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晒很喜欢喝酒,但是他一般都只是「喜欢喝」,绝不至于喝得这么酒气扑鼻。
会这样凶饮,多半是因为心里有事。
而这「事」,现在就正站在山道上,低头「看」着脚边已经喝空了的酒壶。
和一看就很可靠,入山以前就有打死鬼的「壮举」的悲鸣屿不同,真央参加最终选拔这件事野晒悠磨一直有些担心是否太过于草率。
诚然,真央的训练是实打实的,但是野晒也不知道真央到时候真正对上鬼会不会陷入慌乱,尤其是真央还不能用刀,对上鬼更加吃力。
嘴上说着「要是通不过就别回来见我」之类的狠话,但等到真央走后,野晒悠磨又忍不住担心。
而作为这样担心的回报,真央把一颗小石子扔到了野晒的头上。
“我就那么不可靠吗?”
即便看不见也精准地扔中了野晒的头顶,等野晒的目光转过来的时候,真央才抄着双手没好气地说。
野晒愣愣地挠着被小石子砸中的脑袋,盯着真央看了大概有几分钟,而真央也就这样保持着抄手的动作,站在原地任他看。
相比起下山出门时的衣服整洁,现在的真央还的确是有些狼狈。连着几天没有好好清洗,身上到处都是在藤袭山沾染的灰尘和泥土,尤其是她杀完手鬼以后还躺在地上休息,加上还不好好打理,现在颇有些蓬头垢面的感觉。唯独不变的,是那张还显得有些幼稚的小脸上始终挂着的那种谁都不服的别扭表情。
老人慢慢走到正用「干什么?想打架吗?」的表情「瞪」着他的真央面前——也不知为什么,明明没有视力,这孩子却好像就是要较劲一样总喜欢用一些眼部的动作——然后将手搭在了真央的肩膀上。
一时之间,百种心情都涌上心头,堵在了喉咙之中做不得声。是该责骂她没大没小?是该呵斥她不修边幅?是该取笑她的狼狈?还是该赞扬她做得好?
“……回来了就好。”
最终,千言万语只汇作一声轻轻的感叹,和落在少女肩膀上的沉重。
通过了最终选拔,这意味着眼前这个失明的少女不再是要跟在自己身后学习的徒弟,而是一个独当一面的杀鬼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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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岩山通常都没什么访客,一方面是因为山上也没有什么神社,也没有什么值得游览的风景,还传说有个力大无穷的鬼爷爷住在山上让人们不敢靠近。
在通过了最终选拔回来以后,真央过的依然是每天和野晒老人拆招修行的日子。在得知真央居然根据水之呼吸创造出了第二型以后,野晒老人也是相当高兴。
而在那之后,真央还被鎹鸦传唤去见了一次产屋敷耀哉。和上次见面相比,他的身体又明显差了不少,已经开始虚咳了。
真央可以听得出,产屋敷的病可以说是无药可救。恶化之快简直不像是「慢性」,他简直就不像是在「生病」,从那羸弱的心脏的振动,真央觉得说那是正在「稍微有些慢地快速死亡」或许比较贴切。
除了产屋敷和悲鸣屿以外,几乎不会有其他人再想说要和苍岩山产生什么联系的。
然而今天,真央却在山路上感觉到了第三人的脚步声,而且并不是非常沉重,不是回来看望老师的悲鸣屿。
从脚步的步幅和速度来判断应该是一个有些老了的男人,似乎并没有经过什么特殊的呼吸法锻炼,但是有在别的方面进行了不少的锻炼的样子,脚步很沉稳。
同时,在男人的身上传来了什么东西碰撞的声音,是金属的音色。
男人一路走到了正倚着门乘凉的真央的面前,稍微喘匀了一下气,然后才开始打量哪怕是这样也并不将目光对准他,「目中无人」的少女。
“您就是沢昙真央小姐吗?我是来给您送打造好的武器的。”
男人的脸上似乎戴着什么面具,听起来说话声音有些嗡嗡的。他虽然身体锻炼得不错,但是体力似乎又不太正常,苍岩山的山路算不上多么崎岖,但是他仅仅只是爬到半山腰的位置就已经喘得不行了。明明脚步一如既往的稳健,呼吸却格外的混乱。
“你可能心脏不太好,多注意休息哦。”
由于距离极近,能够凭着双脚「听」见男人那紊乱的心跳音,真央随口说道。
男人的动作一顿,随即释然地笑了起来。
“铁井户!你居然还没有退休吗!”
从门里钻出来一个野晒悠磨。
明明隔着一层面具,野晒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同时用明显比平时要高一个调门的声音大笑了起来。
“说什么呢,我们锻刀人哪有什么退休啊!”
而在看到野晒悠磨的第一时间,被称为铁井户的老人的声音也突然涨了一个调门,就像是在较劲一样。
两个年纪相仿的老人就这样大笑着互相抓住了彼此的肩膀和胳膊,用力地拍打着,像是在确认对方身体还是否硬朗,紧紧抓着,仿佛对方下一刻就可能消失不见一般。
事实上,在他们看来的确如此。
身为锻刀人的铁井户心脏有顽疾,而身为杀鬼剑士的野晒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鬼杀队的剑士死亡率非常的高,像是野晒这样能够安全退役简直就是稀有动物。
所以锻刀人通常都不会和剑士成为朋友,因为虽然可敬,但是要不断承受失去朋友的感觉,太过于痛苦。
然而,当年还是个愣头青的野晒曾经救过当年也还是个愣头青的铁井户。两个愣头青就这样成了把酒言欢的好朋友,铁井户还帮野晒打造了他那把巨大的斩马刀。更加值得高兴的是,这对老朋友竟然一直活到现在还能见面。
“就是这样,这就是按照您的要求,为您打造的佩刀。”
进屋围在炉子边坐下,铁井户将之前背在背上的长匣子放了下来。打开包袱皮,里面出现的并不是「刀」,而是「拐」。
「卜」字形的双拐,用和日轮刀一样的握柄,连着T型的铁棍。
“作为日轮刀的原料的「猩猩绯铁砂」和「猩猩绯矿石」,都开采自距离太阳最近的山上,两者皆是可以吸收阳光的铁。那是一座全年四季都有阳光照射的山,既不会阴天,也不会下雨。”
“总之,请先把刀握住吧。日轮刀又被称作「变色之刀」。根据不同的主人,它会变化出不同的颜色。”
铁井户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期待和兴奋。
锻刀人会接触许多的剑士,对于他们来说,看着自己打造的刀跟着什么样的主人,看那刀变成什么样的颜色,是少有的乐趣之一。
真央的脸上稍微抽搐了一下,然后伸手握住了双拐的握柄。就在她将双拐拿出来的瞬间,仿佛听见了很轻微的「嗤」的一声。
“岩之呼吸的使用者,佩刀一般都是灰色居多,虽然或多或少都因为各自的特点而有所不同,但是像这种颜色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野晒抄着双手说道。
真央瞪着死鱼眼吐槽道。
“机关方面也按照你们之前提出来的,加入了机关扣的设计……请按下在握柄上方的突起处吧。”
铁井户伸手握住真央的手指,将她的手指直接移动到了拐柄的末端,在那里有一个相当不起眼的突起,如果不仔细的话还以为只是一个小瑕疵而已。
“这样一来,在斩杀恶鬼的时候也会更加方便吧,如果一直用蛮力击碎,对于力量的要求实在是过大了。”
“除了这刀刃以外,另外还装有几种不同的机关……希望能够在以后的战斗中帮到您。”
铁井户又稍微展示了一下这对「日轮刀」的其他几处机关,基本都是一些辅助性质的机关,为真央的战斗风格增加了一些多样性。
从钢拐的后端可以伸展出两道小型的流星锤,拐身可以伸出类似倒钩的装置用来剜刮,前后和棍身还能够伸出尖刺用作凿打,这些或是尖锐或是柔软的机关让原本显得有些死板单调的钢拐一下子变成了多才型的武器。
“传令!传令!沢昙真央!现在下达第一任务!”
而就在铁井户讲解完毕以后,专属于真央的那只鎹鸦突然从窗户外面飞了进来,张开那破锣嗓子对着屋内的三人就是一顿大叫。
“立刻前往!立刻前往!西北方!狩猎恶鬼!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嘎——!”
鸦声嘈杂,迫切切恍如催魂的锁,急惶惶仿佛追命的钟,一声声急不可待,一声声十万火急。
“有恶鬼!行事务必小心!西北方的海边,有鬼食人!有鬼食人!速速前往!速速前往!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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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前面写的眼睛看上去和常人一样,但是为了凸显个性所以还是用了这种比较「像是盲人」的白色眼睛……就当是随着时间推移原本的黑色逐渐褪掉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