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瓶颈——对于我这种脑力劳动者来说,这是一个尤其令人厌恶的词汇。不过,因为我自认是个庸才,所以也慢慢习惯了在工作中遇到瓶颈。
但让我很难想象的是,眼前这位聪明绝顶、实力超群的女士——推进之王小姐,也会遭遇瓶颈。毕竟,一直以来我都依靠着她的能力度过了许多难关。
而在本次案件中,迄今为止,王小姐都展现了她敏锐至极的眼光与独具一格的判断力。数次语出惊人自不用提,更是能通过一个又一个有力的论证力排众议。
然而,这种种让人钦佩的事迹,似乎让我遗忘了……王小姐并非天神下凡,她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因此会遭遇瓶颈,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大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毕竟,我们当下的搜查不是正在顺利进行吗?
“这倒是越来越奇怪了。”老鲤笑道,“你说你遭遇了瓶颈?说出这样的话……难道是想请求弊人的场外支援?”
他说“场外支援”……很明显,这鱼头不打算参与此事。
这倒让我想起来了——从刚才开始,老鲤一直重复的话是“来谈谈您的事情”。
他从没有说过,“来谈谈案子的事情”。
“自然不是如此。”王小姐道,“我无意将鲤先生也拉入这片泥潭。”
“那就没有什么可谈的了,”老鲤道,“还希望王小姐不要忘记,我并不了解此案的全貌。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下一步该怎么做’的建议,是不可能的。”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了吧?”我愤愤道。
“谁知道呢。”鱼吐吐舌头。
这混帐显然是在装傻!此刻我非常确信,他通过某些特殊的渠道,早已得知了和我们同等程度,甚至更多的情报。
然而他受制于某个原因,并不想亲自出马来处理这件事情。不,他甚至连一条简短的建议都不愿意给出。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掣肘?
“不必多提了,博士。”王小姐制止我,“话虽如此,我觉得还是有鲤先生可以帮上的忙。”
“没错,我从刚才开始就在这样暗示你啦!”鱼张大嘴巴,嘎啦嘎啦地笑起来,“不要谈那些让人头晕眼花、心神不宁的杀人犯啦,我们来谈点有意思的事情吧?”
“有意思的事情?”王小姐问。
“之前也说过了,答案就是——”鱼伸出一只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着,最终指向了……王小姐的方向。
“您的事情。”他笑道。
“喂,鱼头,”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不是你可以随便打探的。”
“你小子说话还挺冲啊,真以为本大爷差你那点烂钱?又没和你说话。”
这家伙真是欠打!我捏紧拳头,今天哪怕要把我的私人小金库赔空,我也要狠狠揍这鱼人一顿——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王小姐又伸手拦住了我。
“无妨。”王小姐安然自若地说道,“鲤先生若是对我的事情有兴趣,尽管开口问。”
“这还真是让人愉悦,”老鲤又笑了,“没有什么比得到别人的信任更开心啦。”
“王小姐……”我暗自担心。毕竟凯尔希曾经叮嘱过我——
遇到打探维娜身世的人,让他闭嘴。
“但也请不要误会,”王小姐道,“只要您不踏足禁区,我想我们还是可以好好聊下去的。”
王小姐的眼神,在此刻变得凌厉起来。果然她心中自有分寸。
“哎,这眼神还挺像小陈的。”老鲤叹气,“我不是很受得了这种感觉。不过,你似乎对我刚才的话有所误会吧?”
“误会?”王小姐微微皱眉。
“没错。我只是说‘谈谈您的事情’,可从没有说要问些什么——”老鲤笑着说。他故意拉长声音,随即又开口道:
“还是说,你的神经已经敏感到……只要谈起关于你的事情,就会联想到自己的‘家事’呢?”
“————!”
在那一瞬间,我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我身旁的,强烈的愤怒。
不,这感觉中更多夹杂着的是惶惑与不安。简直就像是受惊的野兽一般。
“王小姐,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习惯还是怎样,但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情,”老鲤丝毫不在意那明显的情感波动,“你不是和你的家族绑定在一起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执着于你们家那些破事。”
“喂,鱼头!别说了!”我出声打断他的话。
“我非要说!施甫,你有什么资格制止我?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都不负责任地藏着掖着,她现在才会是这样子!”老鲤向我吼道。
“你这混账……!”
正当我再次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时,王小姐又一次伸手阻拦我。
“……您说的没错,这些事情全都心知肚明。”王小姐微微低下头,但很快又重新注视着老鲤,“正因如此,我现在才会在这里。”
“哈哈,这样才好。”他拍起自己的大腿,“这样才配得上那身行头啊!”
“所以,您想谈的事情是?”王小姐快速找回了状态,“是关于我个人的私事?”
“正是如此。虽说我不能解决案件的问题,”老鲤摸摸自己的下巴,“但我也许可以解决你的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你自己遇到了瓶颈,对吧。”老鲤道,“那么,你是觉得自己完全找不到下一步行动的方向……还是已经无法忍受迄今为止积累下来的‘异样感’?我猜是后者吧。”
“异样感?”我看向身边的王小姐,难道她察觉了什么异样,却一直没有和我们说吗?
“没错,异样感。”老鲤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两位知道,人为什么会遇到瓶颈吗?”
“愿闻其详。”王小姐道。
“会遇到瓶颈的人有两种。一种是:空有一身行动力,脑子却不好使的庸才。”老鲤将手指指向我,“比如你。”
“我们私下约一架吧,我要把你做成生鱼片。”我笑道。
“而另一种就是——虽有才智,却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发挥出来的天才。”他无视我的犯罪预告,又指向王小姐的方向,“比如你。”
“您过誉了,我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王小姐面无表情地答道。
“此言差矣。你难道以为我在夸奖你吗?”老鲤突然变了语气!
“我很气愤啊,王。你明明拥有这样的才干,却被那些无聊的小事给束缚住了。你不该如此,这样会让那些真正无能而又渴望才能的人伤心的,哈哈哈!”
老鲤又笑了,但这一次的笑声却给人以冰冷的刺痛感。
“……是我的疏忽。”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还是小孩嘛。”老鲤道,“我喜欢小孩。”
“诚如您所言,”王小姐道,“自早上参与这起案件以来,我就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似乎在不断衰减……有一种异样感不断累积。我并非对接下来的搜查方向毫无头绪,但我却清晰地知道,若不先解决自己的问题,我们的行动是无法顺利进行下去的。”
在王小姐看来,那种莫名的异样感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吗?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依照王小姐的说法,这种异样感是来自于她的内心,也并没有什么依据……难道是衰弱性的源石技艺?不,刚才在审讯室时,我并没有用仪器观测到任何被施加在她身上的法术。
“果然是这样。你对自己的情况也有所察觉啊。”老鲤笑道,“那我就直说咯?”
“请讲。”
似乎真的是感到十分开心,老鲤笑眯眯地开口道——
“你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