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与铸造总监无声对峙着,他们的武器还没有指向彼此,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的寒风。
潦草的噪音从阿波斐斯支零破碎的身体中传出,像是在用凡人无法理解的语言传递着某种消息,帝使并未制止,仅将剑刃低垂在身侧,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若铸造总监没有异动,他也不会再做出敌对之举。
很快,连那些细微的声响都消失了,传递完密信后,金色的巨人像失去了生命一般沉寂下来,甲胄与护板如鳞片般洞开,怪异的机械纤维将自己撕裂出一个个不对称的扭曲通路,巨量的废热从那些脆弱的排热孔中散出,一重重防御被卸下,饱经摧残的诸多机械终于得以喘息,无名的机械巫术开始运转,铸造总监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自我。
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御,此乃阿波斐斯最为脆弱的时刻,但他并不担心自己会被刺杀,因为在得到确切答案之前,在他背负的使命没有达成之前,一位帝皇的亲选将确保他的安全。
在诡异的对峙与守护中,铸造总监像是不堪继续忍受这沉默,像是聊天般开口问道:“你是谁的继任者,哪一位保民官战死了?”
作为机械神教中与帝皇走的最近的一位,阿波斐斯认识每一位没有被刻意雪藏的禁军军官,但眼前的护民官他从没有见过。
因为他太年轻了。
阿波斐斯估计他只有不到三百岁,这位保民官明显是在统一战争之后才被禁卫修会选中的,因为熟识章纹学的阿波斐斯并没有从护民官的盔甲上看到那些只有在统一战争中才会被赐予的荣耀徽记。
因为某些玄妙的原因,那些抗拒统一的军阀,官僚,奴隶主的孩子是帝皇禁军最主要的兵源,运气好的话,他的亲生父母可能就是被阿波斐斯砍死的诸多旧泰拉贵族之一。
拉没有回答,阿波斐斯对他一无所知,他也只是听说过关于那个奇怪的铸造总监某些流言,而其中的绝大部分都算不上好。
阿波斐斯叹了一口,他看出了拉的戒备。
“谁死了?卡代?贾萨科?还是我的老友萨吉塔硫斯?”
铸造总监直接点名了除了他最讨厌的那个护民官之外的其余三个护民官的名字,以示自己对禁军知之甚多。
“因为某些原因,萨吉塔硫斯已不再担任护民官之职。”
护民官平静的开口,尽管阿波斐斯已然透露出了对禁卫修会的了解,他仍然保持了谨慎。
“所以你是他的继任者?萨吉塔硫斯怎么了?他也死了吗?”
“萨吉塔硫斯没死,他只是因为职责原因不再担任护民官了,我是密特拉的继任者。”
拉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这两位传奇战士曾在统一战争**同作为帝皇的军锋,在那史诗般的七日战争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携手攻克了整个大欧罗巴区,让那些骄傲的欧罗巴贵族们乖乖的献上佩剑,而后跪倒在雷霆战旗之下,拉不忍将那个狮子般骄傲的战士如今的惨状告知他的友人。
在拉动身以前,萨吉塔硫斯已经在网道战争中陨落,他的残尸被安置在了一台忒拉蒙无畏里,至今仍未恢复意识。
“哈,密特拉,原来是那个自负的密特拉,口出狂言说要解脱我,结果和赫利俄斯那个蠢货一样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了,真不错,看来我又熬死了一任...”
良久,等他平复之后,铸造总监再度开口问道:“那么你的名字呢,不知名的禁军护民官?”
“恩底弥翁,汝可称呼我为恩底弥翁。”
拉沉吟了片刻,选择性的说出了他的名字里较为重要的一部分。
“恩底弥翁”,而不是最重要的“拉”,因为他并不确定那个背负了宿命的名字会不会刺激到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的阿波斐斯。
他要怎么开口?向目标坦诚自己是他的处刑者?在他为人类付出了一切之后,得到的唯一报偿便是死亡?
那是不是,太残忍了一些?
从天龙星系被叛军封锁之前他便潜伏在阿波斐斯身边,拉见证了他为这个摇摇欲坠的种族所做的一切。
那个传奇铸造总监,阿波斐斯,他没有死在异形霸主手里,没有死在不从诸王手里,没有死在那些大逆之徒手里,却将在未来的某一天倒在自己的剑下。
至少在那一天来临之前,保民官不会说出自己的名字,他努力成为阿波斐斯的朋友,见证这个被给予厚望的灵魂如何为这个世界开创未来。
“哈,你在欺骗谁呢,‘太阳’的继任者背负了‘月亮’的名字...”阿波斐斯低声自语着,拉能听出其中的嘲讽与不满,“我问的是你的名字,而不是你在月球的基因巫妪那里取得的胜利。”
对帝皇禁军十分了解的铸造总监猜出了这个名字的来历。
恩底弥翁,一个和古老月神有关的名字,在古泰拉的神话中,恩底弥翁赢得了月神的爱与永恒,阿波斐斯无不恶意的猜想的,眼前的这个白毛黑皮是不是靠出卖色相睡服了哪个露娜上的基因巫妪。
众所周知,诞生自火星的机械神教和诞生自月球的基因神教从来就不是朋友,尽管他们有着相同的君主。
这个名字不是最重要的,阿波斐斯心想,他比任何人,哪怕是那些肩负此等职责的人,无论是最初的太一,还是最高尚的赫利俄斯,乃至密特拉那个蠢货,都要了解他们的使命所需背负的特质。
密特拉是个自负的蠢货,但他所肩负的“职责”不可能交由一个与太阳无关的灵魂,眼前的护民官顾左右而言他,答案已然明了。
他就是最后一个“太阳”。
真是可笑啊,欧姆尼赛亚,被你派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来送我上路,而他甚至不敢说出自己的名字与来意!
你在侮辱我吗?
以你和人类的名义做了那么多以后,你的走狗居然以为我会恐惧死亡?
我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你,才让你们如此蔑视我?
“说出你的名字,护民官,你的名字!”
阿波斐斯咆哮着,他近乎折断的手挣扎着向护民官抬起,虚握着什么,像是要把它拧断。
“汝已侍奉吾主千载有余,理应知晓万夫团名讳的...传统。”
拉的心情有些微妙,他不知道阿波斐斯为什么又激动起来,保民官只当他又犯病了。
除却那些由帝皇亲赐的,暗示着伟大命运的名字之外,每当一位禁军完成了值得称颂的功业,他们就会得到一个新的名字,而作为护民官,万夫团中最杰出的战士之一,他有902个名字。
阿波斐斯显然对禁军非常了解,他不可能不知道...
拉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阿波斐斯在拖延时间。
“...汝若有所求,不妨直言。”
“你的名字便是我求之物,”那坨机械露出了一个诡异而狰狞的笑容,“我想更多的了解你,护民官。”
“毕竟,若无意外,我们将陪伴彼此直至生命的终结。”
铸造总监的双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他望向自己的要塞,意有所指。
他知道阿波斐斯在说什么,护民官与铸造总监是被一同放逐至这片陌生星空的人,眼前的铸造总监别有图谋,他以与自己的教廷貌合神离,急需机械神教之外的力量,而出于某些原因,护民官并不希望自己的到来为世人所知。
背负了一对宿敌的名字,但某种意义上,他们是这个陌生的世界上最亲密的战友,尽管这段友谊注定会以悲剧收场。
拉想了想,放下了那柄剑,神色严肃,他向阿波斐斯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后,开始诉说自己的全名。
“吾乃帝皇随邑,万夫团保民官,辛撒·恩底弥翁·希格诺·海尔凯利昂·阿庇乌斯·卡伽·狄菲恩·马尔马拉·雁翎·克利阿达·康德拉维亚努斯·埃奎汗....”
他还是没有说出那个最重要的那个名字。
拉,古老神话中,驾驭太阳战车的神灵。
黑暗巨蛇阿波斐斯的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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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是真的小天使,不忍心告诉总监他是被派来在一切结束之后帮他解脱的,虽然拉没想到总监已经看穿了一切
屑总监就,他是很魔怔的锤式猛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