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真好啊……”
龙门东运河的偏僻水域,诡异的“立”着一架宽大的躺椅,躺椅边上插着一个阳伞。
躺在躺椅上的女人敞着和服,上方是洁白的裹胸布,下方是紫色的妖艳蕾丝,两种不同的颜色在阳光下泛着截然不同的光彩。
在躺椅下方,一条巨大的黑影缓缓游弋,苦兮兮地托着椅子和女人。
躲在阳伞阴影下的观月黎伸了个懒腰:拿起旁边小桌上的冰镇饮料喝了一大口,发出让人心痒的口申吟。
“当废人的感觉好像也不错诶,要不把旅行计划再搁置十几年好了……”
废女人揉了揉自己胸前的两只兔子,嘀咕着:“就是没东西抱着不舒服啊,普通女孩会被小饕餮吓到的,找谁好呢……”
“说起来这种玩法好像没试过啊!”她眼睛突然一亮,“肯定超爽的!”
“吾主。”
细细的女声自乌鸦口中传出:“近卫局已有动作,另一边同样也是。”
“嗯?”观月黎挑了挑眉,“这么快吗?”
“是,按照近卫局的行动速度,三小时内应该可以将洪义帮一网打尽,而另一边……贺茂惭愧,未能彻底洞察其动向。”
单手托腮眺望着河面的观月黎摆摆手:“不怪你啦,毕竟是乌萨斯来龙门捣乱的精锐,小小贺你离小贺还有点差距,没办法也是正常的。”
“……吾主,能否——”
“哎呀名字太难记了嘛,小小贺叫起来比较方便。”观月黎十分熟练地打断了那青涩纤细的女声,显然,这样的对话在她们之间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
“……那么,属下是先监视近卫局的动向,还是乌萨斯那一方?”
“先看着近卫局打算怎么做吧。”
观月黎打了个哈欠:“我先……哈呜……我先睡会儿,等他们把人抓住了喊我一声。”
“是!”
乌鸦振翅飞远,观月黎则看起来有些不舒服的扭了扭身子,垂啊垂啊的眼皮子逐渐阖上。
暖阳正好,美人安睡。
……
陈深呼吸着。
与以往的任何一次行动都不相同,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绝对的大场面。
黑道与帮派在龙门是真实存在的,自各地而来的各种人需要不同的生长土壤,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在阳光下行走,而有些人一旦行将差错踏入黑暗,可能永远都要在灰色的天空下生存挣扎。
龙门想要做大,就要给这样的人供给土壤和养分——哪怕那很糟糕。
因为这个糟糕的世道,这个昏暗的时代,这片燃火的大地,注定让很多人没有选择。
即便对恶行深恶痛绝,陈也不得不承认,龙门无法将灰色地带彻底清剿,哪怕在她手握足够自己施展拳脚的权柄后,也不见得可以做到。
所以,对一个影响力不小的帮派有大动作,意义是十分深远的,尤其是在……这个帮派并没有被那位老人先动手解决掉的时候。
通知来的是那么突然,就像星熊和她说的一样——对洪义帮的围剿什么时候都可能到来,而那一刻一旦到来,必是雷霆之势。
陈没有被选上最前线的部队,那是分别隶属于特别行动组和特别督查组的精英督察们联合起来的混编小队,是整个龙门近卫局乃至整个龙门执法人员中最顶尖的精锐。
“精锐”二字不只体现在战斗,他们懂得分寸,知晓轻重,明白在这场突袭中什么是最重要的——并非是将洪义帮彻底剿灭,而是在这个帮派中,收集多种黑暗交易的线索,那才是重中之重。而这些精锐,有足够老道的经验挖出这些东西。
至于陈,陈的任务并不是攻坚,但陈并没有觉得遗憾,因为她的任务……同样意义重大。
奇袭小队会保证擒获洪义帮的重要头目,而陈和她在这次任务中所在的部队,就是保证这些人渣的安全。
一旦洪义帮的头目真的被抓,一定会有无数人想要他们赶紧去死,而这些头目对于将埋藏秽壤之下的肮脏罪恶连根拔起,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意义。
而且……
“她……会来吗?”
陈擦拭着手中的赤红之刃,轻声呢喃。
即便星熊已经告诉陈,那个名为观月黎的,在她眼中无比复杂的女人一定会来,但陈依然抱有一丝幻想。
她……不想她来。
观月黎不是个好人,她无视龙门的律法,个人生活糜烂,这个女人蔑视规则,我行我素,陈讨厌这样的人,非常讨厌。
但是……坏人会做那些事吗?
从狂飙的跑车下拯救无辜母女的性命,甚至远虑到她们之后的安危;不带任何私心,不求任何回报地向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孩子们倾注纯粹的慈爱,那份慈爱并不是为了弥补什么,也不是想得到什么,她真的只是……单纯很享受和孩子们在一起而已。
恶者会有突如其来的良善,好人会有没有缘由的阴冷,这是正常的。
但那个名叫观月黎的女人,她明显不正常。
怎么会有人……这么极端?
对于那个女人,陈现在只知道自己不是很想与她为敌。
她不想在战场上看见观月黎,她只想在别的地方……哪怕不是在那座充满欢声笑语的孤儿院,哪怕在什么糜烂混乱的地方被自己抓到都好,陈……唯独不想她出现在这里。
不是因为畏惧观月黎的力量而不想见她,陈只是在想,如果……如果那个女人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会以怎样的神情看着自己,而自己……又该以怎么样的神情,回应她呢?
所以,陈不想在今天看见她,不想……与他为敌。
“那些孩子会伤心的。”
这是陈给自己的理由。
至于真实的理由是什么……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