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灭赵之后的第二年,荆轲刺秦。
一场历史上最著名也最荒谬的刺杀行动就此上演。
在抵达秦宫,觐见秦王时,又因为秦舞阳的一时失态,导致刺杀小队再次缩水,荆轲被迫孤身行刺。
但有意思的是,荆轲居然差一点得手了!
在这个并不能算是很高明的刺客团队面前,秦国宫廷和朝廷原本应该戒备森严的层层安保措施,突然间变得形同虚设,对荆轲的燕国使团一路绿灯,就连他藏在地图卷轴里的武器,也未经检查就蒙混过关。
若不是副使秦舞阳临时表现反常,让秦王政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将其斥退。
那么秦王随后将要面对的,就不再是荆轲一个人的拙劣刺杀,而是他和秦舞阳两人的合力夹击了——怎么看都是十死无生的样子!
接下来,当荆轲在秦王面前原形毕露之际,秦国的满朝文武,都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与秦王的搏杀。
虽然他们在事后向秦王表示,自己当时被突发的刺杀吓住了,而且没带兵器、手无寸铁,无法救援。
可是,谁又能知道,他们当时心中真正的想法呢?
而当时秦国咸阳宫的朝堂之上,站着的文武大臣们又何止三十人?
至于被吓得愣住了之说,就更加站不住脚了。
身为一介御医,毫无战场经验的夏无且,尚且能够反应过来,向荆轲投掷药箱。
那些从刀光剑影之中厮杀出来,以狩猎虎豹为乐的沙场宿将,又怎么可能连这点反应能力都没有?
就算是缺乏血气之勇的文官,至少也可以拿腰间挂的官印之类的玩意儿,丢上去干扰刺客啊!
但是,当时没有一个大臣尝试去与荆轲搏斗,除了御医夏无且之外,也没有人想到丢东西干扰刺客。
——直到这个时候,秦廷的朝臣们才朝着半死的荆轲一拥而上,与其说是救驾,还不如说是掩饰。
正所谓:秦法严堂陛,秦兵绕殿庐。如何危急际,只有一无且?
接下来的许多年里,每当午夜梦醒之际,回想起荆轲行刺的那一幕,秦王政都忍不住汗湿重衫。
因为,那是秦王政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自己距离死亡这样近!
又有哪些人已经知道了弑君的密谋,但却藏着掖着,不肯泄漏?
还有谁之前原本一无所知,事到临头却被旁人用眼神制止,不敢上去营救自家大王?
或者说,在大秦的朝堂上,究竟还有谁是真正可信的?
——荆轲刺秦之后,秦王政立刻下令逮捕燕国使团,拷问事情真相。
但很快,荆轲还没来得及被审问就伤重而死,秦王政只好将他的尸体车裂,以儆效尤。
而燕国使团的其他人,也没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再往前追溯,荆轲这个正使,只是一介身份不高的下层士人,究竟是怎么得到觐见秦王的机会的呢?
要知道,几十年前邯郸大战的时候,平原君亲自去楚国求援,带了一大群门客,但只有他自己能够进殿跟楚王商议,所有门客都只能在殿外等候。
就连后来“脱颖而出”的毛遂,也是强闯宫殿大声嚷嚷才让楚王听见了他的话。
——说客当然可以在远处喊,如果是刺客的话,这根本都走不到君王身边,如何行刺?
按照上述传统旧例,燕国派来的求和使团,只是割地求饶,并没有什么重臣亲贵,秦王政见不见都在两可之间,很可能仅仅只是收下督亢地图和叛将人头,再让宫人丢给荆轲一卷回信,就让他回去交差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荆轲连秦王的面都很可能见不到,又如何行刺?
他又没有飞檐走壁、夜探秦宫的身手,即使真的摸进去了,也不认得路啊!
如此一看,问题就来了——荆轲是怎么得到觐见的机会,得以跟秦王近距离接触的?
根据秦国司法机关和尉缭的情报部门调查出来的结果是,荆轲在行刺之前拿了价值一千金的宝物,贿赂了秦国的中庶人(相当于太子少傅的副手,四五品官),秦国名将蒙武的弟弟,蒙恬的伯父蒙嘉。
于是,蒙嘉就利用一次进宫的机会,劝说秦王政不能随随便便答应燕国的求和,而要举办盛大庆典,接受燕国使者的投降,搞得气派隆重,好提高威望。
对此朝臣们都没有反对。而秦王政也就顺势答应了。
这才有了荆轲刺秦的名场面。
之后荆轲刺秦的时候,蒙嘉并不在朝堂上。
等到朝廷派人去捉拿的时候,蒙嘉已经收到消息,伏剑自杀,廷尉只好下令拷问蒙嘉的家人,结果除了确认蒙嘉收受荆轲的贿赂之外,似乎并没有更多的收获。
而尉缭主管的情报部门也没有获得更多情报,一切线索至此全部断绝,只能以燕人行刺结案。
但秦王政对此并不怎么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