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我是谁?这里是哪里?经历过什么?
回忆是多么的重要。
只有保留着回忆,我才能记得,自己曾活着。
只有保留着回忆,我才能记得,我曾爱过你。
对不起,我如此笨拙。
===
海边的夜晚十分的黑暗,由于没有在海上照射的灯,只有远处的灯塔散发的光能够勉强照明。
远远的可以听见浪潮拍打岸边的声音,外出的渔船都已经回来了,有些不齐地停靠着。
拍打海岸的浪涛声明明有些嘈杂,但是在这夜幕笼罩之下,又仿佛寂静无声一般。
晚归的青年和身旁的爱人说着体己的话,诉说着衷肠。
忽然,两人各自手中提着的灯笼里,蜡烛的火光像是被风吹动了一般,明黄色的光轻轻一闪,青年身旁的伴侣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破碎的灯笼滚倒在路旁。
青年一愣,看向了破碎的灯笼,里面的火苗还在跳动,但很快就被风吹灭。
环顾了一下四周,青年疑惑地抓了抓头: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一个没人要的灯笼?”
夜晚在喧闹的浪涛声中静悄悄,没人知道,今晚又有一个无辜的生命,无声无息地死于非命,成为路边草丛里一堆无人问津的白骨。
啃食完血肉的饿鬼抹去沾满了嘴边的肉屑和骨渣,发出了仿佛风吹过洞窟一般的哀吟。
“啊啊……这个也不对……”
“在哪里……在哪里……到底去了哪里……”
从苍岩山到海边的距离十分微妙,属于徒步的话需要走很久,但是利用交通工具的话就很快的距离。
被鎹鸦所指的方向是一个规模算不上太大的渔村,距离海边虽然近,但是由于地处偏僻,并没有受到多少外来贸易的影响,还是停留在比较古早的传统渔村的状态。
走在靠近海边的路上,真央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感觉」出了问题。
真央对于周围一切的感觉,来自于地面的震动。有些类似于蝙蝠对于超声波的回音感知,区别只是蝙蝠是用「听」的,而真央是用脚底「摸」的。
而就像是蝙蝠遇到一些吸音构造的物体会产生错误认知,以为障碍物「不存在」一样,真央的感知也存在明显的缺陷,那就是感知不到来自半空中落下的东西,以及——
会被钝化。
大量的碎石还稍微好说,越是偏向「零碎」而非「整体」的地面就越是难以传导「震动」,在真央的「视角」来说,就像是突然近视眼一样「看」不清楚。而海边最不缺的就是碎石子、沙子,以及——水。
除了地面的震动,海潮不停拍打岸边的巨响也让听觉受到扰乱,发咸的海风也干扰着嗅觉,真央竟然一时间有种两眼一抹黑的感觉。
感知出现的问题导致了真央的心情已经十分明显的不太好了,时不时在路上故意踩出一个浅坑发泄。
鬼杀队属于非公立组织,虽然作为鬼杀队的建立者,产屋敷家的确和日本高层有着各种联系,以免真的出现哪个鬼杀队队员因为违反禁刀令而被逮捕刑拘,但是大部分鬼杀队的队士都还是尽可能低调行事的。
毕竟如果鬼这一存在在找到「一般人也能杀死鬼」的方法以前,直接翻到明面上来,只会先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混乱,而且还有可能让恶鬼们的「首脑」从此放下目前还算安稳的心态,变得肆无忌惮。
而真央也是打定了主意,要低调行事。
鬼杀队的制服的确还挺好穿的,触感比一般的粗布衣服要舒服得多,然而问题在于,这身制服在穿着程序上对于真央来说有些过于复杂了。
于是,从以前就因为眼睛不方便而经常不好好穿衣服的真央,选择了依旧不好好穿衣服。
有一些鬼杀队的队员会为了掩盖过于制式的队服,或是为了保暖以及各种原因在自己的制服外面套一件羽织,而真央则相反,她在里面穿了贴身的短打,然后将制服上衣就这样简单地披在了肩膀上,当披风一样穿。
再加上她又需要双脚来探知震动,所以就这样直接光着一双脚走在路上,丝毫不在意灰尘和土将脚底弄得脏兮兮的。
嗯,相当低调。
脚下踩的是和野外相比明显要硬实而且干净的路面,耳边听着只属于「有人生活的城镇」的声音,真央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人越是长大,小时候的记忆就越是模糊,真央已经快要记不得自己当初还看得见的时候,跟着爸爸妈妈走在镇上的街道上那种感觉了。来自周围的是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和气味,孩童笑闹着奔跑嬉戏的声音,相识的朋友在街上互相打招呼,何其和平的气氛……
「不对劲。」
真央确信了这件事。
从鎹鸦通知她,到她赶到这里,已经隔了大约有一天时间了。如果是正常的鬼在吃人,理应会引起居民的恐慌才对。
这城镇并不算大,居民之间基本都是彼此认识,如果有谁失踪的话,这时候应该已经开始传开议论了。就算那吃人的鬼是在鎹鸦送信的时候才刚刚游荡到附近开始吃人,也该有些蛛丝马迹被人发现了。
就算没有传出「附近有鬼」之类的实际传闻,也应该已经会有「附近有熊出没」之类的传闻,或多或少也应该有些骚动才是。
然而这个城镇上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大人小孩都在和平安乐地度日,就连街头巷尾在聊天闲扯的欧巴桑们,说的也都是隔壁家的那谁昨天又挨媳妇揍了之类的八卦传闻,却没有任何「附近有人死了哎呀太可怕了」之类的议论。
太过于和平安稳了,就好像「没人知道有谁被吃掉了」一样。
这并不是好事,这反常说明背后一定有问题,然而这么和平的状态,要调查其背后的问题所在又确实棘手。
必须尽快找到问题所在,消灭恶鬼,但是又不能过于乱来,否则只会让自己陷入被怀疑的尴尬境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正是令人进退两难的局面。
而对于这样无法打开僵局的状况,真央选择——
===分割线===
手里端着作为米饭,有些费劲地夹起旁边盘子里的天妇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酥脆的面衣随着「喀嚓」一声被牙齿咬破,在油炸的时候被锁在里面的海鲜特有的鲜味伴随着肉汁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哎?你说奇怪的事?没有呢,如果有的话,很快就会传遍整个镇子了。”
因为微妙的已经过了饭点而比较闲的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真央聊着天,颇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真央这一身「奇妙」的装束,又看看自己身上中规中矩的衣服,心中暗自感叹现在的时代变化真是快。
由于有不少人是出海打渔为生,回来的时候也会说一些在海上经历的事,什么看见了巨大的鱼出水的一幕,又或是看见了成群结队跳出水面的海豚,亦或是捕捞到了足够值钱的大鱼,回到家里都会成为饭桌上的谈资,而这些琐碎的小小的「新鲜事」,都会迅速在镇上传开,成为茶余饭后聊天的一些闲聊素材。(注)
“不过如果你要说「近来」的不对劲……那大概就是住在东边的小原前几天不知怎么回事,突然疯了吧?……嗯?他是早就疯了还是突然疯的来着?”
老板努力地回想着,然后突然语气中出现了一丝的迟疑。
是最近疯的还是以前就疯疯癫癫的来着?是前些年就疯了还是刚疯的?说到底是为啥疯了来着?
“这个事情能详细说说吗?”
扒了两口饭,真央若无其事地追问。
老板说着说着也坐了下来,反正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上门吃饭了,难得有这么个外来的客人还爱打听,倒把他的聊兴给勾了上来。
“小原平时人还挺好的,就是疯疯癫癫的,一天到晚拉着别人说看到他女儿没有,还拿着个不知从哪里捡的人偶,说什么那是他女儿的东西……大家都说啊,是妻子离世对他的打击太大了,所以才让他神志不清,甚至做梦和醒着都分不清,以为自己和妻子还有个女儿了。”
说着说着,老板也有些感叹了起来。
这小原在以前,和他的妻子挺恩爱的,为人也厚道老实,本本分分的一个人,和街坊邻居也都很和善,现在却变得这么个疯疯癫癫的样子。尤其是他疯了以后整天说自己有个女儿,大家都觉得他是接收不了妻子居然走得那么突然,所以才产生了臆想觉得自己家里应该还有其他人吧。
“那没有什么人失踪的情况吗?”
“我们这儿打渔的多,出海就意味着危险,说不定哪天就遇到大浪回不来了,失踪什么的那也不叫事。上个月就又有两三个渔夫出海以后再也没回来的,但最近是真没有了。”
老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但是随即又注意到真央看不见他的表情,于是表情就更尴尬了。
放下手里已经清空了的饭碗,真央说了声「多谢招待」,将饭钱放在桌上离开了饭馆。
按照老板所提供的情报来看,有人出海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这种事在这个地方并不算什么奇怪的事,被鬼吃了或许也并不太会被其他人注意。那现在能调查的方向就只有一个。
小原家住在东边,再加上他发疯的事情在镇上也不是什么秘密,真央随便找了几个人打听了一下就大概确定了具体的地址。
“你是谁?”
在真央敲响了门以后,过了没多久,过来开门的是一个听声音颇有些嘶哑的男人。在房内没有第二个脚步声,这大概就是那个叫小原,全名「小原一平」的男人。
真央稍微皱了皱眉,这个人的年龄照理来说应该也就是三四十岁,正值壮年的时候,但是他的脚步声、步幅,甚至是他的声音,听起来都至少比他真实的年龄要老了二十岁的样子。
虽然说海边的人因为海风和海水的缘故容易显老,但从这个明显不对劲的状态来看,「疯癫」的精神状态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让他甚至产生了「衰老」的状态。
打开门的小原一平有些呆愣地看着自家门口站着的这个陌生的少女。
在开门的一瞬间,他还以为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回家了。
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完全不一样。
不仅是那明显没有焦距,而且已经开始灰白化的眼睛,不论是身高,长相,气质,都和他的女儿不一样,最重要的是,他的女儿是好孩子,才不可能这样胡乱披散着头发,还拿外套当披风穿,光着脚走路……
大概自己是真的要疯了,小原一平不由得叹息。
===
注:作者真的不是那么了解日本,尤其是生态啊地理啊之类的所以也不知道大正时期的渔民和海边的城镇到底是什么样的,所以本文中涉及食物啊职业啊生活啊之类的全部是个人臆想虚构,请勿较真!(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