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的行走在地下黑街,身后是年久失修的法师工坊,马尔德夏心有余悸的望去,那里正好熄灭了窗前的煤油灯。她踉跄的甩开不听使唤的双腿,朝地下街出口跑去。总算逃出来了,她在内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呐喊。
谈话进行的很顺利,她成为了女法师手下的一名“卧底”,也借此保住了自己的小命。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女法师并未提出苛刻的誓约赌咒,她只叮嘱“在警署按兵不动”和“每周回到黑街汇报情况”两个要求,这让马尔德夏难以置信。好在这一丝疑虑最终被打消在了她临走时女法师奉上的那碗“饯别茶”里,想必里头一定藏着不易察觉的毒咒。
魔鬼强健的体魄让她很快摆脱了恐惧和压力带来的负重感,登上连通地表的台阶,久违的阳光照进她的瞳孔里,高悬的双月早已退去,晨间柔和的光线洒下,感谢七君主垂怜,她,马尔德夏终于熬过了这“惊心动魄”的夜晚。
穿过西区的街巷,夜猫子的黑法师们还没起床,只有从远处教区里传来的圣歌队唱诗声回荡,这算是雅城难得的宁静。马尔德夏翻过一堵几尺来高的砖墙,墙的另一边是两大城区的交界线——属灵街。踩上属灵街干净的石板地面,她走出还笼罩在荫蔽里的巷子,不远处就是她的目的地,属灵街301号,雅城警署。
她走上前去,叩开警署的大门,门上描绘着“十杰”插画的彩玻璃在她的影子和晨光间来回摇摆。入内后走过一段不短的回廊,就来到了警员们的办公大厅,井然有序的桌椅在来自透明穹顶的阳光下显得无比干练,衬托着红褐色的老地板也别有风格。
忙忙碌碌的魔鬼警员们也并不在意迟来的马尔德夏,褪下头套的他们独留一身警服在身,倒是显得飒爽。偶尔有几位睡眼惺忪的魔鬼端着满满一马克杯的咖啡或浓茶路过她的身边,也会问候式的互相点头,看得出,她在这座警署里也算不上有多受欢迎。
马尔德夏也不在意这无谓的问好,她眯起眼睛朝警官室的方向端望,透过门的缝隙,她能看见里面坐着一道漫不经心的身影,正无聊的冲着阳光打磨着自己的手指甲。她定神想了想,正欲往那边走去,却被一条突然伸出的胳膊拦住去路,吓得她向后一哆嗦,差点撞翻身后那位正在“梦游”的魔鬼。
“躲什么躲,我还能吃了你不成?”那条胳膊顺势挎住她的脖子,压的她不得不弯了下腰,她也回手摁了过去,假装出一副要把人给扳倒在地的动作。那人见状哼了一声便收回力气,把嘴巴凑到她的耳边说道:“喂,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不是说好去喝一杯的吗?害得我在酒馆等了你一整夜,你说要怎么赔我?”
怎么赔你?我自己可都差点赔进去了!马尔德夏瞥了眼近在咫尺的脸庞恨恨的叹了声,这位拦住她去路的魔鬼长着一张娇憨的脸孔,露在外头的皮肤呈一种健康的小麦色,亚麻短发齐到颈肩,有几缕蹭到马尔德夏的脸上,搞得她有些痒痒。
“唉,”她又长舒一口气,“这事情说来话长,等我一会儿给你解释。”说完她转身躲过对方的纠缠,径直向警官室走去,期间还不忘对身后咬牙切齿的魔鬼说:“今天下班我请你。”
“呸,放人家鸽子还这么臭屁……诶?等等,你今天不回地狱吗?喂!马尔德夏你……”气的跳脚的魔鬼眼巴巴地望着马尔德夏快步走进警官室,这才无可奈何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整理着今日份的备案录。
马尔德夏先是敲了两声,随后便推开了警官室的门,刚进门,里面渗出的光线就令她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与之同时的是一道衰老的声音:“要交辞呈了吗?马尔德夏呦。”马尔德夏忍耐着刺眼的强光睁开眼睛,顺着声音就找到了那正坐在高背皮椅上的老人,干瘪的身躯被包裹在警官披风下面,一双老手正忙活着用矬子修磨指甲,时不时冲着阳光打量一番后发出满意的笑声。
“看你和扎依古闹得正欢,还以为你舍不得走了呢。”老人外表的魔鬼咯咯笑了两声,他放下手里的矬子,正对马尔德夏坐好,努努嘴示意马尔德夏递交辞呈。但马尔德夏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她先是在喉咙处勾勒出一连串奇怪的符号,然后又在空中比比划划,而随着她的动作愈发诡异,魔鬼警官的脸色也阴沉下来,他用不可置信的声音问:“你说的是真的!?竟然有法师察觉到我们的行动了?”
马尔德夏不甘的点点头,刚才一系列古怪的动作其实是魔鬼间流传的“反赌咒”秘仪,作为契约与蒙骗的老祖宗,无论是对人类还是异教神,他们都有一套成熟且不为人知的反击手段,她便是用这种方式向魔鬼警官讲述昨晚发生的经过。
“我知道了,这件事你暂且保密,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我尽快向七君主禀明情况,再由他们定夺计策。”魔鬼警官端起腮帮,眼神里流露出思考的神色,考虑片刻后向马尔德夏叮嘱道,“既然这样,看来你也回不成地狱了,正好扎依古那里接到一个新任务,你就同她一起去执行吧。”
他想了想,又不放心的补充说:“切记不要打草惊蛇,一切等七君主决定。”随后便低下头状若思考,时不时还发出龇牙的声音。马尔德夏见状也不再打扰,弯腰施了一礼后便退出了警官室,紧随其后门外便响起了扎依古吵闹的叫嚷声:“马尔德夏,你混蛋,还不快来给我个解释……”
“您听见了吧,麦利姆殿下。”
“嗯,终于……”
缺少了马尔德夏的警官室里,老魔鬼冲着空无一物的空气询问道,给他回应的是一个飘忽的声音以及一团若有若无的黑色虚影,那黑影继续道:“盯紧她,坎拉昂……好戏就要开始了。”
“遵您旨意,伟大的君主。”
警官室内又重归平静,一切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只留下坐在皮椅里的老人惬意地修着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