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逃!
被恐惧与死亡支配的泪,不争气的流淌下来,希露德慌不择路的狂逃。
山路崎岖,怪石嶙峋,成年人正常行走都需小心翼翼,而像希露德这般的小孩还夺路狂奔,自然很不稳当。
忽地脚下一滑,“咣当”一声,脑袋重重的摔在地上。
头晕目眩,鲜血沿着破损的额头沿着脸庞划落下来,侵染在双目之中,染红了整个世界。
腹部,腿部,双手皆有擦伤,尤其是右大腿,被尖锐的石头割出了一条巨大的口子,甚至能够看见森森白骨。
疼痛已经使得神经麻木,希露德咬紧牙关站起来,夺路狂逃。
可是,哪里是安全的地方?
希露德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不逃,哪里都不安全。
手里的玩具剑不知何时掉落,沿着湿润的石头一阵润滑,朝着山崖的一侧滑溜而去。
希露德浑身是伤,但还在逃。
可是,卑劣的游戏已经结束了,派恩已经追上来了。
“斯卡雷特的血。这种波动是斯卡雷特的血!而且这种感觉,这种感觉……是魔术刻印!是斯卡雷特的魔术刻印!那位大人一定会万分开心!哈哈哈——!”
派恩一把抓起希露德,嗅着希露德身上的血腥味儿,癫狂的大笑起来,宛若疯人院里的疯子,犹如最是虔诚的修士。
神经已经麻木了,希露德已经没有任何动作了。
他倒着头,目光倒望着天空。
多蓝啊,可是他再也看不到了。
死后,还能再穿越吗?可是,一次已是万幸,怎么能奢求第二次?可是,如果真的可以的话,请穿越到和平的世界与社会,哪怕成为一名社畜。
他又看见了那棵巨大的挺拔的树。
那棵树叫仙女树。
雅克说,那是仙女的家乡。
多么美丽的仙女树啊,在暗蓝的天空下,那竹林绿得像一块无瑕的翡翠,叶子如同孔雀尾似的散开,微风吹过,叶子波动,远远望去,好像起伏着的大海的波涛。
多么美丽啊。
可惜,看不到了。
湿润的石头如同天然的滑梯,锋锐的玩具剑,一路下滑,坠落悬崖,锋锐的剑身如同惊雷一般,从天而落,笔直的插进了泥土之中。
“斯卡雷特的魔术刻印!”
派恩贪婪而癫狂的眼盯着希露德,那是死亡的阴云。
我、我不想死。
老天爷,三清教主,如来佛祖,真主,上帝……谁都好,救救我,我不想死。
死亡的阴云悄然而至,坚定的无神论者,却向虚妄的神灵祈求庇护。
多么滑稽与可笑?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因为这世上没有他的专属保护神。
可是却又有人回答了他,因为这世上,总有人乐意伸以援手。
——是你,打扰了我的长眠吗,人类?
悬崖之下,那把玩具剑插着的土地忽然震动起来,嗡嗡作响,“咔嚓”一声,猛的开裂,星球的表皮如同被冲入了漩涡之中般,扭曲了起来。
紧接着,一团巨大的光球,拥簇着那把玩具剑,从土地之中冲出缓缓地升了起来。
希露德在那团巨大的光球之中看见了一个曼妙的,无限美好的金发天使。
而派恩却如坠冰窖般浑身发抖,他看见一个黑色的光球从地上升起,并且在那个黑色的光球之中看见了无法形容的,极致恐怖的怪物。
“这、这是什么!?”
恐惧让得派恩不由自主的放开了希露德,浑身发抖地望着那团光球。
——你的剑,扎疼我了,人类。
这在心底响彻的声音又高贵又威严,悬浮在光球之中的玩具剑,忽地无风自动,“嚓”的一声,落到了希露德的身边。
救救我。
希露德朝着那眼中的金发天使,伸出了手。
什么都可以,我不要死。
光球散发出了无与伦比的波动,整个森林都被吹得铮铮作响。
“这、这是什么怪物啊啊啊——!!!”
派恩惊恐大叫。
“吾乃天堂之刃,米迦勒。”
天使平淡的回答。
祂已看穿了派恩的灵魂,洞穿了他的命运。
派恩满脸惊恐,他只见一颗黑色的光球腾空而起,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如同一颗黑太阳一般,笼罩了整个世界,无尽的黑炎要毁灭掉他的世界。
而在希露德的眼中,他只见那金发的天使,腾空而起,周围散发着神圣的光芒灼热的如同太阳一般,要驱散着至暗一刻。
无尽的光辉遍布天空,使得彼方天际的云彩,如同火烧般红。
随后,希露德就看见,派恩从怀里拿出了一本黑斑遍布,相当破旧恶心的黄皮书。
“神啊、神啊……!”
派恩虔诚的看着手里闪烁着圣洁光芒的黄金之书,仰起头,看着他眼中的那个黑太阳,翻开了手里的神圣之书,虔诚而温和的诉讼起了神圣的文。
希露德只听见派恩念着无法形容的邪文,脸上又哭又笑,犹如疯魔一般,随后天使的光芒如同火焰一般,将他直接焚烧,净化干净。
与此同时,在森林之中困住雅克的爱德蒙也浑身布满圣洁的火,被毁灭掉了。
解除了封印的雅克,虽是不解爱德蒙如何自我毁灭了,但是护子心切的他,还是飞快的朝着这里赶来。
“天、天使!?”
雅克满脸震惊地望着希露德旁边的天使。
“我名米迦勒,”米迦勒望了一眼雅克,随后目光落在了希露德的身上,目光无比威严而高贵,宛若至高无上的光之女皇。
祂是天国之刃,审判与美好的化身,能够完成一切的神。
要有生命——如此宣告,生命就会生发。
要有审判——如此低语,死亡就会蔓延。
要有世界——如此呼唤,世界就会诞生。
虽不是父,却也全能。
没有不可能。任何事物,都可以操纵、达成、审判、毁灭。
如此完美无缺的神,可是在希露德的眼里显现的人之姿态,却是伤痕累累。
“我已完成与你的约定,人类。作为代价,在我苏醒之前,你将为我的化身献上生命,保护祂免受这颗星球的污秽与伤害。”
“等、等一下——”
希露德捂着手臂站起来,艰难的望向米迦勒。
可是,作为神的米迦勒根本没有理解人类的必要。
祂没有理会希露德,而是蜷缩了身体,无尽的光之羽翼一片又一片的合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
“我根本没有保护你的力量,所以请赐予我力量……”
轻轻的话才从希露德的口中说出,米迦勒的光球就彻底合上了,随后光球化成了一个与伊莎贝尔十分相似的,金发小女孩缓缓落下,落到了希露德的面前,蜷缩着身体,睡容甜美。
希露德和雅克都盯着那个金发小女孩发呆。
过了良久,雅克才面色复杂的说:“先回去吧。”
希露德点了点头,但是他浑身伤痕累累,动弹不得。
雅克过来将他背在身上,可是看着眼前睡相柔和的金发女孩,却犯了难色。
雅克没有料到隐藏了十年的自己会被黄金黎明认出,又在这紧要关头被黄金黎明的人追杀上,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里居然沉睡着传说之中的天堂之刃,屹立于万千天使之上的天使长,圣·米迦勒。
而此刻,圣·米迦勒已经化成了这个没有任何神力波动,谁都可以侵犯的普通女孩,可是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又有谁敢冒犯她?
犹豫了片刻,雅克还是将女孩抱了起来。
他抬头望着天空,黎明的光漏过夜幕,在大地上洒下淡淡的金光,远处的天际是如同血一般的红艳,那是圣·米迦勒的神力显现,强烈的光辉导致的火烧云般的异象。
爵士没有说谎,二十年前圣堂教会的确在这里讨伐了魔女与魔术师,那些沦为死徒的尸体便是证据。
但是,爵士不知道的内情却是,教会的人与魔女都被死徒袭击了,这里沦为了生命的湮灭之地,而二十年前血光四溅的异象,恐怕也是圣·米迦勒的神力被激活导致的一种异象。
雅克背着希露德,抱着小女孩返回到了营地。
伊莎贝尔正淌着泪,双手挖着土坑,埋葬着诺艾尔与皮埃尔。
伊莎贝尔的双手伤痕累累,那昏黑的土中,掺杂着母亲的血与泪。
坚硬的土地,锋锐的沙粒刮在伤口,那种疼痛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可是这些疼痛却不及伊莎贝尔心中哀伤的万一。
她看见了雅克背上的希露德,哭腔着奔跑过去,双手紧紧地抱着这仅存的孩子。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希露德,早在发烧的那天,就已经被病魔杀死了,现在使用着这具身体的,是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灵魂。
但也正因为不知道,所以希露德却也成了她心中唯一的慰藉。
等到伊莎贝尔给希露德处理好了伤口之后,一家三口人都沉默地盯着睡容甜美的女孩。
女孩约莫三岁左右的模样,白净可爱的脸有些婴儿肥,有着一头灿然的金发,即便穿着灰色的麻衣都有着一种钟灵神秀的惹眼感。
女孩几乎是和伊莎贝尔一个模子里雕刻出来的,任谁一看,都会觉得女孩是伊莎贝尔的女儿。
但事实上,却并不是,显然是圣·米迦勒以伊莎贝尔为蓝本,创造了隐藏自己真身的这个化身。
“嘤咛”一声,小女孩长长的睫毛微微一动,希露德三人都被吓了一跳。
随后,小女孩睡眼迷糊地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如同天空般澄澈的湛蓝色的眸子。
她望着伊莎贝尔,露出了甜美无比的笑容:“早上好,伊莎贝尔。”
“早、早上好,你是?”伊莎贝尔强忍着哀伤,干巴巴的问。
“我是让娜啊,母亲。让那·达克。”
贞德摇着伊莎贝尔的手掌,忽然想到了一点,道:“哦,我知道了。伊莎贝尔又故意忘记我的名字了!真坏!”
贞德嘟起了嘴。
“母、母亲……”伊莎贝尔的眼角一阵猛跳,莫大的惶恐在内心腾身而起。
贞德转过头,目光望着希露德,露出了甜美无比的笑容,“早上好,希露德哥哥。”