞,很短的时间就写满了那册子的一页。
“所以你父亲被胡蓑衣所害?为情?为功法?”
与其说是在听对方诉苦,不如说是秦三在给接下来要讲的新故事找素材。
小二微微摇头。
“若真是那两样,胡蓑衣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让给我父亲,但有一样东西是绝对不能让的,那就是底线。”
江湖中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这些底线并非是以道德为准,可以是不伤妇孺,亦可以是不放过任何仇家。
“仅仅因为当地员外仗势欺人,胡大伯就一怒之下屠了员外全家,包括员外那待人为善,短短十余载人生未做过任何错事的儿子。”
秦三眉头微皱,停下了手中的笔。
“就我所知,胡蓑衣是有屠过一户,但那员外一家并不是什么无辜之人,为害乡里,横征暴敛,更是当街纵容恶奴殴打民众至死。”
小二喝了一口酒。
“能知那事,那估计你心里也明白,那跟胡蓑衣定居此处的女子身世并不是你所说的什么歌姬,她的娘家岂会容许外界传言女儿跟一个恶徒私奔?”
挠了挠下巴,秦三微微点头,拿起笔继续写了下去。
“北疆大将之女要是跟一个只因眼里看不下去就屠人全家的刽子手私奔,说出去是不好听。”
小二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了下去。
“父亲只是提出要给员外一家下葬,就引得胡蓑衣勃然大怒,只因父亲骂了句屠夫,胡蓑衣就对儿时好友拔刀相向。”
秦三脑海里过了一下自己对于胡蓑衣所知道的一些信息,微微点头。
“那胡蓑衣的确是一个情绪不定之人,哪怕有大将军的因素在,江湖中还是有一些不太好听的传闻。”
孙益鹂只觉得心里一股说不出的无力感,从一开始想要给胡蓑衣报仇,到现在觉得胡蓑衣死有应得,究竟哪种想法才是对的,眼前之人又是否在说谎?
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默默的坐在秦三身旁,抱着双腿低头沉默不语。
“所以你父亲是那时候被胡蓑衣杀了?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找他为了报仇?”
秦三情绪平静的追问着,与其说是想知道更多细节,不如说只是想要记录下来这段江湖往事。
小二摇了摇头。
“胡蓑衣那一套家传刀法毕竟不俗,我父亲并非什么名门之后,修习的也不过是武馆教习的寻常剑法,仅仅几招后我父亲就落败,被胡蓑衣断了右臂,但留了一命。”
记下小二所诉说的内容,秦三在指缝间转动着用来书写的石墨笔。
“你父亲教你习武,让你成年后来报仇?”
小二轻笑一声。
“若是家父的教诲,只会让我忘却江湖,安心作为一个镖师靠押镖运货存一笔钱,娶个喜欢的人安安静静的过一辈子吧。”
秦三猛的把册子跟笔收进怀里,脸色变了。
“不是你父亲,那么…”
小二轻叹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阁下是聪明人,应该隐约能猜到一些,北疆大将…”
伸手把孙益鹂拽起来,秦三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几尺长的短剑握在手里。
“北疆大将年前因谋反而被抄家,其血脉只剩…胡家那对母子!”
最后喝了一口酒,小二起身朝秦三拱手施礼。
“不是为那户员外一家,更不是为家父,一切只是巧合,亦或者,是天意。”
“该死的!你是锦衣卫!这一切也根本不是江湖之事!”
小二点头,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奎恩先生,虽然有人交代在此地行事要尽可能少的干涉到您,但既然是您非要主动来干涉,那就怪不得我了,我能做到的,只能让您死后不当个糊涂鬼。”
那小二仅仅是向前空挥一刀,却引得秦三脸色大变。
“趴下!”
秦三伸出双臂抱着孙益鹂,把他压在身下。
还未理解局势变化,孙益鹂就听到一阵破空声,数支弩箭镶进了秦三师兄身上。
“跑!”
把孙益鹂推到一旁,秦三强撑着以短剑挡开了小二紧接着就朝着要害招呼去的刀。
身上的血液让孙益鹂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
注意到被自己推到一旁的孙益鹂依然站着没动,秦三面目狰狞,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起来。
“给我滚啊!”
因为秦三的吼声回过神来,孙益鹂深吸一口气压抑住颤抖的双手,一个纵身来到秦三身前,一拳击出正中小二胸腔,小二闷哼一声被击倒在地。
“我知道你能打过他,但还有埋伏的其他人啊!”
秦三急的不行,但没有内力护体的他根本没办法在受伤状态下还剧烈的活动,刚想走过去拽孙益鹂,膝盖一软,跌倒在地。
“妈的…当年我为什么要……”
秦三眼前模糊了起来,他的左手五指深深的插进泥土里,望着身前的小师弟只觉得后悔。
“如若不是我想要教他……”
注意到身后倒地的师兄,孙益鹂只觉得一股血液直冲脑门。
“不…不……不要!!!”
全身的内息疯狂的涌动着,就在他即将走火入魔的时候,一只手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击晕了他。
看着受伤昏迷的秦三以及倒在自己怀里的孙益鹂,王东海握紧了拳头。
“锦衣卫……老子这就让你们变寿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