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维涬垂钓上来的“渔获”只用一口就把血萨满吞进了肚,通灵萨满“岩皮”咒骂着一个箭步冲到弗洛拉身前,竖立石墙为身后脆弱的小生物提供掩护,侧躺在地上的巨型红色狼人迅速扔掉手上书籍,从背后抽出两把寒光闪闪的锯齿长刀:“老年期的斑纹海龙,瞧那鳞片的形状,至少已经活了超过三百岁了!”
被莫名其妙从自己栖息地揪出来的龙族亚种火气很大,看到视野范围内出现了显眼的活靶子,没有丝毫犹豫便一头撞了上去,地动山摇的轰鸣声将发言者的话语彻底淹没,至少耳孔已经被震出血的年轻学徒暂时已经听不到声音了,不过不管是猛撞还是产生的巨响似乎都对高大的通灵萨满影响甚微,堪比十几架投石机同时开火的一击甚至都没能击穿墙体,只是在上面凿出深深的凹陷,并且损伤还在缓慢的被修补。
岩皮没有错过话语的重点:“那又怎样?还没你年龄大呢,裂腹。”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个白痴,我是说这种岁数的海龙除了能喷吐高压水柱外,很可能还掌握有……”
不用等她说完,通灵萨满就感受到了极速聚集的庞大魔力流动,透过石墙上的裂痕能够依稀看到“巨海鳗”高高扬起的脖颈处正在变得越来越亮:“……闪电?”
弗洛拉低头,发现从传送门中涌出的海水已经淹过了脚踝。
受损严重的墙体也许能再抵挡一次攻城锤撞击,却防不住噼啪作响的水柱,斑纹海龙的吐息轻松穿透屏障的薄弱部分,海水的良好导电性让落地点几乎被镀上一层金色光芒,中招者浑身焦黑地倒在水里,现场弥散着肉类烤熟的诡异香气。
“需要我帮你准备份讣告吗,狼仔。”倒挂在天花板上的白色半虫女人打了个哈欠:“有机会练下写字总是好的。”
“如果你肯稍微帮把手,而不是想着开这种恶劣的玩笑,事情根本就不会弄得这么麻烦,蛾子。”辛达厄姆“裂腹”咬牙切齿地说道,她的两只脚爪牢牢地扣在墙壁上,左手稳稳拽住血月学徒的腰带,右手和长尾各吊着一把锯齿长刀,不过从握刀的姿态来看右手显得有些软软的。
不以速度见长的通灵萨满仓促间也只能把学徒弗洛拉抛向天空以免她受到致命电击,但猛扑而来的海龙就得裂腹去想办法,结果就是这条滑溜溜的巨型鳗鱼几乎从右边被开膛,辛达厄姆的手臂弯向一个奇怪的角度,而脆弱得像张糖纸一样的弗洛拉在恐怖的冲撞中毫发无损。
“别让我妨碍你们享受乐趣,新人培训课,嗯?”面容和打扮确实有点像只大号蛾子的女人盯着血月学徒看了一会:“不过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咱们把受训的标准线又放低了一大截?”
“这不是我找的新人,蠢货,这是薇殷娜的女儿,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八目会当场发疯的。”
“赫德默被赛威塔复活了?”雅蛾错愕道:“萨法玛莎取得了这么大的唤灵术突破,结果没一个人告诉我……”
远处的斑纹海龙停止长声嘶鸣,仅剩的一只眼睛满是仇恨地注视着挂在墙壁上的巨型狼人,庞大的身躯向后收缩蓄力,紧闭的大嘴内部隐隐有电芒闪烁。
“这家伙气急了,同归于尽的架势。”裂腹皱起眉头,把武器和负担换个位置,改成用尾巴卷着惊魂未定的绿头发小姑娘,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手臂青筋暴突:“在电球爆开前就得把魔力劈散,不然跟硬抗闪电风暴没区别,我倒是无所谓,但带这么脆弱的队友打实战还真的是少底气……”
“唔,这么说的话,我还是帮你拿一下赫德默吧——也许不用了。”昆虫女人打了个哈欠,用毛绒绒的翅膀把自己重新包裹起来,“幼崽的母亲回来了。”
海龙层层弯曲的身躯如同弹簧般猛然松开,于撕裂空气的狂啸中携带恐怖的动量疾射而出,即将于毁灭性的碰撞中毁掉自己和方圆数百英尺内的一切,之前勇抗海龙冲撞的红色辛达厄姆甚至扔掉了拿着的两把大刀,摆出一副束手待毙的姿态,被长尾缠绕、头重脚轻的可怜学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斑纹海龙的丑脸和令人不安的浓缩电球在视野范围内迅速放大,直到她几乎能感受到海洋生物表皮那冰冷湿滑的触感。
然后突然间,一切都变得无声无息。这很奇怪——不管是那头巨型海鳗成功撞上了它的目标还是有人成功阻止了它,都不应该如此安静,难道自己已经殒命,现在正在下坠地狱的路上?学徒弗洛拉胡思乱想着,结果真的感到身体在猛然上升,吓得肝胆欲裂,不过很快就有某种暖洋洋软乎乎的东西接住了她,温暖得就像在母亲的怀抱。
等等,母亲的怀抱?
四只耳朵的红色狼人弯腰把还躺在水里的高个女人拽出来,之前无辜中招的通灵萨满被电得气若游丝,好在皮肤上的焦痕已经消褪,几乎恢复了之前那种深灰色的肤色,“你还好吗,岩皮?”
“给我几分钟就没事了,别担心,早就适应了。”通灵萨满还在嘴硬,裂腹无奈地摇头。
“哦,现在你冒出来了,‘碎龙者’?我刚才怎么就没想到报你的外号去把这玩意吓死呢?”
“我又没说自己不是蠢货,我看起来像是擅长打防御战?”
“八目的手艺又精进了。”“千刃”卡莉塔拉抬头仔细观察已经半死不活的巨型“黑海鳗”,阻止这巨兽继续向前的是一张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细网,刚好盖住了它的整张正脸,在重力的作用下,极细的柔韧丝线勒进皮肉,在海龙的面部勾勒出无数细小的血线,但其中有一个大问题——以斑纹海龙发动冲锋的速度,即便虫萨满编织的细线再坚不可摧,也应该在惯性的作用下把“鳗鱼”的脸向后切成无数血腥的长条,但是目前的情况看起来就像是这条庞大又黏滑的鳗鱼自己累了,打算把脑袋轻轻搁在薇殷娜的蛛网上休息一会。
“不稳定的闪电元素也没有爆发。”裂腹啧啧称奇,“一定是那张网把所有的魔力和声音都吸走了,这倒不是特别难以达到,但是能把冲击力,不,更像是把速度或者说动能都给瞬间消弭得干干净净……把它弄成这样可比直接把敌人切碎要费事多了。”
“可能现在有人在场,她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半蜈蚣女人“千刃”托住下巴,仔细观察那张看似平平无奇的大网中喷涌的法术能量:“这需要相当深奥的萨满术构筑,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同时汲取中招者的生命力?我看这玩意好像都快死了。”
八目心情大好地把手上的小宝宝举高高,用自己的脸猛蹭一脸懵逼的血月学徒脸庞,亲了又亲,抛了又抛,“宝宝别怕,妈妈来了,谁要是敢欺负你,妈妈马上让它好看!”
“八目”薇殷娜轻车熟路的哼唱着跑调的摇篮曲,轻轻摇晃着怀里“熟睡”的女孩,她一边保持着曲调的哼唱,一边耐心地为虫萨满后辈答疑解惑:“不行呦,目前衰弱之网和静滞之网的效果还会出现冲突,没办法光靠一次施术就让敌人乖乖在原地等死,那也太不像话了,我只是不让维涬钓上的鱼乱动而已。谢谢你们哦,裂腹,岩皮,虽然大家经常说‘作为萨法玛莎人要是没有间歇性被打得半死,简直不算活过’,久而久之都快成了一种传统了,但是宝宝才回来没多久,我觉得传统可以稍微往后放一下。”
“小事一桩,不过最好小心看管你的幼崽,大萨满,还好这次没出大事。”深红色的辛达厄姆把两把锯齿长刀背回背上,“而且这次岩皮挨打我觉得主要得怪维涬。”
“我错了,再也不室内钓鱼了!”旅行者打扮的垂钓者见大家都在看她,示弱地举起双手,无害的外表与悬挂在众人头顶上的斑纹海龙一对比显得渺小又滑稽,八目伸出手指一点,解除了罩在巨兽脸上的蛛网,任其滑落到地面撞出沉重的闷响。“我要哄宝宝睡觉,这东西是宰了吃还是放生都随你们,有事记得敲门!”语罢便高高兴兴跑走了。
“吃?”岩皮怀疑地打量着有出气没进气的“鳗鱼”:“我对这种海产品有点接受不了,我是说,软体动物和正常尺寸的渔获倒还好啦,但这么大的腥东西就不是应该放到锅里的造物,”
“也许吧。但是说到溃躯,我们好像忘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谁看见她跑哪去了?”
“我记得好像一开始就……哦,干。”
四人自觉地开始向后退,岩皮召唤出大量石板,将半死不活的海龙身体和地板隔开,很快斑纹海龙就从双眼和呼吸孔、鳃、嘴中淌出大量血液,剧烈挣扎了一会便断了气,黑黝黝的尸体开始崩解、融化,最后化作石板上的一抹黑影,像是由黑色粘液绘成、对死去海龙痛苦姿态进行艺术化描绘的恐怖巨画。
从“画作”中较为凸起的地方,一只绘满纹身、骨瘦如柴的手臂伸了出来,接着是墨黛拉·溃躯湿漉漉的脑袋,然后是另一只手、身体和双腿。
***
我攥紧拳头,又松开手,伴随着不详的死灵魔力光辉,成群的圣甲虫自我的手掌上蜂拥而出,扑向前方六十英尺锥形范围内所有的活体生物,在亡者视界中代表生者的红色火焰迅速在圣甲虫群的撕扯与啃食下翻滚、挣扎,最后熄灭为死寂的深灰。与此同时,“崩灭之手”泰伦斯正将最后一个敌人用风刃切成数截。
消灭劫掠军的斥候是场极其无聊的战斗,不过虹吸他们的灵魂精华还是让我获得了些许满足,虽然距离达到最终目的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聊胜于无。
充分享受过受术者血肉的圣甲虫在返回时向我回馈了部分它们榨取的血肉精魄,让人久违地感觉活力充沛。
察觉到我在用死灵法术汲取死者的灵魂,戴着黑面具的异教首领显得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操纵战马停在原地安静的等待着。
当最后一名受害者的灵魂碎片也被消化完毕后,蜂拥而至的无数只火把已经将此地照得亮如白昼。
我眯起眼睛微微抬头,以事不关己的态度注视骑术娴熟的轻骑兵从两边分散包抄,以狩猎食草动物的阵型绕我们围成松散的大圈,弓弦绷紧的声音吱吱咯咯响成一片。
很难不去注意到所谓的劫掠军几乎全部拥有坐骑,这让他们的机动力和对落单平民的威胁性加倍,而他们的装备虽然乱七八糟什么造型款式的都有,但是头盔、护甲、鞍具、弓弩与抛射武器一应俱全,甚至有不少装备是经过低阶附魔强化的精制品。
据说修德兰劫掠军主要由雇佣兵或者简单训练过的本地盗匪、马贼组成,是不折不扣的杂牌军,但武装这批杂碎的军备官显然预算充足。
一小队人在披甲重骑兵的簇拥下缓缓驶入包围圈——如果这些重甲卫队能跟得上轻装骑兵的速度,那他们的实力肯定不在一个层面上——为首的家伙也是黑盔重甲的骑士打扮,全封闭式的翼盔将他的头部遮得严严实实。
“先生们,谁能告诉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眼前这人一开口就是带着浓重外国口音的通用语:“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抗修德兰大女皇的旨意?”
不,我不觉得你这样的杂碎有资格代传阴影议会最高首领的旨意,我腹诽道,伊莎贝拉表示赞同:(大女皇莉莉维尔才懒得管这些个破事,如果她真的有重要的旨意,她会让她的皇家发言人代为传达的。这家伙显然是远离真正执政圈子的小贵族,因为无知所以敢这样逾越。)
“无名小辈。”“崩灭之手”泰伦斯淡然回答:“退回去,修德兰人,不然就准备付出代价。我相信不管伟大的阴影女皇提及了什么,肯定都不包括随意屠戮毫无防护能力的村落。”
翼盔骑士旁边有人小声对他说了些什么,但换来的只是无情的嘲讽:“所以这就是造成伤亡的原因,三十来号信奉异教的农民?你可是有近三百训练有素的骑兵,我还以为你是名真正的骑士呢,路威爵士。”
被训斥的部下面红耳赤地辩解,很快就被发号施令的家伙不耐烦的打断:“暗影在上,一个靠膜拜某个你都没听过名字的山村野神为生的异教徒,就算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一个人!我真为你感到羞愧。”
叫做路威的骑士羞惭满面的垂下头,劫掠军的首领把注意力转到我们身上,“戴面具的异教徒,还有你,死灵法师,我没兴趣搞清楚你们的动机是什么,只要别再妨碍我们,这事就到此为止,我,修德兰一等男爵柯纳德·雷林准许你们离开。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外围的包围圈应声打开了一个缺口,但戴黑面具的高大男人没动,我也没动。
原本都准备退回人群的修德兰男爵没料到有人会拒绝他的如此好意,但是居然还能克制住自己,没有立刻翻脸发怒,你不得不佩服他的好涵养。对于正常的贵族纨绔来说,光是给出这个提议后我们没有立刻磕头谢恩,就是足以大发雷霆的理由了。
翼盔骑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正值壮年的生冷面孔:“看来我非得听一听你们的诉求不可了,对吗?”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好像正在执行某种上天授予他的神圣使命,这让我对事情即将的发展充满了内疚。
“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别再继续往前了,修德兰人。我没兴趣继续追究你的人之前干的好事,更何况那里已经没剩下多少可供你掠夺或是泄愤的东西了。”“崩灭之手”一字一顿说道,他的声音好像直接从胸腔中发出,如同公牛般雄浑有力:“就只是今晚,掉头离开,之后你想去哪都是你的自由,轮不着我干涉。”
“征收占领地的税金和军需补给是大女皇赋予我们的神圣权利,路威他们只不过是在执行自己的职责,如果这就是你要知道的话。”修德兰男爵轻蔑地说:“如果那些乡巴佬识相的话,根本就不会出现伤亡事件,我一点也不同情他们。”
异教首领双手的青筋暴起,但声音依然保持冷静:“最后一遍警告,修德兰人,滚开,或者面对我的愤怒。”
柯纳德·雷林男爵不屑地干笑两声,将翼盔重新戴上:“我也给过你机会的,面具男。”他策马掉头,退回被人群层层保护的中心地带。
飞蝗般的箭雨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我戴上灰白色长袍的兜帽,用一个单字激活了外衣下的骨铠,想要看看这位在纯洁真理中仅次于几位核心人物的异教“牧者”要如何应对劫掠者大军的攻击。
普通的箭矢只能从我看似破破烂烂的灰袍上弹开,其中间或掺杂有个别附魔箭,也被覆盖在我体表的荒芜气息给缓速、凝滞,最后用手指轻轻拨落。
“崩灭之手”泰伦斯任凭黑压压的箭雨“浇灌”到自己身上,怒吼着唱咒施法,箭矢还未接触到他的身体就被无形的力量给吹散,东倒西歪地跌落在地面。
天空中黑色的魔法能量在雄浑有力的诵唱下逐渐成形,不过这显然没吓到敌人,至少有六枚魔法飞弹跨越风之屏障,敲在他的肩部与胸膛,但黑面具硬是顶着压力完成了他的法术。
不过穿戴重甲的黑色骑士们并未受飓风影响,而是回敬一轮附魔投枪齐射,不同于箭矢,精铁投枪不管是其重量还是可储存的魔力容量,都不是简单的“箭矢偏转”之类的法术能阻挡的,我不止一次见过本地守备军动用这种东西,只需要被红热的投枪擦到都会导致严重烧伤。
与此同时,躲藏在人群中的施法者释放出大量燃烧着的萤火虫,这些违反自然规则的元素生物不但没有因为强风而被吹散,反而在风力的滋长下烧得越发旺盛,前仆后继向我们扑来。
黑色骏马的步伐轻盈得好似踏风而行,将敌人的远程攻势远远甩在身后,骑术不精的我就没他那么走位飘忽,躲开了火流星般的密集投矛,但防不住无孔不入的元素飞虫,总归还是让一两只讨厌的火虫沿着骨头间的间隙飞进了骨马的胸腔,沉闷的爆裂声让亡灵坐骑的速度骤然一降,很快在敌人大呼小叫的围堵下陷入重重包围。
更多的“萤火虫”贴了上来,眼见负能量核心受损的骸骨战马已是强弩之末,我果断将骑姿调整为站姿,在密密麻麻的火焰虫群即将合围前纵身一跃,裹紧灰色长袍护住自己的面部,无数相当于小型爆弹的元素昆虫撞碎在我灰白色的附魔长袍上,噼啪噼啪的脆响连成一片。
还有不开眼的蠢货准备继续冲向我这边,却没能注意到自己侧翼的真正威胁,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一只紧握武器的手和四只残缺不全的马腿。
由于已经不需要继续承载活物,亡灵骨马的负能量核心在我的催动下不计代价的焕发出全力,将一匹粗制滥造的死灵坐骑转化为一个浑身布满绿火、随时可能彻底爆炸的死体炸弹,被它迎头撞上的骑兵就像掉进火炉的冰块,在极度富聚的负能量作用下瞬间就被融化吞噬,只能留下零星肢体作为曾经存在的见证。
嘶叫的绿色火球围绕我跑了三圈,就再也没人试图进入离我一百英尺内的范围,只剩下隔得远远的虚张声势和高声叫骂,听得人止不住想翻白眼。
而那边异教首领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那些想要欺负他是施法者而选择近战肉搏的骑兵很快就被高大的北方男人随手抓住扯成两截(到底是血肉魔法强化了他的力量还是利用风元素达到的效果还有待商榷),劫掠军为数不多的黑甲骑士的集体冲锋则成功逼出了“崩灭之手”的成名绝技。
三十名身披高抗魔铠甲的中阶骑士前一秒钟还是携一往无前气势勇猛前冲的钢铁洪流,接下来只看见猩红的光芒一闪,一道没有实体、只能从炸开的血肉痕迹中勉强辨认的无形巨爪就将半数重甲罐头连盔甲带人轻松撕成碎片。
无须冗长的咒文诵唱,无须特殊的施法辅助材料,甚至不需要准备前置的引导法阵,只是打出一个手势,防御力足以硬扛火球术爆炸的精锐骑兵就死伤惨重,也许来自修德兰的小贵族手上还有其他底牌,但这场景依然足够迅速打消大部队的战斗热情。
“一定要死几个人才听劝。”我说,视线在地面支离破碎的尸体上来回逡巡,试图弄清“崩灭之手”施展的到底是什么法术。
一般来说到了他这个层级的元素师,使用的杀伤性魔法主要是以火焰和寒冰为主,专精空气系的施法者使用的也更多是由空气衍生的雷电,而非纯粹的风本身,尤其是在对付这类物理防护能力强大的重装骑士时。
我相信六环元素法术——连环闪电的效果绝对好过去强行敲开结实的附魔重铠,但这家伙不仅采用了事倍功半的选择,反而造成了更为惊人的伤害,我认为正常的七级元素师仅靠一记连环闪电,是不足以让这些觉醒了“气”力量的中阶骑士中招后全部死透的,除非他同时使用了法术强效或者法术极效之类的超魔技巧。
至少从威力上看,我一点不怀疑泰伦斯的“无形巨爪”已经是可以跻身七环法术的威力,跟虹彩喷射是一个级数,但作为那么高阶的魔法,他的施法速度真的是快得惊人,而且一用就是接连施展三次,丝毫看不到疲态,这也是那名起码跻身六级骑士的修德兰男爵痛快退走的原因,他一开始认为黑面具异教首领已经被逼出压箱的底牌,结果却发现这不过是对方的常规操作罢了。
那如果从这个角度算的话,这家伙一定拥有相当惊人的庞大魔力池,再加上他战斗时呆板的法术选择——不管处于远程战、近身战还是移动战,全程只使用纯粹的风系法术,连电系伤害魔法都不用,他这种单调打法不像是正常人类元素师的风格,倒是跟萨法玛莎的通灵萨满有点相似。
“我倒没怎么见过这种战术,那是什么魔法?”泰伦斯略带好奇地发问道,他指的是那匹由交通工具转变为杀人兵器的骸骨战马,事实上它在奔至四圈半的时候体内的负能量核心就彻底崩溃,整副骨架迅速坍塌为一堆灰烬,但已经被吓住的劫掠军依然不敢靠的太前,生怕这是我设置的陷阱,结果刚好歪打正着。虽然被消耗殆尽的野马骨架已经不能构成任何威胁,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类尸体每一具都可以被尸爆术变成瞬时引爆的炸弹。
“简单的小把戏,让亡灵仆从体内的法术核心暂时超负荷过载而已。”我说,懒得对这么点魔法心得遮遮掩掩:“如果正确的维护和使用,这匹亡灵马体内的死灵魔力足够支撑它正常行动两个月以上,而我让它在一瞬间把所有能榨取的魔力都爆发出来,负能量对物质的腐蚀性又大,造成刚才的唬人效果不是什么难事,但别说伤到高阶的敌手,能杀几个黑甲重骑都是个问题,这还是得追得上的前提下。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对你的元素仆从干一样的事情,肯定比这个看起来更吓人。”
“得是火元素才能足够唬人,我的专长不在此类。”异教首领的语气缓和了,“你把操作说得好像是个人就可以做到一样,但是……”他的眼睛挤出些许笑意:“若是法术控制力和对核心结构的理解差一点,被增幅燃烧的仆从就不是烧得像蜡烛那样,还能满地横冲直撞,而是直接发生爆炸甚至当场失能瘫痪了吧?”
“唔。”我有些惊讶,戴着黑面具的高大男人的眼光毒辣,一下就指出了这项操作最关键的部分,随后很快意识到面前这人不是劫掠军头目以为的乡野农民,而是曾经跻身七塔法师协会“红炬计划”的施法者精英,有点眼力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但这愈发激起了我的好奇,这样一个身手和法术理论都过硬的高阶施法者,到哪里去都能有他的一席之地,何苦要服务一个——就像那位柯纳德·雷林男爵所说的——“某个你都没听过名字的山村野神”呢?
硬要说他是心理变态的话,他的表现也完全没有神志错乱的倾向,完全不同于我们之前碰到的异教疯子,“崩灭之手”泰伦斯的谈吐得体,逻辑清晰,而且并不像他的同僚那样热衷鲜血与杀戮,从纯洁真理小队莫名其妙的救助受袭村民、黑面具即使受到侮辱依然想靠言语劝退入侵者、即便敌方溃退后他也没有乘胜赶尽杀绝这些行为就可以看得出来。
他故意遣散了“镜妖”梅菲斯蛊惑的大批信徒我怀疑也是善意之举,因为我知道白头发的女人把那群人聚集在一起绝对是没安好心的。
如果最开始我们遇见的“纯洁真理”成员就是这位黑面具的牧者大人,我相信从我到伊莎贝拉都会对这个教派的印象很好,也许这就是为何一个广为人知的异教组织依然可以在伊兰雅收获较高民望的原因,上有曾经的圣人奥斯顿·瓦伦教主,下有“崩灭之手”泰伦斯和他的手下这些人,不过要是他们真的有那么好的话,为什么还能容忍那些作风和自己完全不一样,完全可以被称作“邪教疯子”的嗜血脑残?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问问,你刚才施展的那个威力恐怖的法术是什么,我在学校的时候翻过不少常见法术列表,非常肯定绝对没有刚才的那一个。”
泰伦斯因为学术探究而激起一些神采的双眼重新暗淡下来,有些心猿意马的摆摆手:“不值一提的取巧伎俩罢了,说出来只会污了你的耳朵。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听起来“崩灭之手”简直是在厌恶自己拥有的能力一样,这真奇怪。不过现在也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鉴于之前的坐骑已经在我的改造下灰飞烟灭,我需要一个替代品,好在这里多得是材料。
我沿着几具大致完整的尸体行走,用沾血的鞋尖在泥土上绘制出一个粗陋的法阵,轻声念诵亵渎的咒文,僵死的躯体随着不详的语言缓缓扭动颤抖,在我预备洒下一撮墓穴之土完成最后步骤前,戴着黑面具的男人用一声响亮的咳嗽打断了我的施法,原本已经缓缓抬起头的亡者猛地往下一跌,重新变回毫无生机的死肉。
我略带责难的回过头,一只手已经去摸别在腰间的超魔短杖,作为一名施法者,最忌讳的事情之一就是被人打断施法进程功亏一篑,浪费的施法材料与精力另说,这种简单的死灵仪式也不足以对我造成什么反噬,但每个法师在完成法术或者法术被打断的瞬间都会陷入或长或短的施法僵直期,这个真空期就是对施法者发动偷袭的最好时机,所以如果有一个不是你亲朋好友的人冒冒失失打断你施法,最大的可能就是想暗算你,如果这种时候你都不做好开战的准备,那就没有什么是值得备战的了。
“请接受我最真诚的歉意,客人,我不是故意想害你浪费时间,是在你施法开始后我才猛然意识到你准备召唤坐骑的方式。”黑面具男人把双手举过肩头,以示自己没有施法偷袭的打算。“如果可以的话,就乘着我的坐骑“无畏”回去好吗?给那些人留点体面吧。”
我难以置信的看了黑马上的骑手一眼:“刚才这些人还想要你的命,而他们之所以会躺在这里,也是因为我们送他们下去的。”
“是的,但他们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了。”“崩灭之手”泰伦斯有些哀伤地说:“并非歧视死灵法师这种职业,客人,选择权在你,我也不会再试图干涉,但如果进行某些行为的动机不存在了,那行为本身可否暂时搁置一下呢?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摇了摇头:“如果你的心肠这么软,那干嘛还要跑到荒山野岭来当一个异教的头目?你现在的位置很难让你保住别人的体面。”
“那是个很长的故事了,我猜你不会有兴趣的。”
经过片刻思考,我耸耸肩,将墓土放回材料袋,翻身上马,桀骜不驯的野马“无畏”不等我坐稳便风驰电掣般发力狂奔,如果不是苍白之主进阶强化了躯壳的力量和体质,寻常的脆弱施法者早就被甩下去了。
“这样我的马车前面就还有个空缺。”我说,“崩灭之手”不以为意地拍拍坐骑的脖颈:“没问题,无畏会补上位置,我们路上正好可以好好聊下。你跟我开始的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客人,还是要感谢你的配合。”
“小事罢了。你跟我开始想象的也有点不一样。”我说,牧者泰伦斯闻言大笑起来,不过笑声来得快也去得快,很快又回到了开始相对无言的状态。
到达集结位置后,黑面具迅速对部下发号施令让他们即刻开拔,这自然没有任何异议,但得知要把首领的爱马“无畏”栓到阴森恐怖的死灵马车上着实让纯洁真理信徒们大吃一惊,招致不少反对,是“崩灭之手”本人力排众议,宣布因为我在狙击行动中失去了坐骑,所以损失必须要由邪神教给予补偿,强行压下反对,本人也顺理成章占据了属于车夫位置的另一个车座。
“我们这是要去哪?”等到车队终于开始前进时,我问道,黑面具男人爽快的给出回复:“总部,瓦伦教主和特别顾问都在那里,不过沿途可能需要进行一些补给,还要安置好这些无家可归的村民。”他瞥了后面的马车一眼,“所以中途可能需要偏离方向在其他据点里稍事停留。”
我的猜测是对的,牧者泰伦斯好像特别不愿意把非正式成员带去总部。
“你来纯洁真理又是为了什么呢?”“崩灭之手”问道,“力量,财富,还是寻找实验的‘材料’?”
“为了治疗我脸上的伤痕。”我“坦然”回答,他无声地笑了:“你就说这种理由,你自己会不会相信吧。”
“也许吧,很少有人能在镜妖的面前撒谎,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更没有必要冒这种风险了。我挺欣赏你,所以我要给出我的个人建议——现在就掉头离开,其他人没有我的命令不会干涉,因为不管你想要的是什么,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纯洁真理要么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要么那代价大到你根本付不起。”
“可你自己就是纯洁真理的牧者。”
“那代表我得忍受他们做下的所有事,但不代表我得喜欢。我的建议依然不变,现在走人还来得及,等你到了总部,连后悔都晚了,跟教主和其他大人物打交道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其他大人物。”我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他耸耸肩:“你不会觉得除了教主和我们这些牧者外就是邪神教的全部了吧?还有好几个跟镜妖一样神神秘秘的家伙,名义上他们要协助我们的事务,都是狗屎。没人指挥得动他们,我怀疑连教主本人都不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哦,如果你说的理由不是随口逗我玩的,那你非得跟他们打交道不可,我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精通治愈魔法的牧师,对吧?”
能够使用纯洁之神“无限的治疗神术”的大人物,有意思。
我把得到的消息通过通讯频道发出去,并询问道:“赛拉的潜入行动进行的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卡拉维先生!我们已经打昏了某个体型跟她差不多的家伙,刚好这伙人脸上个个都戴着面具,这省了不少事。)
(是啊,他们的老大都没发现异常,他们好像是听从某个“牧者”带领,要去觐见邪神教的教主奥斯顿·瓦伦,从他们的行进路线来看,我估计你很快就能看到她了。)
(是的,不过有点小小的细节问题,提前要跟你说一下,先生,赛拉小姐她,呃。)
(有点本色发挥,懂我意思吧?灾火姑妈说她这些天可被憋坏了,所以如果到时候她有什么,咳咳,过激表现,记得配合她,别露馅哦,相信你,加油!OWO)
你们这些家伙拿加密通讯频道当成什么了……
我以手扶额,这下就能解释为什么今天一天我用灵魂链接跟黑发亡灵沟通的时候她都不理我了,她是准备一直装冷淡等到见面再搞波大事,某个进入发情阶段的小家伙正在飞速赶来的路上……我只希望到时候咱们别暴露的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