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啊？”我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你好。还记得我吗？”那巨大的眼珠，咕噜咕噜地转动了两下。
“哦，你好。”
“你不记得我了？”
“……”
“你不记得我了。”
“呃，抱歉？”
“嗷嗷哦哦哦哦哦哦哦呜呜呜呜！！”
“噫啊啊啊？！果然是鱼人？！”
那鱼人猛然上前，张开他的血盆大口并发出怪声！从那张嘴里的尖牙利齿与潮湿的口臭味可以判断，这家伙就是个恐怖的食人鱼先民呀呀呀呀呀呀呀！
“噢咧啊哇哇嗷哇哇（吃我这招）！！”
“咦呜哇噢噢噢噢咧啊（等等救命别吃我）？！”
他一个头槌便将我撞倒在地，我恐惧不已，仰躺在地上。紧接着，那张大嘴又扑上来了！我急中生智，用手狠狠撑着他的上下颚，这让他一时半会儿无法动嘴。
尽管如此，那张大嘴里的口水还是不断顺着我的手臂流下，而且那嘴里的大舌头也在不安分地动着——
“喂？！我昨天刚洗的衣服啊！你这家伙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
“你这一点儿礼貌都不懂的家伙，从刚才开始就在不停地嘲讽我的品味对吧！”明明被抓着嘴了，为什么这鱼人还能说话？
“今天就在这吃了你，用你的天灵盖来磨墨——”
“越来越恶心了！等等，你嘴里是不是有什么食物残渣啊？！这快要滑到我身上的东西是什么啊！”
“……”
这时，缠斗在地上的一人一鱼才注意到，一位神色极其冷淡的女士正站在一旁。
现在的王小姐穿着陈的衣服，所以这种嫌弃的表情还挺适合她，哈哈……
“您好，端庄的女士。“鱼人迅速地起身，并且以极其惊人的速度打理了自己的仪表，紧接着向王小姐发出握手的邀请。
“好快？！真狡猾，我的身上明明还全都是口水！”
“久仰，您就是龙门鲤氏侦探事务所的所长，老鲤先生？”王小姐丝毫不在意我的悲号，握住了鱼人——老鲤递过来的手。
“哈哈，不久仰，只不过是个开事务所的。”鱼人轻轻笑道。为什么能用那样的嘴发出那么帅气的声音？
这时，我才得以看清楚这暗中埋伏我的鱼头的样貌。挺拔修长的身材，宽松的黑色古式大衣，显出一双长腿的七分裤以及虎纹样式的围巾——
“明明是个帅哥身子，最上面为什么那么不搭调地长了个鱼脑袋啊？真是煞风景！”我站起来打理了一下衣服，满怀怨念地说道。
“你小子还真敢说啊，要不是因为这不是我的真容，我铁定让你有好果子吃。”老鲤转过身来，也做出不屑的发言……等等，他说什么？
“咦？这是不是真脑袋吗？”我倍感好奇，凑上去看那鱼脑袋。话说这鱼人好高啊。
“是皮套啦。”那眼珠子又转动几下。
“哦哦，很逼真嘛……怎么看的见外面啊？”
“嘴巴里面有透视孔。来，我张大了给你瞧瞧。”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张大了嘴。
真的假的？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我把脑袋探过去。但在这家伙的嘴里，我只能看到横流不止的口水和鲜嫩的口腔粘膜，这不是压根儿没有什么透视孔吗？
“看到了吗？就在那上面。”
“再等一下……你真没骗我？”
“嗤——”
正当我盯着那口腔深处看时，里面突然喷射出一股水流，直直打在我的脸上！
“唔哦哦哦？！”
“嘻嘻！高压水枪攻击！”
“你这家伙，不要太过分了！”
“……咳咳。”
王小姐的声音再一次打断了我们的胡闹。糟糕，好像玩得太过火了。
“失敬失敬，竟把贵客给忘了。”老鲤摸摸他的鱼头，惭愧地说道。
“无妨。鲤先生……和博士认识？”她的眼神很微妙。
““不认识。””
我和鱼人不约而同地答道。我当然不认识这种怪人了。
“不提这个了。还是先来谈谈你的事情吧——化装成陈家小姐的女士。”他轻轻笑道。
说到这里，我倒是想起来了。如今的王小姐，从外表上来看与陈几乎一模一样，一路上也确实有部分市民把她错认为那位龙女警司。而老鲤却没有认错她。
……至少，他对近卫局的几位重要人物并不陌生。
“这边请。”他摇晃着巨大的鱼头，将我们引领至会客用的茶几旁坐下，“喝些什么？”
“我要可乐。”我答道。
“没问你，闭嘴。”鱼人吐出舌头。
“你这是对待客人的态度吗？我好歹也是能付账的！”
“哎呀，您想必就是罗德岛的三把手施甫博士吧！久仰大名，阿他们真是劳烦您照顾了！最近他们表现如何？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还请随时联系我。”好谄媚啊。
“不必花时间准备那些了，我们时间紧迫。”王小姐坐下，“请见谅，我希望尽快开始。”
“哈哈，那样倒也不错。不过既然要向我咨询业务，”老鲤也不紧不慢地坐下，“还是先把客人您的名字报上为妙，意下如何？”
听闻此言，我又察觉到王小姐微妙的神色变化。
那是一种……似乎有些刺痛的表情。
诚然，在拜访生人时，主动报上大名是基本的礼仪。然而对她来说，这并不是可以脱口而出的事情。
“嗯……这样啊，我想想。”王小姐若有所思，不一会儿开口道：
“按照龙门的习惯，您是被称呼为‘老鲤’来着？那您就称呼我为‘老王’吧。”
不行了，不行了！这讲着一口流利东国话的维多利亚姑娘完全不懂！为什么总是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入乡随俗？
老鲤显然也愣住了，不一会儿，他笑道：
“原来是王小姐，我猜的果然没错。”
“你知道我？”
“不，我当然不知道了。只不过，我在两位上门拜访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有个气质不凡的姑娘正在扮演小陈到处玩儿呢。”
“扮演”——他仅凭照片，就能判断出那不是陈本人吗？
看来他与近卫局之间的关系，或许比我想象得更为深厚。
“你怎么知道的？”我明知故问。
“明知故问还真是讨厌。”老鲤眨眨眼睛，从大衣中掏出手机，“我看看……‘龙门近卫局高级警司逮捕蒙面变态’，现在是实时热搜第七名。”
他将手机摆放在茶几之上，那屏幕上显示的话题图片，正是一张“陈小姐”拉着我在市区中前行的照片。照片上，王小姐的脸部并没有被清晰地拍摄下来，因此远远望去与真正的陈别无二致。
尽管我觉得龙门的美女警司与神秘帅哥约会的确也算得上是一件趣闻，但这种事情想要登上热搜显然也不太现实。而且，这异样的转发量与热度……阿米娅，你们是不是干的太过了？
“话说，你居然还玩社交媒体？”我好奇地看向鱼头。
“别小瞧我，我好歹也是知名自媒体工作者。是上个月刚刚突破百万关注的大V哟。”
鱼头炫耀似地给我展示他的主页：“龙门鲤氏侦探事务所鲤所长”这样一个昵称旁标记了官方认证的符号，下面显示着上百万的粉丝数。
话说这账号的头像是个戴着墨镜的兽人帅哥啊，这是你本人吗？
“欸——”
“你羡慕吗？”
“完全不羡慕。”
“什么？！”
“你羡慕吗？”
“怎么可能……竟然真的是本人？！”
“你羡慕了。”
“唔，呜……”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我也想被老板转发博客。
“既然连您都已经对我们的行动有所耳闻，那我们的计划进展得倒还算顺利。”王小姐笑道，“需要我为您讲解一番吗？”
“不必，”老鲤摆出拒绝的姿势，“与其让您主动说出口，不如让我自己来猜，这两种行为之间有着天壤之别。好歹，你们处理的事情也是龙门现在一等一的机密。”
“您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王小姐笑道。
“在开始之前，有一件事情我还是想要问问，”老鲤开口道，“小陈还活着吗？”
“她现在非常安全，您大可以放心。”王小姐道，“如果您信任龙门近卫局和诗怀雅的话。”
“哼哼，真是狡猾的说法。”老鲤又吐出那巨大的舌头，“咕噜，接下来就来谈谈您的事情吧。哦，事先说好，我的收费标准是一小时一万龙门币，从现在开始算。”
“哈？！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啊！”我大喊道。
“少废话，没算你这混球的精神损失费已经够便宜你了。”
“嗯，我可以接受这样的价格。”王小姐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开始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换上了陈的衣服——近卫局的工作服——现在的王小姐显然不再像先前一样不修边幅。她端庄地坐在长椅上，身形修挺。
“没问题。”老鲤歪歪脖子，靠在椅子上，问道，“王小姐想问些什么？”
“我想问……您的看法。”
“我的看法？”老鲤歪过头。
王小姐沉默片刻，开口道：
“——没错。坦诚地讲，我现在遇到了瓶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