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我……我这就去配爱情秘药。”唇齿间滑出清晰的音节,传进马尔德夏的耳朵里却犹如雷声炸响,她感到自己的后背冒出细小的汗珠,在这温柔的夏夜不禁遍体生寒,四肢冰冷。
爱情魔药!她竟然对我说爱情魔药!难道……念及此处,马尔德夏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巨大的恐惧从她的心室里喷薄而出,难道这个瘦皮猴已经……
爱情秘药又称爱情魔药,是一种自古流传下来的法师秘药,它是男法师的掌中宝,也是女法师的心头好。充当爱情润滑剂作用的它在法师社交界大受好评,被誉为“夫妻和谐指南针”与“爱情助燃剂”。可是……在魔鬼间,它还有另一个名字——“麻痹魔药”,这种药剂最初的发明目的一直被大多数法师曲解至今,心跳加速和刺激欲望只不过是它的副作用罢了,实际上它曾作为异教法师们对魔鬼专用投毒药剂,一度活跃在“伟大的潘神之死”后,异教神与新神、恶魔三方对立的年代里。可随着战争的逝去和异教神文明的坠落,这些密辛早已消散在街头巷尾的粉红小店中。
难道她已经识破了我的身份?不行,我还得探一探她的口风。
“……小姐,等等!快等等!我是女孩子啊,爱情秘药对我不管用的,你快回来!”眼看那女孩俏面含春的把坩埚架起,用大搅勺挖出里面的残羹余渍,她就不禁喉咙里发出悲鸣的呜咽,她能想象一管“爱情魔药”下肚后自己的惨状,口吐白沫、排泄物横流已经是最好的了,说不定还会直接窒息过去……怎么会有如此狠毒的人啊……明明我只是想取回自己的“报酬”而已。
“呀!不好意思……我一时兴奋就……”大锅边正投入材料的女孩慌忙停下手上的动作,一双枯瘦的手扭捏的摆弄着法袍的一角,她蹲下来害羞的抱住脑袋,皮肤就像烧红的烙铁,用蚊子般微不可闻的声音说:“……我忘记该去配欢愉灵药的。”
什么……!你……原本暗松一口气的马尔德夏登时形如溺了水的老鼠,一张姣好的脸上失去血色,眼神里透出难以置信的目光,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已经不需要再试探了,没想到这混蛋是如此狠毒……竟然用“即死灵药”来威胁我……看来,我要是敢轻举妄动,今天恐怕出不了这座工坊的大门了,可恶……
但是!哪怕拼上性命,我也得再试一试,她到底了解到哪一步了……是只认出我是魔鬼?还是说整个“内鬼计划”已经全盘暴露了?
“小……小姐,你先冷静,我们坐下来再谈谈好吗……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热情’,也不太好吧……”短短一句话,马尔德夏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但对魔鬼的种族忠诚和捍卫种族忠诚带来的荣誉感,短暂的让她忘记了眼前的恐惧,她告诉自己,没关系,马尔德夏,你行的!
“小小小小小……小姐,”可她的声音出卖了她,她依旧沉浸在莫大的恐惧之中,悠久的生命里,她从未感觉面对死亡如此无力,“能先帮我松绑吗……”
“啊,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稍微有些忘乎所以……”那女孩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三两步跨过一地狼藉,来到马尔德夏身前,双手一挥就将眼前人身上的束缚戏法给解了个干净。她扶起全身僵直,双腿打颤的马尔德夏,让她呈一种乖巧的姿态窝身在凳子上,自己就蹲在凳子前的地板,抬头仰视着脸色青白的马尔德夏。
“哒哒哒哒哒……”是马尔德夏口中牙齿颤抖的声响,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低微的语气说:“小,小姐,你对我有,有所了解吗……”这一刻,她想了很多,她想过向七君主呼救,想过大喊大叫引来附近的居民,想过勉力逃到警署求援……可惜这些并不可能,理想的丰满代表不了现实的骨干,看着眼前抬起一双大眼看向自己的女法师,那带着热切和专注的目光肯定是在暗示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否则——身首异处。
她咽了咽吐沫,女孩羞涩的声音响起:“……我只知道你在雅城警署工作,是一名警员,叫做马尔德夏……其他的,抱歉……但,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一定会全力去了解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一定会全力去了解的”,这句话在马尔德夏听来可以有上百种解释,“如果你愿意”恐怕是在暗示她,如果想活命就得把秘密全部吐出来;而“我一定会全力去了解的”应该是威胁她,如果胆敢不说,下场一定十分凄惨。但这也变相说明了一件事,这个女法师现在还不清楚“内鬼计划”的具体情况,如今也只是顺藤摸瓜,想从自己这里找突破口。
咬咬牙,马尔德夏把暴露出的不安隐藏到深处,破局之法只有一条,必须在展现自身价值的同时保全整个雅城警署,否则就算是逃过今天,七君主也不会放过自己。
“既然小姐你对我和我今天的目的都有了解,想必你也一定清楚我不过是一个将要返乡的‘小警员’而已,我现在并未拥有你想到的,但我愿意将‘筹码’留在你手中,并为你留在这座法师城里……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马尔德夏并未将话说的太直白,越是含糊不清的说辞越对己方有利,她的话语隐晦了三个含义,“小警员”是表明自己并非高级恶魔的身份,“筹码”暗指今夜她想要取走的“鲜货”,“为你留在法师城”则是展示自己效忠的诉求,这三点结合起来就是: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恶魔,“内鬼计划”、“雅各布斯警署”什么的我都不知道,我来这里就是想取走应得的祭品;所以,如果你想通过我找到什么线索的话也可以,我同意把祭品扣押给你,并且继续留在城里帮你办事,只不过前提是你得留我一条命。
但当这些话传进女孩耳朵里的时候却变了个意思:“既然小姐你愿意了解我这个‘小警员’的过往,那我也愿意为了你继续留在雅城,虽然我是女孩,也没有财富和地位,但我可以把我的真心送给你”,她刚褪去温度的脸上又出现潮红的趋势,贫穷而平庸的她做梦也没想过能听见这样深情的告白,眼泪在泪腺旁一个劲的打转,“嗯!”她应了一声,用泡在蜜罐般的甜腻声音说:“谢谢你,我也愿意。”
很好,她同意了。大脑快速运转后,马尔德夏对女法师爽快的答复有了合理的解释,明面上来看,她们二人处于“合则两利分则两死”的局面。对女法师而言,杀了她,自己就会失去继续追查的线索,倒不如物尽其用。
“那么,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我会尽力满足你。”要我干嘛你说吧,我照办。
“……唔,要马尔德夏你做的……对了,那就请你照常努力工作吧!好好维护雅城的治安……还有……每周来陪我聊聊天……可以吗……”女孩的脸上是青涩的笑容,“需要我做什么,尽力满足你”在她听来是椅子上苍白着脸的警员真情的表露,没有谈过恋爱的她只能羞涩的提出“好好工作、”“陪陪我”这种不成熟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