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屿镜生
#03你只需要对我说: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就行了。
“希!”
UMP45一脚踹开了木屋的房门,她直冲冲的撞进自己前一晚睡过的客房,将乐器盒拎出来毫不避讳的把枪支直接抽出。
盖穆不知道去了哪里,客厅里的希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不知所措:
“芙缇…你不是应该……”
“我应该已经死了对吧!”
UMP45拨动保险至单发射击模式,往希脚边的地板开了一枪。
砰!
地板上瞬间升起一缕青烟,待烟散去后,留下的焦黑弹坑在原本光滑的平面上格外扎眼。
半密闭的、不算宽敞的屋子瞬间充满了火药味,这大概是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间木屋里的味道。
“噫!”
希受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惊吓,眼前这把杀器的杀伤力远比她见识过的任何武器都大,在这座岛的居民眼中,甚至可以被称作“神罚”。
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毛制沙发上,45没有给她任何机会,反倒是追上去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持枪抵在她的额头上。
-
“为什么!”
45近乎咆哮道,希能看见她眼里与表情所表现的露骨的愤怒和不解。
“对不起…我那时候…”
“我不是说这个!”
又把手中的枪往希额头上用力顶了几分,过了半秒才往回收,避免因为堵塞枪管而炸膛。
“那是……什么……”
希想不通自己除了昨晚捅了UMP45一刀之外还做了什么对不起对方的事,她也更加疑惑为什么45能从那把必杀的匕首下逃脱。
“为什么……”
45突然把枪放下,虽然还是按着希的肩膀,但力道明显轻了许多。
-
“希。”
“嗯?”
希看着哥哥的眼神,她没有见过盖穆如此迫切的想要完成一件事的神情。
“我要去‘那边一趟’。”
“可是岛上的大人说,我们俩是不能…”
“没关系。”
盖穆打断了希的担忧顾虑,眼神的真挚触发了兄妹两之间的默契,她明白,这个人此时的决定一定是拦不住。
“好吧。”
希放弃似的低下头答应下来,再抬头时,眼睛却变成了毫无杂质的鲜红。
盖穆并没有对眼前发生的事感到哪怕一丝的震惊,他从容的把手放在希的头上,念叨着前后不搭的古怪话语:
“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20xx年9月2日,7:37。
-
“处死他们!他们就是将神罚引来的罪魁祸首!”
瞬间,洁白的墙壁被鲜血染色,持着农具的人们将尖锐与锋利刻在了手无寸铁的研究员身上,待清理完最后一位惨叫的男子,便纷纷披上黑色的长袍,离开了建筑。
“就这两个孩子了吧,反正他们还对这个世界一无所事。”
“这样真的好吗……主教?”
“没问题。”
被唤作主教的人指向尚在摇篮里的双胞胎,一男一女,外面正发生的事似乎丝毫不会影响到他们正在进行的美梦。
兄妹两是在岛上居民共同的宠溺下长大的,虽然没有见过亲生父母,但他俩就像是所有居民的子女。
岛民们为他们建造了一座岛上最好的房子,配备有专人打理,每天都有人送来饭菜。
一日三餐是由岛上的家庭轮流供给的,因此兄妹俩几乎尝遍了所有厨房的手艺。
他们的童年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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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的记忆里,所有的居民几乎都抱过自己,他们每天都会到这间木屋里探望,总是宠溺的摸着兄妹俩的头。
直到有一天,没有人来探望,打理房间的管家也没有如期而至,整座镇子灯火通明,却又死一般沉寂。
后来两人才知道,村里的大人们,都去“开会”了。
他们不知道那场会议发生了什么,只是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居民来过这间木屋,没有人来送饭菜,更没有人来做清洁。
不过兄妹俩要是去集市买菜,都是免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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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可以再往前倒退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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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必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长方形的会议桌前,严肃的中年男性宣布着这通宵进行的会议最后决定:
“建造一座能覆盖全岛的信号干扰器,这样就不会有任何势力能够发现这座岛的存在,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免受战争的痛苦。”
宣读完毕后,他紧锁着眉头,郑重的放下笔记本,环顾了在座的所有人:
“那么…最后举手表决一次,同意的人,请把手举起来。”
在场的人,包括主持会议的男人自己都将手举起,唯独坐在桌尾一侧的一位年轻人不为所动。
“少数服从多数,决议通过。”
与会者纷纷放下手,收拾东西起身离开,主持者特地放缓了收拾速度,他注意着那名依旧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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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除了他俩的所有人都离开,才开口道:
“难道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阿努尔夫?”
“镇长…”
阿努尔夫起身走向窗边,他望着窗外几近黎明的夜色,又回头看着镇长:
“美吗?外面的景色。”
“不,阿努尔夫…我说了多少次…”
“为什么就不能让大家一同活在美梦中呢?”
“我说了很多次了!那个方案是…”
“那样的话不仅是战争,世间所有的痛苦都能被忽略!”
“不行!我已经告诉过你为什么不行了!你…”
“只需要发送一个信号!只需要一个信…”
“够了!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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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次的打断积累的忍无可忍化作一声怒呵,在整个空荡的会议室里留下了回声。
阿努尔夫也被震的呆住,沉默许久才吐出四个字:
“真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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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长好啊!”
“早!”
镇长笑容满面的应答着打招呼的居民,她的心情看起来十分舒畅。
信号干扰器建成已经半年有余,须玉岛所在海域的沿岸早已战火纷飞,岛上却仍是欣欣向荣之景。
“镇长,听说你喜得一子,是真是假啊?”
“假的!”
他一拍大腿,装作愠怒,忽而又笑的灿烂:
“一男一女!龙凤胎!”
“那可太好了!”
周围的居民们都来贺喜,其中有一爱打听的婆婆抓住空档便问:
“准备取什么名字啊?”
“男孩叫弗雷,女孩叫艾琳!”
“弗雷·维尔!艾琳·维尔!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突然爆发出哄笑,几位老头更是笑的前仰后合,有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还不忘吐槽:
“哈哈哈哈哈你可、你可真不会、起名字!”
“哎~你们懂什么。”
镇长倒也不恼,依然保持着他的笑容,等众人笑声渐小才不紧不慢解释道:
“这可是北欧神话里的丰饶之神和希腊神话里和平之神的名字。”
听到这话,众人又一次哄笑起来:
“什么神话不神话的啊,咱们这岛上就你们出去读过书,我们只觉得这名字土,你快给重新取一个!”
“好吧好吧。”
镇长知道拗不过他们,打算先假装让步脱困,结果一发不可收拾,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该给镇长的子女取一下怎样的名字。
气氛本事很欢乐的。
“那是什么!”
直到一声惊呼打破了原本欢快而喧闹的氛围,在场的人纷纷看向发出这惊呼的人,又顺着他手指向的方向望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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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红色的火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垂直下落,正向岛屿袭来。
“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像是在重复着上一个人的话,一时间镇子乱作一团。
嘈杂,拥挤,虽然不知道天上所坠为何物,但却本能的从它鲜红的火焰中感受到威胁。
一种让人歇斯底里的威胁。
尖叫,哭喊,密集的脚步中,唯独镇长一人还立在街上,他的嘴还没有从刚才的笑颜合上,只是嘴角逐渐不那么向上,最后完全撇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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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x年9月2日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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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穆缓缓的睁开眼,后脑勺的触感有一些陌生。
他确实记得是在木屋的沙发上睡着的,现在的目光所及正是自家的天花板。
“回来了吗?”
希的声音传入耳中,近在咫尺,盖穆再往后仰了些,结果看着她的脸就在自己的正上方。
希用膝盖为他作枕,他就这样躺在沙发上。
盖穆想把身子立起来,却又被希温柔的阻止,留在自己的膝上:
“怎么样?‘那边‘好玩吗?”
盖穆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脑海里努力搜索能称作好玩的东西,最后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没有,’那边‘太无聊了,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这样啊…”
希仍然缓缓的抚摸着盖穆的头发,俩兄妹的脸太过相似,头发的长短,几乎是他们脖子以上唯一的区别: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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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此时此刻。
-
UMP45仍然按着希的肩膀,把她按在客厅的沙发上。
房间里还有45刚才射击地板时残留的火药味,门锁被粗暴破坏的木门吱吱呀呀的响着。
这里只有她们。
“为什么…”
她仍然重复着这个只有开头的询问,只是这一次,她想真正让她变成完整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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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座岛上,只有你一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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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名少女就这样陷入了沉默,希明显的出了一口长气,却仍然难以掩盖她的疑惑。
她疑惑的并不是UMP45提问的内容,而是:
“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我在问你,告诉我为什么。”
虽然45已经放下了枪,两人的紧张氛围却没有得到任何缓和。
质问时的直视如此泠冽,让希不由得低下头去,避免目光相接:
“那,你要亲自去看看吗?”
“亲自去看看?”
UMP45看着就希将头低下,又看着她此时缓缓抬起,越过刘海的遮挡,她看见了一双鲜红的眼睛。
那摄人心魄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红色,充满了希的眼睛。
“亲自…去看看?”
“没错。”
希补充说明道:
“你只需要摸着我的头,然后告诉我‘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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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MP45看着希现在的状态,对她来说,如果这是一场文字冒险游戏,那现在的选项一定只有“把手放在希的头上”,除此之外,任何行动都无法打破现在的僵局。
“我该如何相信,你不会再度将我杀死。”
在完全把枪放下之前,她问了这最后一个问题。
“前提是我得知道怎么将你杀死。”
希倒也毫不避讳:
“被那把匕首所伤竟然还能活着,你身上还真是有着不少秘密。
“我的秘密可不及你多。”
于是45将手放在了希的头顶,对她来说,真相的价值一定大于此举的风险。
昨晚从伤口喷发而出的检查信号,在这座岛上的检索到的电子信号多如繁星,如果说有谁知道这座岛上发生过的事,那么只有眼前唯一的活人————希。
“回来之后,记得告诉我你的不会被杀死的秘密。”
“一定。”
45深吸了一口气,说出那没头没尾,突兀的、不合时宜的陈述:
“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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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眼中的红光突然被无限放大,整个房屋都被这诡异而危险的颜色笼罩,突然又如同啪的一声响,所有目光所能及的事物一同消失,视觉模块接收到的只剩黑暗。
在下一个瞬间,UMP45感觉自己被扼住了脖子,呼吸骤然急促,危机感扑面而来。
“希?!”
45想张嘴制止,却又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嘴灌了进来,冰凉且带着极强的刺激性。
“希!住手!”
在口腔与喉咙都被灌满之前,45一只手努力向前挥动,另一只手则朝自己刚才放下枪的方向摸索,但不管是哪只手,从触感上都一无所获。
“希!……咳!”
她呛了出来。
在那不妙的液体到达喉咙眼时,她呛了出来。
“咳咳…”
随着咳嗽的加剧,一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向云图袭来,在UMP45的认知里,时间、空间、周围的环境都扭成了一团,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姿势,是站着,躺着,坐着,还是跪着。
直到她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现在,是趴着的。
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呛出的液体,可仔细一感知,才发现身体竟有一半都泡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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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咸…”
这是她对嘴边流淌的液体的第一感受。
于是她睁开眼,眼前是流动的水,裹挟泥沙,夹杂些许黑色的草。
是海水。
45尽力用双臂支起身子,她的眼睛似很久没有睁开过,抬起眼皮都额外费劲。
自己的面前,有一座漆黑的直升机骨架,它看起来经过了长时间的燃烧,现在早已辨认不出它原来的模样。
于是她再次确认了一遍自身的状况,衣服沾满泥沙,大面积的仿生皮肤都被泡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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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立起来并没有花费UMP45太多时间,幸运的是,她在不远处涨潮都触及不到的岩石上找到了装枪的包,还发现了部分散落出来的应急口粮与工具。
唯一的问题,只是没有替换的衣服。
那被海水浸湿的衬衣与外套所带来寒意,她竟觉得如此熟悉与亲切,因为至到半小时前,45都以为这是整座岛本身的气候。
翻过面前的小土坡,站到了尽量高的地方,没想到连这片土地临海的另一面也能尽收眼底。
这是一座岛。
一座她来过的,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来过的岛。
“这里是……”
视线越过另一头的矮小丘陵,UMP45很快发现了一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地貌。
它就像是月球上的环形山,也像是喀斯特地貌的下陷侵蚀。
它像建筑部队打的地基,但所有的“像”又都不准确。
因为它就“是”,当UMP45脑子里能清晰的把它与一件事物的定义形成关联,便不再需要用“像”来作比。
它是一处导弹坑。
“须玉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