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落地,死期已至,手鬼的头落在地上,不甘心地瞪大那双眼睛,恶狠狠地瞪视着有些狼狈落地的两人。
他们的体力因为这一战都消耗了不少,尤其是为了发出致命的最后一击,两人都将能动用的体力压榨到了近乎极限,现在就连简单地落地站稳都有些困难。如果能够撑过刚才那一刀,自己应该就已经赢了的!
可是现在尘埃已经落定,脑袋和身体失去联系的手鬼连让自己的身体动起来给他们俩补个刀都做不到,只能就这样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崩溃消失。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变得漆黑一片,一股奇特的、难以言喻的恐惧感逐渐覆盖了手鬼的思想。
身为在夜里出没的鬼,他本不应该害怕黑暗,但是他真的很怕。
「好可怕……」
在手鬼的内心深处,一个来不及长大的孩子在害怕地哭泣着。
「哥哥……你在哪里?像是以往一样,握住我的手吧……」
在内心深处的小孩,哭着缩成了一团。
以往的话,哥哥应该会第一时间找到自己,然后握住自己的手。哥哥的手并不算很宽大,但是不知为什么,就是很让他安心。只要能握着哥哥的手的话,就算是周围漆黑一片也不会可怕。
但是这一次,哥哥并没有握住他的手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
孩子瑟瑟发抖地哭诉着。
「为什么……我把哥哥咬死了啊……」
记忆的尽头,是自己坐在血泊之中,啃咬着什么。
啃咬着……什么?是什么来着?哥哥?哥哥是谁?不对,哥哥……是什么?
被突然翻涌出来的陌生记忆所困扰,手鬼的思想开始混乱了起来。
悲哀,痛苦,不甘,恐慌。
“真是的,你总要学着不怕黑才行啊。”
在意识即将断开的时候,他仿佛听到了谁的声音,然后,有谁握住了他的手。
手鬼认得这手,那是在他记忆深处,自己最依靠的人的手。
像是猫一样明黄的眼睛,突然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意。
然后,尘归尘,土归土。
坐在地上的两人直到手鬼烟消云散,才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手鬼死了,整座藤袭山上的鬼也被两人杀得差不多干净了,可以确信不会有人再被鬼杀死的现在,两人总算是能够休息一下了。
而一旦放松了,之前一些想说的话就全都涌上来了。
“你那是什么奇怪的剑型啊,听都没听过……”
坐在地上的锖兔开口第一句就是吐槽。
真央毫不在乎形象地啪嗒一下躺在土地上,周围溅起一圈灰尘。
也没有在这上面过多地追问,锖兔也像是真央一样平躺了下来,仰望天空。
这恐怕还是第一次,如此平静地仰望这夜晚的天空。
在狭雾山跟随鳞泷修行的时候,晚上的回忆是辛苦的汗水和漫山遍野的陷阱。往前数,从小举目无亲孤身一人的时候,夜晚的回忆是孤独的寂静和恐慌。
而如今,拥有了帮助他人的实力,成功斩杀恶鬼,周围的人都不会因为恶鬼死去,终于能够暂时安心的现在,仰望的夜空竟然如此美丽。
“夜空很漂亮啊……”
“快看,流星!”
在一旁的真央突然抬手一指。几乎是下意识的,锖兔的眼睛就随着真央所指的方向追了出去。
然而什么也没看到。
“你们在看星空的时候最喜欢就是看到那玩意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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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选拔结束了,结果让负责选拔主持的两个少女都有些不可思议。
——是惊喜方面的。
由于缺乏监视手段,藤袭山上发生了什么他们一概不知。虽然主公产屋敷会派遣鎹鸦监控,但鎹鸦虽然聪明,能传达和理解的事情毕竟也有限,更无法阻止任何事情发生。
毕竟一开始就明说了,只要你们能活下来,就算通过选拔。
然而让她们惊喜的是,这一次进去是多少人,出来就还是多少人。
这可以说是前无古人,之后恐怕也会很长一段时间「后无来者」吧。
“恭喜各位,从最终选拔中存活。”
等到确信人都到齐了——毕竟全都在这里了——之前负责迎接的那两名少女又出现了。
“组织将会为各位准备队服,量完尺寸之后,会将阶级绣在队服上。”
“队内共按照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分为十个阶级。各位因为才刚刚通过选拔,现在全部都还是最初级的癸级队士。”
“另外,我们现在为各位安排各自专属的鎹鸦。”
随着其中一个少女拍了拍手,天上传来了振翅的声音。如同天空降下一片乌云,一大群乌鸦从天而降。
就连已经看过这个场景很多次的两名少女也吓了一跳,以往可没有这么多人,场面自然也没有这么夸张。
「等一下?这些是乌鸦?我怎么听到了其他什么鸟的声音?」
「……回头就把你烤了。」
被当做鸟架子的真央开始琢磨乌鸦烤起来好不好吃,以及到底是该烤了还是炖了比较好吃了。想着想着,真央就饿了。
在山里待了七天,吃的东西全都是随手摘的果子之类的,可以说是有一顿没一顿,加上还要杀鬼,体力消耗特别的大,不只是真央,锖兔的方向也传来了肚子打鼓的声音。
倒是其他人似乎没什么的样子,毕竟其他人的运动量并没有那么大。
“那个……我要退出。”
很唐突的,其中一个剑士举起了手。随着这个声音,其他人的目光全部「刷」地一下聚集了过来。
“我其实根本就没有资格……如果不是被救了的话,我早就被鬼杀死了。我不是要放弃成为剑士,但是我的修行还不够,我打算回去从头开始,重新修行到足够独当一面再来……!”
这样的自己就算成为了鬼杀剑士,也只会成为拖后腿的人而已。如果身为剑士的自己不够强,不只是自己,还会导致更多无辜的人陷入危险。在丢脸地承认自己不足和厚着脸皮成为剑士拿取身为剑士的高额收入,少年选择了前者。
“明白了,既然是各位自己的决定,还请各位珍重。请不要认为自己临阵退缩,更不要因此抱有心理负担,各位都是值得尊敬的剑士。祝各位武运昌隆。”
两名负责主持的少女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向着众人深鞠一躬。
随着主动退出的人离开,还在场的人顿时少了一大半,原本显得颇为热闹的空地一下子有些冷清了起来。
“请各位进行挑选自己的玉钢。玉钢的质量都差不多,但是也有所浮动。挑选的玉钢将会用在各位自己的日轮刀上,还请慎重挑选。锻造出来的日轮刀会在第一时间由刀匠送到诸位手上。”
“……”
炼铁打铁,挑选材料,这种事情绝不是他们这些主修剑术的剑士懂的知识,在他们看来,这些玉钢最多也就是大小的区别问题,但是谁又知道是不是只要大就比较好?
一群人对着一堆金属坨挠头,完全找不到头绪,最终也是随便挑了挑就完事,其中真央毫不客气地拿起了两块大的。
“我记得野晒老头说过,日轮刀的形式是可以提出个人需求的吧?”
掂量着手中的玉钢分量,真央转向了两名少女,然后比划了一下手中的钢拐。
两名少女眨了眨眼,又看了看真央颇有识别特点的双脚。
“是岩之呼吸的野晒大人的学生,沢昙真央大人是吗?您的情况我们知道了,我们会通知刀匠直接和您进行商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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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真是太好了。”
听着鎹鸦报告的信息,产屋敷耀哉露出了相当欣慰的笑容。
这一次选拔全员都活了下来,这对于最终选拔来说可以说是相当于天降金雨级别的奇迹。(注)
鎹鸦不仅送回了好消息,还送回了这次通过选拔并且成为队士的名单。产屋敷耀哉仔仔细细地来回看着名单,仿佛要将这些名字都深深刻入心底一般。
产屋敷耀哉记得鬼杀队每一个人的名字,也记得他们每一个人做了多少任务。
这在他看来,是他忝为「主公」,能够为奋勇杀鬼,保护世人的杀鬼剑士们能做的,少许几件事了。
“真央也在吗?她果然还是不肯放弃啊……”
看着名单上最显眼的被自家姐姐勾出来的锖兔和真央的名字,产屋敷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复杂的微笑。
沢昙真央并不是产屋敷第一个劝说不要加入鬼杀队的孩子,恐怕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他已经劝过不少在他认为「不应该逞强,勉强自己成为保护别人那一侧的人」的孩子,然而最终而言,他们都还是强行成为了剑士。
谁能阻止少年武士赴死呢?他们听不到啊。
不过真央也算是给了产屋敷一个不小的惊喜,虽然不曾亲眼得见,但是光是从野晒发过来的信,鎹鸦和自家姐妹送回来的一些信息,产屋敷也可以轻松推测,这一次的全员存活,恐怕真央的功劳不小。
“这是好事……也要感谢你,辛苦飞回来这么快告知我。”
产屋敷耀哉伸手给自己的专属鎹鸦顺了顺毛,这只脖子上挂着勾玉,一看就身份不俗的乌鸦很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
“……”
虽然不知道这只乌鸦是从哪里学来的脏话,也觉得这脏话难以入耳,但是这好像还是天音的印象中产屋敷耀哉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硬得这么支离破碎。
“……这是哪里听来的?”
产屋敷耀哉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不崩溃,向鎹鸦温柔地询问。
“嘎——!沢昙真央!剑型!招式!打死你个龟孙!嘎——!”
产屋敷耀哉微笑着捏住了鎹鸦的嘴巴,扭头看向天音。
“我想我需要找野晒先生,或是找真央直接好好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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