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房兄应该听说过,孔子的父亲名叫叔梁纥,对吧?”欧皇秋说道。
“……这位叔梁纥,祖籍在宋国,出仕于鲁国,据说力大无穷,武艺出众,乃是一员猛将,立下过不少功劳,在当时的中原,也算是一位名人,号称是鲁国三大虎将之一。
但是,叔梁纥跟他的正妻生了九个女儿,却没有儿子。后来,叔梁纥纳妾生了一个儿子叫做孟皮,偏偏又是个天生瘸脚的残疾之人,似乎还有一些其它的遗传病,让叔梁纥担心自己死后会绝嗣。
于是,叔梁纥就在六十六岁的时候,找到颜氏求婚,但此事于礼不合,他家里和朝廷都不同意……”
即便叔梁纥担忧自己绝嗣,在鲁国卿士的眼中,也不算什么理由——自古以来,兄终弟及的事还少吗?
但是,当时犯了倔(发了春)的叔梁纥,根本不理睬旁人的非议,强行用权势逼迫颜氏。
而颜氏只是普通人家,扛不住叔梁纥的压力,也找不到人为自己出头——那些鲁国的达官贵人们,对叔梁纥的破事非议归非议,可要他们为一介庶民主持公道,跟天下闻名的老牌猛将放对……那还是免了吧。
也就是说,这对夫妻的年龄相差五十四岁……这是一桩何等让人心头生草的婚事啊?
——男方是年龄超标,女方是年龄没到……
好吧,孔子父母两边的结婚年龄,都不合周礼,那么这婚姻还合法吗?
当然是不合法了!
于是,孔子还在娘胎里,就成了“野合”生出来的于理不合之人——或者说私生子。
就算孔子父母举办了婚礼也没用,因为宗族和官方都不承认!不给发结婚证!
换而言之,孔子从出生开始,就是周礼的污点,被世人不齿的“奸生子”!
假如事情这样发展的话,孔子这位“至圣先师”可就是“生而为奴”,按周礼应该代代为奴才对。
就这样,颜徵只好独自拉扯儿子长大,以至于积劳成疾,三十二岁就死了。孔子想要把母亲跟父亲合葬,但却连叔梁纥的墓地在哪里都不知道——被赶出去的时候,他连父亲的葬礼都没被允许参加。
就在孔子丧母的同一年,鲁国顶级权贵季氏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邀请国内全体卿士家族都去参加,
而刚死了老妈的少年孔子得到消息,也厚着脸皮去赴宴了。
等等,这里是不是有点不对?
——这可不是后世大儒添加的额外规矩,而是孔子自己在《论语》里说的啊!
轮到你孔老二这位至圣先师自己,怎么连一年孝期都没守满,最多才几个月就去赴宴蹭酒席了?
当然,孔子这一次终究还是没能成功违反孝道,因为举办宴会的主人根本没让他进门。
——执掌季氏主持宴会的管家阳虎,就是后来以陪臣身份执掌了国命的那一位,当场把孔子赶了出去。
阳虎的理由是:孔子的父亲叔梁纥确实是士族,但叔梁纥已经死了,按规矩只能让他的嫡子过来赴宴,而孔子有兄长,虽然是个天生的瘸子,还是小妾生的庶子,但终究长幼有序,赴宴也应该让他哥哥去。
即使孔子的哥哥没来,但孔子乃是连庶子都算不上的私生子,本就形同奴隶了,并且都已经被赶出家门,怎么还有资格跟其他根正苗红的贵族嫡子们一起宴饮呢?其他客人都耻于跟他同席啊!
更何况,假如鲁国的每个贵族都学着孔子的榜样,带着家族里所有的庶子和私生子,甚至让已死贵族的私生子和庶子都来赴宴,那么就算把季氏的宅子塞爆也坐不下,他阳虎这个管家该怎么安排宴席?
而更重要的是,由此可以看出,当时鲁国官方根本不承认孔子是士族,还认为他血统卑贱。
不过,尽管最初的身份如此低微,早年的家境如此困窘,但孔子还是有着自己的天赐本钱。
他的猛将父亲虽然早已死去,但还是给孔子留下了一副虎背熊腰的魁梧身体和帅气的好相貌,看着就是一副猛男的模样。而当时乃是大争之世,哪怕是礼仪之邦的鲁国,社会上也是颇为追捧勇士的。
再加上孔子的父亲叔梁纥,就是一个天下闻名的猛士。按照当时的观念,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那么虎将叔梁纥的儿子,也应当能够继承父亲的本事,成为一代勇者。
偏偏叔梁纥的大儿子孟皮,却是个天生残疾之人,根本不能出仕从军。所以,人们就把目光转移到了叔梁纥的另一个儿子,又高又壮又帅的孔丘身上,认为孔子未来或许能够成为跟叔梁纥一样的猛人。
既然孔子未来可能会有前途,那么某些人就觉得自己不妨做些提前投资,也好结个善缘……
可接下来若是没有什么奇遇的话,他这辈子的前途大约也就仅限于此了。
但心比天高的孔丘,又岂能甘心一辈子就做个连士人都不算的小吏?
很快,孔子就在鲁国开办私学,并且为了尽快赢得名声,索性打破常规,“有教无类”,不限身份大肆招募学生,很快就凭着能说会道的本事,将自己的名声传遍鲁国,终于成为了那个时代的公知大V。
简而言之,按照周礼的规定,平民百姓根本没有获得教育的权力,应该世世代代做文盲才对。
周朝的统治者以此来实施知识封锁,认为这样能让臣民们变得愚蠢和驯服。
而孔子的开私学,办讲座,就是打破周礼的约束,将文化知识普及到了贵族圈子以外的平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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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孔子的私学还是办起来了,而且当时已经礼崩乐坏,也没人来管这种小事。
可下一个问题来了,既然孔子身世坎坷,自己也没有受过完善的贵族教育,他又该给学生讲什么呢?
嗯,首先是最基础的识字启蒙,然后就是说一说礼法了。因为孔子当时肚里也就半桶水,除了鲁国贵族都知道的礼法之外,真的是没啥可说的。再说,他那时候也搞不到什么实用技术内容的书籍。
——春秋时代的书籍极为珍贵,任何一个家族若是有几卷书,不管上面记着什么,都会被视为宝物。至于记录着实用技术的书籍,像是冶金、园艺、制器、医药、管理技术、兵法之类,更是被包括国君公室在内的各个贵族世家牢牢珍藏,轻易不肯泄露出去半分……年轻时代的孔子根本接触不到。
当然,孔子自己就是铸鼎的小吏,如果要传授他的职业技能,似乎也是可行的。但是平民百姓手头哪里有这样多的铜来铸炮?莫非要铸个巴掌大的玩具小炮来放响?那还不如直接做爆竹呢!
更别提大鼎(大炮)既是礼器,也是兵器,而且是当时人们印象中威力最大的兵器。
孔丘若是胆敢随便教人铸炮,只怕是很快要被官府当成煽动造反的贼人给抓起来了。
然而,礼法这东西,凡是正牌贵族基本都懂,不需要孔子去教。那么孔子又该收些什么人当学生?
嗯,在血脉决定一切的时代,那些底层的穷人,根本就没有学习文化的动力和资金。而能够进入鲁国官学,走合法途径学文化的正牌贵族子弟,又不会来光顾孔子的私学(至少在孔子成名之前是这样)。
所以,孔子开私学“有教无类”,把知识向平民阶层传播,一方面固然是石破天惊,首开历史先河;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如果他最初就自抬身价,不肯“有教无类”的话,只怕是根本招不到什么学生。
而且,孔子的弟子虽多,但真正属于庶民或者说“野人”出身的人,却是很少很少,其他大都是没落的士人子弟,最少也有一个“国人”的身份,家里有着田地和奴隶,并不是真正的穷苦书生。
但不管怎么样,通过“有教无类”的创造性突破,孔子确实是很快招募到许多弟子,打响了名声。
而他讲的那一套宣扬周礼,鼓吹井田,认为庶民应该安心做庶民,贵族生来就是贵族,各个不同阶层的人,都要安心于自己的地位,遵守自己的礼节,不能底层干了上层的事情(越俎代庖),觉得只有阶级固化才能让天下安定的说辞,虽然按照现代的标准,似乎很迂腐也很反动,却恰好深得那些没落士族的心!
——那些家道中衰的破落贵族,“新堕平民”们,又有哪个不喜欢回到“过去的好时光”呢?
再加上当时各国对外征伐不断,对内也是叛乱不休,上到权贵下到庶民,都是朝不保夕。所以,鲁国的贵族们开始想念起西周时代尊卑有序的礼乐制度,鲁国百姓也对没完没了、毫无好处的战争厌恶至极。
——因为大家都迫切想要得到安定与和平,而不是什么上升通道。
不久后,齐景公和晏婴来到鲁国访问,孔子想办法得到了面见齐景公的机会,并且哄得齐景公很开心。
之后,孔子又反过来借助齐景公赏识与夸奖,在鲁国人面前炫耀和自夸,让他的名声越来越响亮。
(参考徐志摩给访华的大诗人泰戈尔当翻译,从而给自己扬名升咖位。)
再接下来,鲁国组织使团朝觐周天子,孔子又一次抓住了机会,跟着使团一同前往洛邑,然后在洛邑假装自己真是鲁国贵族,成功挤进了洛邑的上流社会交际圈,到处结交名人,问礼于老子、问乐于苌弘。
这一方面固然是孔子在丰富自己的知识储备,补修自己的“君子六艺”;另一方面也是在周天子都城打卡刷声望,并且安排他的弟子们返归鲁国大肆宣扬,使得孔子在回国之后,贤名进一步震动鲁国。
又过了一段时间,鲁国爆发内乱,鲁君出逃齐国,孔子也标榜忠臣,跟着国君一起去了齐国。
然而,当鲁君求助齐景公无果,转而前去晋国的时候,孔子却在齐国留了下来,想要在齐国出仕。
——如果是一般的士人,这样随时跳槽倒也正常,但身为至圣先师,你的“君君臣臣”哪里去了?
后来,孔子在齐国待了三年,终于黔驴技穷,被齐景公看透了他的本性,于是暗示他可以滚蛋了。
无奈之下,孔子灰溜溜地离开齐国,返回鲁国,但却在本国同胞面前换了一副面孔,自称是得到了齐景公的赏识,从“上国”镀金归来,回到鲁国来“指导工作”的。于是很快就名声日盛,拥趸无数。
而齐景公确实也有在鲁国扶持出亲齐势力的想法,故而默认了孔子的自吹自擂,还出力襄助。
就这样,靠着一番借势操作和舆论攻势,孔丘真的被破格提拔,在鲁国当上了小司空!成为了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