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一层有人来过的痕迹。”
叶然打量着房间里残留的物品，判断道。
在婢女小红的带领下，他与陆青花离开了最初醒来的楼层，来到上一层舱室，展开重复的搜寻工作。
起初，叶然对这个说不清身份来历的少女还有所怀疑，所以连带着每进一个房间他都要警惕片刻。
但渐渐地，小红身上所表露出来的过分温顺，以及完全与柔弱少女没有两样的言行举止，让他渐渐放下心来。
或许这真是一位因为意外被掳掠上船的可怜少女。
丢失了过往的记忆，只能在这片阴森孤独的环境里日复一日地做着毫无意义的扫除整理，服侍那位多半是某种鬼物的‘小姐’。
想到这里，叶然不免牵动几分恻隐之心。
若是找到下船的方法，将她带下船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而叶然的同情体现在内心，换做陆青花，已经是心疼地连连感慨起来。
她不仅斥责了自家少爷过分冷漠的行径，还抓住小红的手一阵嘘寒问暖，弄得这位年轻的婢女一阵不知所措。
她有着自动定时补充的食材饮水，几本解闷的志怪小说，以及干不完也没必要干完的各种杂务活。
充实，枯燥，却能继续安然地活下去。
所以小红不得不经过一番费力的解释，才让陆青花放下心来，暂时相信她在船上过的日子也没有那么糟糕。
“少爷，这里还有碎屑。”
陆青花蹲下来戳了戳地面上的食物残渣。
非常普通的干粮碎屑，不过很新鲜，没有放置很久后风干萎缩的迹象。
这也与叶然的判断相符。
上船前，根据齐校尉描述，当夜缘来客栈起火时，被困在客栈里的掌柜伙计客人，加起来至少有三十来位。
如果他们没有当场被火烧死，很大概率就是被转移到了这艘诡异的花船上。
这些新鲜的干粮残留就是有力的证据。
除此之外，叶然还发现了一些找不到去向的脚印，刀剑劈砍的痕迹等等，说不定被困在这片诡异的环境中，在恐惧和绝望的作用下，那些幸存者内部还爆发了不止一次的武力冲突。
但他始终没有看见除了自己三人之外的任何活人。
因为这些线索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总会在通往真相的时候戛然而止。
“奇怪了，难道知道我们要来所以全跑了？”
叶然摇头叹道。
“小红，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问陆青花，因为他知道这位可可爱爱、脑袋空空的小丫鬟，不是那种给人出主意的料。
反倒是这位婢女小红，虽然看似失去了许多记忆，对杂务干活之外的常识一窍不通，但在刚刚的路上一边搜寻一边闲聊，叶然隐隐发现，这其实是个非常聪明的小姑娘。
对于新鲜的事物接受能力很强，对解答的问题能够举一反三。
并且表情始终是那副外柔内刚的模样，就像再激烈的雷雨风暴，也不会动摇丝毫根基的山间青松。
“叶公子，我觉得可能是这艘船的问题。”
小红试着解释道。
“我以前服侍小姐的时候，有想过要把这些舱室打扫一遍。”
“灰尘太多，小姐看到后可能也会不舒服。但是每当我打扫完一层，踏上楼梯，就会发现之前的楼层又会变回原样，所以最后放弃了。”
“变回原样？”
叶然眉头一皱。
他当然没有立刻相信，而是挥手示意陆青花一起回到之前的楼层看一眼。
结果确实如小红所说。
上一个楼层那些敞开的房门重新恢复关闭，地面上通过灰尘显露出来的脚印也从三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哪来的两个人？
叶然俯下身，试着用自己的手臂对比脚印。
人的脚掌长度与小臂长度基本相等，在没有测量工具的情况下，可以通过这种直观的方式进行比较。
叶然观察了片刻，判断出是两位女性的脚印。
一个大小适中的应当是年轻女性，或者成年女性，另一个过于窄小的，可能是身高偏矮的孩童。
随后叶然快速地将整个楼层的房门全部打开，走马观花地浏览一遍，果然，没有碰见留下脚印的两人。
“有意思，是时间回溯？空间重叠？还是单纯的幻境？”
叶然自言自语道。
理所当然，他身旁的两位少女不可能解答他的疑问。
于是他转头问道：
“小红，在甲板上也会这样吗？”
“好像不会。”
小红摇了摇头说道。
“但是……甲板并不是可以长久停留的地方。”
“哦？”
叶然微微诧异。
在他的预想中，甲板这种开阔且一览无余的地方，是最容易判断情况的环境。
不过凡是眼见为实，既然发现了在舱室中继续搜寻毫无用处，他很快就行动起来，带着两人直接登往向上的楼梯。
当视野骤然开阔、又随之收缩时，叶然才终于明白小红的意思。
“这也太多了吧……”
白影，重重叠叠的白影。
如果说刚刚登船时，还有一种如坠云雾的梦幻，那么此刻清醒异常的叶然，面对这些无面孔的飘然白影，能感受到的只有一种异样的震颤。
冰冷，抖动，
嗅到活人气息的白影，自发地向三人聚拢，阴气升腾，原本正常的夜间气温也随之降低至难以忍受的冰冷程度。
抖动，则是三人下意识牙齿打颤引发的全身颤栗。
“先退回去！”
抓住两位愣在原地的少女，叶然向后移动，暂时与甲板上白影的视线错开。
有着升阳符的加持，他不会那么容易中招。
“有没有更安全，而且不会在离开后恢复原样的地方？”
叶然扭头看向小红。
离开视线后，两人状态好了不少。
但显然，继续在甲板上探查已经是一件不现实的事了。
“有，但是……”
小红沉默了片刻，像是不情愿说出这个答案。
“我不能进去。”
顺着她的目光，叶然看向前方。
甲板之上，伫立着五层高的红楼。
那是整座花船的核心，也是一切光焰最为盛放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